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南异动我之前就已经发现了。”

裴鹤徵一脸平静地道。

姜兰君瞬间愣住:“……你知道?”

其余两人顿时也将目光都集中了在他的身上。

裴鹤徵点头,然后从满桌的信笺里取出一张舆图铺开,指着寿王所在的封地,淡声道:“不久之前,我发现市面上有从西南流出的假币。”

“假币?!”

闻言,习澎的脸色瞬间变了。

姜兰君低头看着舆图。

“那时我便怀疑西南估计有情况,便派了人手去西南探查。”

“既然有假币,那就说明西南那边最起码也有人发现了铜矿在私下铸币,可地方却没有上报,而假币流出也就以为他们在使用这笔钱。”

裴鹤徵的表情实在平静。

背后之人这么做的目的其实不难猜。

私下铸币在过去的历史里,一般都是反贼用来招兵买马的。

他伸手将云州圈了起来,抬眸看着姜兰君他们,说:“所以在等他们探明情况回来之前,我先将云州知府换成了我的人。”

“除此之外,我将我的令牌交给了他,他可以调动周围三个州府的兵力。”

所以,只要消息传递的及时。

或者只要他察觉到不对劲,就能第一时间拉起防线。

萧寞眼神微变,惊诧的看向他。

姜兰君脸色也跟着变了。

裴鹤徵伸手拢了下自己的披风,继续道:“但锦衣卫的探子查完之后,却发现他们不仅在私下开采铜矿,甚至还有银矿。”

“而且打的名号是在替陛下办事。”

习澎瞳孔微缩,错愕到近乎失声:“你说什么?”

下一瞬,萧寞的冷嗤声就响了起来。

“这还不明白?”

“你口中的那个陛下从很早之前就开始准备,怎么扳倒你面前这个手眼通天的丞相了。”

姜兰君眉梢微动。

当年她还没死之前,之所以能在朝堂呼风唤雨那么多年,就是因为手里有兵权。

不仅仅是因为有远在边疆的萧寞支持。

更多的是因为整个京城的兵权都掌握在她的手里。

其他人就算有意见也不敢说。

看来她死了之后,李灏也还是没能抢过裴鹤徵,让兵权都落进了他的手里。

否则也不可能铺排出这样的防线还没有被人察觉。

裴鹤徵听到这话脸色不变。

只是抬眸淡淡的看了他一眼,道:“萧大将军也没比我好多少,陛下忌惮你我已久,除掉我之后下一个就是你。”

“但他还是将求助信送给了我。”

“说明他想卸磨杀驴。”

两人一言我一语吵了起来。

习澎有些没看懂他们怎么见面就这么争锋相对,连忙打断:“然后呢,师弟?”

裴鹤徵抬手将铜矿的地方圈出来。

“但是实则不然。”

“虽说表面上是打着为陛下办事的旗号,但背后真正的人其实是寿王。”

姜兰君挑眉:“所以意思是,李灏觉得西南是他的地盘,但其实是被舒太妃母子俩给设局阴了,给他们做了嫁衣。”

“对,是这样的。”

裴鹤徵点头。

习澎听见她直呼皇帝名讳,瞬间瞳孔骤缩。

这姑娘怎么敢的啊??

萧寞轻嗤道:“不过是一群乌合之众罢了。”

姜兰君看着舆图上标注起来的红圈,总觉得哪里不太对劲,倘若西南情况当真是这样,按理说裴鹤徵早该处理了。

可他现在人却在江都。

姜兰君将目光又移到江都的位置,脑海里忽然闪过裴知行之前说过的话。

他说,裴鹤徵此行表面上是为了修缮江都行宫,以便陛下出巡,但实际上是为了调查将督导赈灾银被盗之事。

铜矿、银子……

姜兰君忽然福至心灵。

她猛地扭头看向裴鹤徵,道:“所以你来江都,是因为你怀疑江都也有人在私下招兵买马??”

“不是怀疑,是确定。”

裴鹤徵淡淡的摇头:“如今的事实也证明这的确是对的。”

姜兰君立马追问道:“那陈良元究竟是李灏的人,还是舒太妃的人?”

“皇帝。”

毕竟陈良元几次三番想杀了裴鹤徵。

自他出现在江都,遇到的刺杀几乎都是他在背后搞的鬼。

眼见身份即将暴露,也是他带兵围的城。

萧寞眼睛微眯。

他看向旁边呆住的习澎,嘲笑道:“看来你这个知府当的也不怎么样,被人玩弄在鼓掌中,还想着效忠呢?”

习澎目光幽幽的看向他。

半晌,才开口道:“既然如此,那陈良元是必然留不得了。”

说完他又看向裴鹤徵。

“绝对不能让陈良元手里的那支军队驰援京城。”

习澎的表情和语气都异常严肃。

姜兰君深有同感。

这很有可能是李灏如今还握在手里的唯一兵力。

闻言,裴鹤徵却看向了萧寞,道:“这便要劳烦萧大将军了,想必一支不成气候的军队对你来说应该不在话下。”

萧寞气笑了,嘴角扯了下。

听到这话,他哪还能不明白裴鹤徵在想什么。

他刚要开口,忽然注意到还站在他身边的姜兰君,便道:“行啊,要我出兵帮忙也行,兰君必须跟在我身边。”

“不行。”

“不行!”

两人异口同声。

姜兰君先是看了眼裴鹤徵,接着才看向萧寞,皱眉道:“我要回京。”

她冷声道:“当年的事我要去问个明白,哪怕他们死不承认,我也要回去亲手把那两人送走,你别在这里碍我的事。”

“那也行,改成我护送你回京。”

萧寞不假思索地改了主意:“裴丞相你也听见了,那留下来阻拦陈良元的事就交给你了。”

裴鹤徵脸色冷了下来。

萧寞笑了,继续道:“你若担心兵力不足,我也可以将萧家军交给你指挥,我保证他们绝对听你的话,指哪儿打哪儿。”

说到这儿他顿了一下。

脸上的笑意敛起,目光深沉地看向裴鹤徵。

“再说了,收到诏令回京的人是我,你怕是连京城的门都进不去,不如留在江都。”

“兰君你说呢?”

姜兰君愣住了。

她……倒是没有想过这个问题,更没想过裴鹤徵要留在江都。

可是萧寞说的又确实有道理。

她下意识看向裴鹤徵。

正好和他看过来的目光撞上。

裴鹤徵低声问道:

“你觉得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