秦风把江栩栩送回工作室,在车里坐了很长时间。

“顾总他……”秦风握着方向盘,眼睛看着前方,“下个月就要订婚了。”

江栩栩没说话。

“和林小姐。”

秦风补充了一句,语气里带着点不忍,“她这三年一直陪在顾总身边,照顾他。医生说,熟悉的人和事有助于他恢复记忆……”

未婚妻。

江栩栩在心里重复这三个字,觉得可笑。

她这个妻子,终究比不过娃娃亲的未婚妻。

领过证、盖过章、在民政局留过底的那种。

可现在呢?

他把她忘得干干净净,要娶别人了。

“江小姐,”秦风转过头看她,“您打算怎么办?”

江栩栩沉默了很久。

“我能怎么办?”她声音很轻,“去告诉他,我是他老婆?他信吗?”

秦风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算了。”江栩栩推开车门,“谢谢你告诉我这些。”

她下车,走进工作室。

刚开张,还有许多事情要做,等忙过这一阵再去先顾景深吧。

接下来的日子,江栩栩把自己埋进工作里。

霍思羽有时候半夜给她打电话,她还在画设计稿。

“你疯了吧?”霍思羽在电话那头喊,“这都几点了?”

“赶稿子。”江栩栩的声音平静得像一潭死水,“工作室接了个大单,忙完这阵就好了。”

忙完这阵。

她也不知道要忙到什么时候。

只是不敢停下来。

一停下来,脑子里就会冒出那些画面——顾景深站在商场门口,微微低头听林听然说话。

林听然踮起脚,帮他整理衣领;秦风说,下个月就要订婚了……

她想过去找他。

想过很多次。

站在他面前,告诉他自己是谁。

可她怎么说?

冲到他面前大喊大叫,或者等他一个人,拦住他,给他看结婚证?

结婚证还在,可他不记得了。

那张纸算什么?

算个笑话。

她还没有做好面对一切的准备。

一个月后,江栩栩接到一条微信。

是秦风发的。

只有一张电子请柬,和一句话:对不起,江小姐。

请柬上印着顾景深和林听然的名字,婚礼日期是这周六,地点在城郊的一家酒店。

江栩栩盯着那张请柬看了很久。

霍思羽凑过来看了一眼,脸都白了:“这什么玩意儿?他真要娶那个绿茶?”

江栩栩没说话,把手机收起来。

这段时间,霍思羽已经知道了他们的事。

“栩栩,你……”霍思羽小心翼翼地看她,“你别去。”

“我去。”

霍思羽急了:“你去干什么?找虐吗?那王八蛋都不记得你了!”

江栩栩抬起头,眼睛很亮。

“正因为他不记得了,我才要去。”

周六。

城郊某酒店。

婚礼在户外草坪举行,布置得极尽奢华。白色纱幔,粉色玫瑰,香槟塔堆得高高的。

宾客们盛装出席,三三两两地聊着天。

江栩栩到的时候,婚礼还没开始。

她穿了一条红色的长裙,画了精致的妆,把头发盘起来,露出一截白皙的脖颈。

霍思羽站在她旁边,紧张得不行:“要不咱们走吧?”

“不走。”

江栩栩踩着高跟鞋,一步一步往草坪走。

周围的人都在看她。

那条红裙子太扎眼了,在满场的粉白香槟色里,像一团烧起来的火。

“那谁啊?”

“不知道,长得挺漂亮。”

“穿红裙子来参加婚礼?故意的吧?”

窃窃私语从四面八方涌过来,江栩栩充耳不闻。

她看见了顾景深。

他站在草坪另一头,穿着黑色西装,胸口别着新郎的胸花。

林听然挽着他的手臂,一袭白纱,笑得温柔得体。

有人凑到他耳边说了句什么。

顾景深抬起头,目光越过人群,落在她身上。

江栩栩停下脚步。

隔着满场的宾客,隔着三年的生离死别,隔着一段他再也想不起来的婚姻,他们四目相对。

顾景深的眼神很陌生。

那种陌生,比刀子还锋利。

他看了她两秒,然后微微皱眉,像是在辨认什么。

最后,他松开林听然的手,朝她走过来。

宾客们自动让开一条路。

江栩栩站在原地,看着他一步一步走近。

近到能看清他眼睛里的疑惑,近到她能闻到他身上那股熟悉的气息。

他站在她面前,微微低头,语气礼貌而疏离。

“请问,我们认识吗?”

江栩栩看着他。

这张脸,她梦见过无数次。

最难熬的那段日子,她一遍一遍地告诉自己,他死了,再也回不来了。

可现在他就站在这里。

活生生的。

好看得让人心碎。

就是不认识她。

江栩栩笑了一下。

眼泪顺着脸颊滑下来,落在红色的裙子上,洇出深色的痕迹。

“我倒真希望我们从来不认识。”

她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点颤,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

“如果早知道重逢是今天这样,我宁可你三年前就死了。”

顾景深的眉头皱起来。

他不知道为什么,这句话像一根刺,扎进他心里某个他自己都不知道存在的地方。

“你说什么……”他开口,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江栩栩往后退了一步。

周围的宾客面面相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林听然的脸已经白了,提着裙摆想走过来,被身边的人拉住。

顾景深站在原地,像被定住了一样。

他看着眼前这个女人,看着她满脸的泪,看着她眼睛里藏都藏不住的痛。

他不认识她。

可他的心,疼得像被人攥住了。

“你到底……”他的声音有点哑,“我们到底什么关系?”

江栩栩看着他,忽然觉得可笑。

什么关系?

她该怎么回答?

说我是你老婆?说你走之前抱着我说让我等你?说我们有个儿子,今年三岁了?

她张了张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算了。

她转过身,往外走。

红色的裙摆在草地上拖出一道长长的痕迹。

“站住。”

身后传来顾景深的声音。

江栩栩没停。

她听见身后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听见有人在喊“顾景深你干什么”,听见林听然的尖叫声和宾客的惊呼。

然后她的手腕被人握住了。

那只手很烫,力道很重。

江栩栩被迫转过身。

顾景深站在她面前,眼眶发红,胸口剧烈起伏着。

“你到底是谁?”

他问,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丝连他自己都不理解的急切,“为什么……为什么我看着你哭,会这么难受?”

江栩栩看着他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