乍然听见这话,姜兰君不由得怔住。

……同一天下葬,这么巧吗?

堂堂一国太后下葬的日子,裴鹤徵怎么敢让他的妻子同一日下葬的?

这样冒犯的事,皇帝竟然也允了。

姜兰君紧皱着眉,敲击桌面的动作停了下来,看着顾清岚问道:“你确定没记错吗?”

顾清岚摇了摇头。

“此事我印象很深,您……的尸体下葬那日,陛下以及满朝文武百官皆在场,只有裴鹤徵缺席了。”

说到这儿他顿了下,然后才继续道:“当年几乎所有人都默认毒杀的事是他所为,他的缺席更像是躲避,再加上陛下信任,也无人敢多置喙。”

姜兰君眼神微沉。

再信任又有什么用,如今还不是走到了君臣陌路?

但他裴鹤徵怎么敢这么做的!

锅里的水逐渐沸腾起来。

顾清岚的嗓音隐没在蒸腾的雾气里,很轻声地了句:“姑娘。”

“嗯?”

“你真的相信当年之事和裴鹤徵无关吗?”

他眼睛微垂,眼里透着毫不掩饰的关心与担忧,还噙着一丝紧张。

姜兰君回过神来。

顾清岚语气冷静中带着些无奈。

“即便毒不是他下的,可此事也必然不可能与他无关,姜氏便是他亲自率人抄的家,他的为人您再清楚不过。”

“若您仅仅因为他救了您一次,便信了他的话……”

顾清岚眸光深深,吸气道:“是不是有些过于草率了呢?”

姜兰君拧眉,对着他沉吟片刻。

随后缓缓地摇头,道:“我比你更了解他,他究竟是个怎么样的人,十年前我就已经很清楚了。”

“如果真是他做的,他对我就不可能是现在这副态度。”

“可是……”

“没有可是。”

姜兰君打断他的话,淡声道:“如果上一次是他杀的我,那在发现我的身份后,他要做的第一件事一定会是再杀我一次。”

这个道理其实很好理解。

换做是她,倘若她害死的对手复活了,那必然不可能让对方活着。

就比如现在先帝在她面前死而复生,那姜兰君绝对要趁他没反应过来先解决了他,死都死了,还活过来做什么?

但是裴鹤徵没有这么做。

看着姜兰君那副笃定信任的样子,顾清岚眉心紧拧,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

可触及到她冷淡的眼神又不由得止住了话头。

他好不容易才求得重新站在她身边的资格,不想让她因为别的男子而对他生厌。他心里攒着口气,想到裴鹤徵看她那不清不白的眼神,心中郁气更重。

顾清岚只好低下头专心做面。

姜兰君则是陷入沉思。

她现在真的对那位传说中的裴夫人越来越好奇了。

也不知道裴鹤徵身边有谁会比较了解。

首先排除裴知行。

乔子远、柳三他们也都是后面才跟着裴鹤徵的,所以问他们应该也问不出多少东西……那还有谁呢?

就在这时,脑海里蓦地闪过一道身影。

姜兰君蓦地站了起来。

对!

可以问习澎啊!

他是裴鹤徵的师兄,应该对他的事再清楚不过了。

而且以裴鹤徵的说法,他是在早早便在家乡就娶了夫人,待京城安稳后这才将她接来静养。

成亲需要父母之命媒妁之言。

他是孤儿,因此师傅师兄便是他必然会告知的长辈。

姜兰君迫不及待想知道真相。

急匆匆就往外走,边走边喊了声:“我还有点事,就不吃了。”

顾清岚瞬间愣住。

等反应过来的时候,她人已经没影了。

他的唇边泛起一抹苦笑,看着锅里已经煮好了却没能盛出来的面条,喃喃道:“所以永远都差了一步吗?和裴籍比起来,我永远是退而求其次的么?”

“为什么不能留下来呢?”

*

姜兰君随手拉了个侍卫。

问出习澎在城内巡视就直接追了出去。

昨天漕帮那群人在陈良元的示意下在城内大肆烧杀抢掠,哪怕裴鹤徵提前在城内布置了锦衣卫,损失依然巨大。

更何况,此时被困城中。

正是人心惶惶之际,习澎作为知府有责任站出来安抚人心。

昨晚在城楼与陈良元对峙结束后,他便在城内四处奔忙,姜兰君找到他的时候,他正被城内的商户团团围住。

“习大人您今天必须给个话。”

“现在城门关了,你要是不放我们出去,我们就都得死在这里!”

“就是啊!他们是冲你们来的,可别拖累我们!”

“还有还有,我是绝对不可能同意将手里的粮食放出去的!”

抗议声此起彼伏。

习澎脸上满是怒气,冷喝道:

“此时开城门放你们出去,岂不是让本知府置全城百姓于死地?!”

“此事莫要再提!”

他冷眼扫过在场的人,沉声警告道:“要是让本知府发现你们在背地里搞小动作,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姜兰君站在不远处没有打扰。

直到商户们不甘心地逐渐散去,这才牵着马走上前。

“习知府。”

“小师侄?你怎么过来了?”

习澎看见她的时候愣了下,接着想到什么,立马紧张地道:“是不是师弟的伤势又严重了?!无论大夫需要什么药材,都让他去府衙里找,去我家找也可以……”

姜兰君有些哭笑不得。

她连忙按住习澎的话头,道:“您别担心,老师他没事。”

“是我自己有点事想来找您问问。”

习澎这才重重地松了口气:“没事就好,没事就好。你想找我问什么?”

姜兰君看了眼周围还没散干净的人群,想了想,从袖子里把顺手捞过来的糕点递给他,然后道:“这里不方便,我们换个地方。”

“你怎么知道我早就饿了!还是师侄贴心!”

习澎眼睛亮起。

狼吞虎咽地吃了块糕点,这才道:“那你陪我去城墙上再看一眼吧。”

姜兰君没有拒绝。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话,没多久就走到了城楼。

从上往下看,能看到陈良元的私兵已经在外面安营扎寨了,乌泱泱的看着便让人忍不住皱起眉头。

“师侄你说,他说让人去借的兵能赶得回来吗?”

习澎满脸忧愁,没忍住叹了口气。

姜兰君平静地道:“就算没有别人来救,我们也不一定会输。”

习澎略微诧异地看了她一眼。

从昨晚到现在,她都始终保持着这股平静从容的模样,倒是让人很意外。

“对了,你想问什么?”

姜兰君挑眉,和他对视一眼,问道:“你对裴夫人了解多少?”

习澎:“??”

他被自己的口水呛了一下:“你问这个干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