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了良久,他才颤着手接过梁文帝珍藏了多年的婚书,随即出声唤来了玉公公。
梁文帝驾崩,举国哀痛。
遵梁文帝遗诏丧事从简,民间无需守三年国丧,三月后,嫁娶自由。
丧仪结束之后,裴贺宁依照先帝的传位诏书登基为帝。
立太子妃沈南音为后,嫡子裴彦卿为太子,嫡女裴知意为昭阳公主。
册封仪式过后,裴贺宁一直待在御书房,整整两日都不曾踏出过半步。
沈南音亲自炖了参汤端去,才得以瞧见眼下乌青的裴贺宁。
她将参汤放到一旁,任由裴贺宁揽着她坐到身边,她顺势替裴贺宁揉着额角,轻声问道:“皇上应当注意些身子的,即便有再怎么重要的事情,也需要休息不是?”
裴贺宁阖眸轻叹道:“你说父皇他,当真有表现出来的那么爱母亲吗?”
沈南音动作一顿,思忖了片刻,才缓缓开口:“皇上为何突然问起这个?”
“父皇他,给了我这个。”裴贺宁从匣子中取出一份有些有些褪色的殷红婚书。
得了他的同意,沈南音才将婚书接过随手翻开。
里边的字迹已有些淡去,但也能瞧清其中的内容,只是上边两人的名字似乎总被人摩挲,颜色要比其他字迹还淡上一些。
不等她开口询问,裴贺宁又捏了捏眉心:“父皇临终前,让我将此物送去广华寺供奉起来,以换来世同母亲相见。”
“可我,不知该不该遵从他的遗诏,我从未见过母亲,更不知母亲是否愿意来生再与他相见。”
沈南音瞧着那专门从广华寺请来的,用以存放这婚书的匣子,不免轻勾其唇角,劝慰道:“皇上是想成全父皇,但又担心母后她不愿吗?”
“可……咱们晚辈,总归不好插手他们之间的事情。”
“而且,皇上不是已经决定好了吗?”
闻言,裴贺宁这才松开捏着眉心的手,瞧着那个用来供奉婚书的匣子。
恰逢此时,一阵轻风拂过,将匣子旁的一本书吹开,两人视线不经意间扫过那本不起眼的书。
上边赫然写着的几句诗:
车遥遥兮马洋洋,追思君兮不可忘。
君安游兮西入秦,愿为影兮随君身。
君在阴兮影不见,君依光兮妾所愿。
清风依旧,可书却停留在了这一页,再没有被吹翻过。
裴贺宁猛地抬眸望向房门处,可除了随风摇晃的宫灯之外,再无其他。
片刻后,两人对视一眼,沈南音立即从他眼底读出了些别样的情绪。
裴贺宁依照梁文帝的遗愿,亲自将先帝留下的一纸婚书送到了广华寺。
下山时,他紧紧握着沈南音的手,随即捏了捏沈南音的指尖,“希望母后能原谅他吧。”
两人将要登上马车之际,身后忽然传来了几道熟悉的声音。
“微臣。”
“臣妇。”
“参见皇上,皇后娘娘。”
两人齐齐寻声望去,是许久不见的宋相宜夫妇。
见宋相宜手边正牵着两个孩子,沈南音一愣,立即上前几步将人虚扶起身,笑问:“先前相见时,你才做完月子没多久,没想到你竟也有两个孩子了!”
谁知,宋相宜只弯了弯唇,恭敬回道:“这刚学会走路没多久的才是臣妇的孩子。”
沈南音看了眼她另一手牵着的约莫四五岁大的男孩,遂又将视线移到宋相宜身上,眼底似有疑惑。
“这是臣女的弟弟。”宋相宜怜爱的摸了摸小男孩的脸,继续道:“当年,皇后娘娘刚离京没多久,母亲她便怀了弟弟。”
闻言,沈南音一脸惊喜的俯身摸了摸两个孩子的脑袋,“今儿本宫是轻装出宫,身上并未带什么礼物。”
“改日你二人随相宜到宫中来,本宫给你二人赏赐些东西,可好?”
见两个孩子轻轻点了下头,她不禁弯唇笑了笑。
不多时,沈南音便被裴贺宁唤走了,她又叮嘱了宋相宜几句,才松开手,任由车帘落下。
如今宋相宜的母亲又有了孩子,她应是能从曾经的痛苦中走出来了吧……
她身边的人皆得到了幸福,真好!
这般想着,沈南音亲昵的挽上了裴贺宁的臂弯,唇瓣随即凑到他的耳畔,轻声唤道:“夫君。”
裴贺宁身子一怔,看她的眼神也渐渐变得幽深。
不等他有何反应,沈南音指尖便抚上了他的喉结,“咱们只有彦卿和知意两个孩子是否太孤单了些?”
裴贺宁猛地抬手捉住她正在作乱的手,暗哑着声音问道:“你,想好了吗?”
见沈南音点头,他心底狂喜不已,大掌忽然抚上沈南音的脑后,低头吻了下去。
沈南音不知,裴贺宁在车中忍得的有多痛苦,直到回了皇宫,他才像是彻底获得自由的猛兽。
情动之际,他将自己藏了多年的细链扣上了沈南音的皓腕。
瞧着腕间忽然多出的细链,沈南音面上忽然爆红,“你,你怎么……”
话音未落,裴贺宁吻住了她的唇瓣,挺身而上,“夫人不是很欢喜吗?”
细链滚落床边,发出一一阵阵沉闷的声响,勾得沈南音不禁回想起从前将裴贺宁困在床间的画面。
她双臂唤住了裴贺宁的脖颈,像一只飘**在茫茫大海的小船般,任由裴贺宁带来的狂风暴雨推着向前。
意乱情迷间,沈南音被他诱哄着唤了数百遍‘夫君’。
直到后来再也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来,只能任由裴贺宁翻来覆去的折腾。
他们分离了整整三年,裴贺宁也忍耐了三年,如今得了沈南音的准许,他像是不会累般,一遍又一遍的缠着沈南音讨要。
时隔两世,他们之间的误会终于解除,裴贺宁状似猛兽,一遍遍将她拆吞入腹。
她们依旧如此契合,就好像从未有过隔阂一样。
与从前在东宫时不同,此刻的沈南音心甘情愿,整个人都彻彻底底的为了眼前的男人而沉沦。
她不知自己为何能重来一世,更不知为何会忘却曾经身为魂魄时的所见所闻。
但此刻的她是幸福的,这就足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