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眼间,就到了沈南音十五岁的生辰,她父兄并不在京城,府中亦无长辈,也只有福伯张罗着厨房给她办了个极小的生辰宴。
陆知行一下朝便急匆匆的回府接了自家妹妹直奔将军府而来。
两人前脚刚下马车,身后便响起了女子娇俏的声音:“陆大人,凝月妹妹好巧啊。”
寻声望去,只见许久不见的宋相宜探身出来,在婢女的搀扶下缓缓下了马车。
沈南音本就无心过什么生辰,,因此也并未给任何人递帖子,在看到突然出现的几人时,她先是愣了一瞬,旋即起身迎了上去:“你们怎么来了?”
她挤进陆凝月和宋相宜中间,一手挽着一人朝前厅走去,“许久不见,也不知宋姐姐近来可好?”
“自是好的。”宋相宜笑的温和,身上也再不似从前那般,总散发着一股沉闷且压抑的气场。
福伯原本以为只有他这个在府中伺候了多年的老人能记得小姐的生辰,如今见陆知行三人前来,他不禁欣慰的笑了笑。
待几人落座后福伯便引着下人离开了,只留几个婢女在旁伺候着。
三个少女有说有笑,陆知行则沉默的坐在一旁,自斟自饮,在她们投来询问的目光时偶尔应上一句。
有了陆凝月和宋相宜的陪伴,沈南音这才将梁文帝前几日的话暂时抛诸脑后,勉强赔着笑同她们打趣。
夜幕降临,陆知行几人不得不起身告辞。
沈南音撑着伞,将她们一一送上了马车,看着她们的马车彻底淹没在暗夜里,扬起的唇角才渐渐落了下去。
“回吧。”沈南音转身进了府门,随口吩咐道:“拿些赏银给下人们。”
红鲤笑盈盈的应了声‘是’,遂又轻声道:“小姐,生辰快乐……”
瞧着自己身边的两个婢女满脸笑意,沈南音丝毫不觉开心,反而有些恐惧。
她不光恐慌自己身上的蛊毒,更恐慌梁文帝命人拿给自己的那一粒药丸。
可梁文帝只给了她三个月的时间,若她不照做,那边关五城被屠的黑锅便只能由他父亲来背,将军府也依旧会如上一世那般,在世人的唾骂中败落。
沈南音回了院子便将红鲤二人屏退,独自坐在桌前,出神的望着眼前的烛火。
她本想同宋相宜和陆家兄妹好好道别的,待她离京之后,或许今生就不会再回来了,可这样又会叫人觉得她早有预谋,若惹恼了梁文帝,说不定还会连累旁人。
也不知三个月内父兄能否将那些该死的蛮子全都歼灭,她还想同父兄好好相处几日,让父兄先提前做好心理准备,待她‘死’后才不至于伤心欲绝。
可……好像所有事情都由不得她了。
房门忽然被人推开,桌上的烛火被寒风吹得明明灭灭。
抬眸间,沈南音撞上了裴贺宁那含笑的双眸,她倏然轻蹙起眉心,眸中立即浮现戒备之色。
前些时候才听墨竹说梁文帝命裴贺宁出京剿匪了,她还以为没有月余裴贺宁定是无法返回的。
在她愣神的工夫,裴贺宁已然缓步到了跟前,他似是赶了许久的路,整个人都散发着无尽的寒意,墨色的发上似还有冰霜。
裴贺宁微微弯唇,随即摊开了负于身后的大掌,一支玉簪立即出现在了眼前。
只一眼,沈南音便认出了这是先前裴贺宁亲手打磨的白玉兰花簪,但看起来比之前要精致许多。
她抬眸迎上裴贺宁的视线,“殿下不是去剿匪了吗?怎回来的这么快?”
“伯父他们远在千里,无人为你办及笄宴。”裴贺宁笑看着她,微黄的烛光散在他眼底,亮的惊人,里边再没有一丝算计:“我特意赶在你及笄日打磨好的。”
几息后,沈南音敛了眸光,“殿下这礼物太过贵重了,臣女不能收。”
裴贺宁大掌一僵,继续弯唇道:“这本就是送你的,原先有些瑕疵,你已经退过一回了,难不成还要再退一回吗?”
