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知行狠狠瞪了顾清岚一眼。

潜意识告诉他,必须让这个人离姜兰君远一点!

而顾清岚全程都是一副无奈包容的表情,衬得裴知行像是个无理取闹的臭屁孩。

事实也的确如此。

姜兰君想要把裴知行打发了,但他也没那么好糊弄。

嘴上答应的好好的,转头就把交代的事交给了别人去做,而他则是紧紧挨着姜兰君,全程都在用警惕的眼神盯着顾清岚,不让他有半分逾越。

三人就这样同行到了办公室门口。

明明还是深夜,府衙却已经灯火通明了。

一看见姜兰君出现,守在门口的锦衣卫便立刻入内通传,然后飞快地跑出来拱手道:“江姑娘,大人请您进去。”

姜兰君微微挑眉。

径直抬脚走进了这间屋子里。

顾清岚刚要跟进去,却被锦衣卫给拦了下来:“大人吩咐过,您不能入内。”

他的脸色顿时沉了下来。

裴知行得逞又开心的笑了起来,大摇大摆地往里走,却也被锦衣卫拦了下来:“小公子,大人也吩咐过不让您进。”

“……啊?小舅舅怎么能这样啊!”

裴知行的脸瞬间垮了下来。

姜兰君没有在意被卡在门外的两人,屋内的人其实并不多,主要是锦衣卫指挥使乔子远、江都知府习澎以及严成江等人,人人面色凝重。

裴鹤徵眉头紧锁,苍白的唇紧抿着。

看见姜兰君之后脸色才稍稍有所缓和,对着众人道:“按照刚才说的下去准备吧。”

乔子远第一个退下去。

其他人也陆陆续续地跟着离开。

最后只剩下严成江还有习澎,严成江担忧的蹙了下眉:“你的伤真的没事吗?”

“就是啊师弟,大夫说了你要静养。”

习澎点头附和道:“要不这两天你先休息,城内的事情交给我来就行,我会让人看住陈府家眷的。”

裴鹤徵握拳抵在唇边轻轻咳了两声。

随后摇头道:“不必,我的身体我自己清楚,不至于连两三日都撑不住,你们下去吧。”

习澎还想说些什么。

但被严成江用眼神制止了,他转头对着姜兰君道:“麻烦小友替我们多照顾裴相了。”

姜兰君微微颔首:“分内之责。”

得了这句话,严成江这才拖着习澎离开了。

姜兰君心里觉得有些奇怪,这股怪异还没酝酿出结果,裴鹤徵的咳嗽声便打断了她的思路。

见他咳的脸色又白又红,连眼里都漫上湿意。

姜兰君不由得怔住。

这双眼睛……总感觉好像在哪儿看到过……

“江家的事解决了?”

裴鹤徵的声音又将她拉了回来。

姜兰君昂嗯了声,不知为何有种莫名的心虚,走过去给他倒了杯水胡乱递到他手里,道:“老师你多喝点水,回头我让他们再烧点热水来。”

裴鹤徵从善如流地抿了口水。

等喉咙润了润,才问道:“你娘的死因也调查清楚了?”

“你怎么知道我是回去调查这个的?”

姜兰君诧异地看着他。

这人才到了江都几天而已,他怎么什么都知道?

“猜的。”

裴鹤徵很轻地弯了下唇角。

但幅度太小,姜兰君根本没有发现,反而故意打趣道:“老师真是神通广大,能猜中陈良元是内鬼,也能猜出他们今夜狗急跳墙,甚至能猜到我要调查我娘的死因。”

她笑嘻嘻的盯着裴鹤徵看。

“这世上是不是就没有老师不知道的事呢?”

“自然是有的。”

裴鹤徵定定地与她对视。

他的嗓音透着哑:“过去我有猜不透心思的人,如今我也有猜不透身份的人,我只是个凡人,不是全知全能的神,多的是我不知道的事。”

听着他格外认真的回答,姜兰君愣了一下。

而这时,他忽然问道:“除了江兰月,你还有别的名字吗?”

姜兰君的心倏地漏了一拍。

她陡然间警惕起来。

“你问这个干什么?”

话出口她才反应过来语气有些过激,又补了一句:“我及笄那年还在乡下,娘死爹不管,没人给我取小字,所以只有一个大名。”

她的反应就像是被踩中了尾巴的猫。

裴鹤徵心中微动,某个猜测已经快要宣之于口,可他到底没有说出来。

而是倒了杯水递给她。

他淡淡的摇头:“没什么,我只是好奇而已。”

姜兰君顿时在心里翻了个白眼,压根没信他这番话,握着茶杯道:“老师有话直说便是。”

裴鹤徵微微抿唇。

那双漆黑的眼里酝着水光,温和的看着她,轻声道:

“既然你没有小字,那我送你一个如何?”

“?”

姜兰君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到,惊诧的看着他:“你要给我取小字?”

裴鹤徵郑重地点了点头。

半晌,又补了一句:“我是你的老师,从身份上来说是可以的。”

姜兰君当真知道可以。

可她总觉得这人没憋什么好主意啊。

两人四目相对了好半晌,裴鹤徵忽然又偏过头用力地咳嗽了起来,眼睫微垂,边咳边说:“若你不愿,我亦不会强求于你。”

“只是此番受伤,尚不知能否活下来……”

“愿意愿意!”

姜兰君深吸了口气,连忙打断了他的话。

再说下去恐怕连遗言都能说出来。

裴鹤徵这才停下咳嗽,抬眼用漆黑的眼睛认真地看了她一眼,然后执笔在纸上落下一个字。

——梵。

“你看这个字如何?”

姜兰君探头,看见纸上的字之后猛地看向裴鹤徵。

这是她上辈子的名字!

她下意识就道:“不行。”

说完转身就要走,可却被裴鹤徵忽然抓住了手腕,他低声道:“为什么不行?姜梵。”

姜兰君浑身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她想也不想就要甩给他的手,按理说甩掉一个病患对她如今的体格来说轻而易举。

可偏偏,她怎么也甩不掉。

裴鹤徵起身,抓着她的手腕将她摁在了自己坐的椅子上,俯下身紧紧盯着她:

“姜梵,这个名字不好听吗?”

姜兰君脸色骤然冷下来。

“不好听!也请大人放自重点……”

“可是我觉得很好听。”

裴鹤徵不由分说打断了她的话。

他一错不错地看着姜兰君,沙哑的声音里满是执拗的认真和一丝不易察觉缱绻,一字一句地道:

“从我第一次听见这个名字就觉得很好听了。”

“姜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