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么多年,我一直在搜寻证据,丝毫不敢松懈,我参军入伍便也是为了接近沈长峰。”

“不论是在军营,还是入京之后,我都查过他,当年之事,确实不是他所为。”

“方才那苏姓女子所言,不可信!千万别叫她挑拨了咱们兄妹之间的感情。”

不知过了多久,江晚才渐渐止住哭泣,“需要多久?才能让凶手伏诛?”

裴贺宁盯着她看了半晌,轻叹道,“至多一年。”

“一年?”江晚丝毫不顾及颈间的伤口,立即坐直了身子,“为何还要一年?!”

“那苏小姐不是给过你沈长峰的书信了么?为何这还不能定罪?苏家与敌军有所勾结都已被流放了,为何偏偏他们能逍遥法外?!”

“难不成那五城百姓的命还不足以让他们人头落地吗?”

“我已命人去大理寺查了,若苏家在审问时攀咬过沈长峰的话,大理寺也定会彻查。”裴贺宁起身倒了杯水递到她手中,遂又继续道:

“且苏雨落给我的书信也有些怪异,沈长峰这么多年以来不论是与皇上来往的密信,还是军令,皆是一样的信纸,但苏雨落给我的那封却略有不同。”

裴贺宁将自己的猜测细述给江晚听了一遍,但江晚却丝毫没有放在心里,只觉得他如今是对沈家女动了心,才会极力为其开脱。

如今,她能靠的只有自己了而已。

裴贺宁担心江晚再做出什么极端的事来,不得不在府中陪了她几日。

直至墨竹将薛正茂那处审问的记录和几个狱卒的供词带回,他面上才又浮现一丝冷笑,那颗原本不安的心也随之落回到了原处。

这几日,他不光是要等着墨竹带回消息,更是有些不知该如何面对沈南音。

如今从大理寺得到的消息变相印证了他心中所想,那封所谓由沈长峰亲笔的书信,不过是苏雨落仿写的而已。

眼下,他更确信苏雨落当真是重生之人了,若不然根本无法解释苏雨落为何能模仿沈长峰的字迹。

沈苏两家从未有过交集,更不曾有过书信往来,苏雨落如何能偷出这么一封所谓的沈长峰的亲笔信?

这是裴贺宁在苏雨落被关入暗牢后第一次来见她。

睡梦中的苏雨落听到有动静后立即惊醒,她撑着坐起身子,看到逐渐靠近的光亮,她有些不适的揉了揉眼。

“苏雨落。”裴贺宁立在牢门外,居高临下的望向她,声音宛若鬼魅,叫人听了不寒而栗。

他接过墨竹手中的火把,旋即抬手将人屏退。

“主子……”

墨竹话音未落,裴贺宁便出声打断道:“出去!”

一阵窸窸窣窣声过后,牢中瞬间仅剩两人,裴贺宁伸手拉过一张条凳,落座在牢房门外,继续冷眼瞧着苏雨落,沉声问道:“上一世,沈南音的结局是什么样的?”

闻言,苏雨落微微一愣,随即换了个舒适的姿势,肆意的靠坐在牢房门边,“前几日我便同殿下说过了,殿下不信?”

见裴贺宁眸光似是闪了一瞬,她不禁轻笑出声来,说出的话也带着些许讥讽的意思,“是您亲赐的一杯鸩酒,取了她的性命。”

“殿下可知?喝了那毒酒之后,并不会立即断气,而是慢慢的等待着七窍流血而亡。”

她紧紧盯着裴贺宁如墨的眸子,继续道:

“听说在死前的最后一刻,喝下毒药之人亦能清晰的感知到自己口鼻有延绵不断的鲜血流出,浑身疼痛到无法呼吸,却又无力自裁。”

“只能活生生疼死……”

裴贺宁握着火把的大掌紧了紧,手心瞬间渗出一层冷汗,他再次开口问道:“是我亲自赐她的毒酒?”