不知为何,沈南音总觉着他的语气很是奇怪,就好像是对自己起了心思一样。
脑中刚浮现出这个想法,她便立即将其强行按了下去,转而出神的望向他的大掌,“裴公子可知男子给女子赠送玉簪是何寓意?”
“自然知晓。”裴贺宁再次靠近几步,在她起身的一瞬,将人又按回到了原处,顺势将手中的玉簪插入了沈南音的发间,低语道:“沈小姐不是最为喜欢在下的吗?”
“如今,我回应你了,你可还想继续?”
此话一出,沈南音整个人都愣住了,裴贺宁回应她了?
若放在从前,她或许会开心到失去自我,可历经那么多事情过后,她对裴贺宁好似再也没了从前那般兴致。
她眸光一瞬不瞬的盯着裴贺宁,少年眉目依旧如初见时那般好看,但再也难以叫她心动。
在裴贺宁俯身靠近之际,沈南音蓦地偏头躲过了他的唇瓣,“殿下何时会回宫?”
气氛忽然凝滞,明显能感觉到裴贺宁有些不喜。
她本以为裴贺宁会动怒,谁知,他只是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颊,旋即拉了把椅子落坐在跟前,与她平视着:“你希望我回宫?”
“殿下终究是皇子,总屈尊住在我将军府恐怕不太妥。”沈南音微垂着眉眼,避开他那灼人的目光。
“真的是为了我考虑吗?”裴贺宁笑看着她,似要将她内心的真实想法洞穿一般:“还是担心宫里那位会对伯父起疑?”
她心下大骇,附在桌上的手旋即卷起,随即抬眸望向对面之人:“殿下知晓就好。”
“父兄如今尚在北境,我不想给他们惹麻烦。”
“可我都在将军府住那么久了,若他真要对付伯父的话,也断不会等到现在。”裴贺宁忽然倾身凑近,如墨的眸子紧紧盯着她:“你究竟在逃避什么?”
恰逢此时,一阵寒风拂过,吹得烛火摇晃一瞬。
一股比以往更浓的冷冽香瞬间卷进鼻间,热意随即从小腹处蔓延开来,叫沈南音不适的拧紧了眉心。
只几息的工夫,她额间便隐隐有细汗渗出。
为了能控制住自己身体的不适,她用力攥紧的双手,任由尖锐的指甲陷入掌心。
可这点疼痛根本不足以叫她清醒,渐渐地,她眸中浮现了一层湿意。
隐约间,她看到了裴贺宁那张张合合的唇瓣,却丝毫听不见他究竟说了什么。
这一刻,她只想靠近裴贺宁,好像裴贺宁身上有什么能让她着迷的解药一般。
最后一丝理智即将消散前,她猛地抬手想要将人推开,可指尖触碰到裴贺宁的那一刻,便好似被黏住了一般,再也挪不开分毫。
她像是被什么蛊惑了一样,颤抖着双手慢慢往上滑去,最后攀上了裴贺宁的脖颈,低喃出声:“给,给我……”
裴贺宁整个人都僵在了原地,他愣愣的看着眼前这个渐渐靠近自己的少女,脑中嗡嗡作响。
直至少女啜泣着毫无章法的吻上了他的唇瓣,他才猛地回神,双手不自觉的环住了少女的纤腰。
沈南音瘦的吓人,好似只要他稍稍用力便会将她的纤腰勒断一般。
不知不觉中,两人唇齿纠缠,沈南音冰凉的手也随即伸进了他的衣领,到处点火。
渐渐地,裴贺宁眸中也浮现了情欲,他长臂一捞,沈南音整个人都跌进了他怀中。
他由被动变成了主动,密密麻麻的吻落在了沈南音眉眼、鼻尖、最后又停留在唇上。
烛火熄灭的那一刻,沈南音神志有一瞬的清醒,她声音破碎的不成样子:“不,不要……”
“这是不对的……裴贺宁……”
“为何不对?”裴贺宁大掌扶着她的后脑,喘着粗气问道:“你不是很喜欢我吗?”
“方才也是你先主动的。”
“不是,我没有。”沈南音低声啜泣,用力将自己的唇瓣咬破,才又唤回一丝理智:“我没有喜欢你。”
“那你喜欢谁?!”裴贺宁眸中的情欲瞬间褪去,转而浮现了几分阴沉:“沈南音,你喜欢谁?”
“陆知行吗?”
沈南音根本听不到他在说什么,只一个劲的低声啜泣着:“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