见苏雨落毫不在意的点了点头,他又道:“既然要将她赐死,那我为何还要将她关在冷宫两年?何不在将军府覆灭之时将其一道处死了去?”

似是没想到裴贺宁会问这个,苏雨落倏然敛了唇角的笑意,抬眸直直望向他。

沈南音确实是被毒死的,但那毒酒却不是裴贺宁亲赐的,而是她借着裴贺宁的名头亲手送去的。

她起初本想借江晚之手将那杯毒酒送去给沈南音,可江晚那个废物,许是享了几年的清福,便将自己的仇恨全都忘了。

只会摆手说什么‘与其让沈南音这般轻易的死了,还不如让她痛苦的活着’之类的冠冕堂皇的话。

眼瞧着这兄妹俩已经对沈南音动了恻隐之心,她便愈发的不安起来。

她与沈南音本无冤无仇,她想要的一直都只是皇后之位而已。

但沈南音一日不除,皇后之位便一日不会是她的。

原先,她还没能下定决心,毕竟只要她还是贵妃,那裴贺宁便终有一日会顶不住前朝的压力,立她为后。

至于后来,她会对沈南音痛下杀手,无非就是沈长峰父子早已被人调包,替他二人上断头台的只是两个死囚而已。

如果不是后来从贤妃那处听来的消息,她竟从未想过,裴贺宁对沈南音竟会情深至此,即便她将沈长峰给苏家递去的‘书信’,还有其他证据捧到裴贺宁跟前。

裴贺宁居然都能为了沈南音退步到此,不惜瞒着早已被她撺掇到恨不能将沈长峰拆骨饮血的江晚,也要动用所有的手段护住沈长峰父子的性命。

上一世的她,在被裴贺宁一箭射杀之前,确实对裴贺宁动过心的,但,区区一个裴贺宁,完全不足以她对沈南音痛下杀手。

她想要的,只有那皇后之位,至于谁来当皇帝,她都无所谓。

既然裴贺宁不愿立她为后,那她便助贤妃母子二人一把,也未尝不可,只是最终却又功亏一篑了。

今生,她本想换一种活法,直接在裴贺宁与沈南音成亲之前,成为裴贺宁心尖之人。

但如今看来,裴贺宁好似又对沈南音动了心思,她想要登上那个位置恐怕又要难上许多。

思及此,苏雨落微垂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杀意,心底再次盘算了起来。

她还不知,裴贺宁早已查清了她作为投名状奉上的那封书信,只不过是她自己仿写的而已。

也正因如此,裴贺宁才会坚信她真的是重生之人。

见苏雨落眼神游离,裴贺宁不禁再次出声问了一遍。

苏雨落猛地回过神来,勾唇道:“当然是殿下想要报复她了。”

她眸光一瞬不瞬的盯着裴贺宁,好似真的是在诉说一件事实般,“您同我说过,想要让沈南音也尝尝你与江晚当年所经历的苦楚。”

“也要让她也尝一尝痛失至亲的感觉,所以才将她困在冷宫,让她多苟延残喘了两年后,才下旨赐死了她。”

不知为何,裴贺宁脑中逐渐浮现前几日梦中的场景。

沈南音确实身处冷宫,且口鼻似有流不尽的鲜血,无论他用尽何种法子,都无法将药丸为她吃下。

可……

若真如苏雨落所言这般,他又为何会想要挽救沈南音的性命呢?

心脏没来由的抽痛一瞬,裴贺宁再没了问下去的勇气,他缓缓站起身子,摇摇晃晃的朝外走去。

任由牢中之人如何呼唤,他都没有回头。

苏雨落拼命的趴在牢门处,望着那道逐渐远去的身影,眸中不禁浮现一丝嘲讽。

直至牢门被人重重阖上,她才仰头大笑起来。

上一世便是沈南音挡了她的皇后路,如今她都重生了,既然多了一世的记忆,她断不会让沈南音再挡一次!

这大梁未来最尊贵的女子必定是她苏家女,是她重生归来的苏雨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