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后一进来,便扑到龙榻前,声音凄厉破碎:

“陛下!陛下!您怎么了?您睁开眼看看臣妾啊!陛下——!”

她的表演堪称完美,将一个骤然遭遇巨变、痛不欲生的皇后演绎得淋漓尽致。

她扑在皇帝身上,似乎因过度悲伤而身体瘫软,手指却借着宽大衣袖和身体的掩护,极其隐秘而快速地搭上了皇帝垂在榻边的手腕。

指尖传来的脉象让她心中猛地一揪——那脉象并非全然虚假!

虽然不像真正垂死之人那般散乱无章,但也异常虚弱紊乱,显然陛下为了逼真,服用了某种极其损伤元气的药物!

一股尖锐的心疼和愤怒瞬间淹没了她,对太后的恨意达到了顶点。

但她不能表露分毫。

她只是哭得更加“悲痛欲绝”,仿佛随时都会晕厥过去。

在旁人看来,这完全是皇后情深义重、无法接受现实的表现。

玄影如同冰冷的铁塔般侍立一旁,目光扫过殿内每一个人的表情,尤其是那些低头垂泪的宫人。

他在观察,谁在真正的恐惧,谁的眼神深处藏着别样的情绪。

“皇后娘娘节哀!”

玄影上前一步,声音沉痛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陛下洪福齐天,定能逢凶化吉!

当务之急,是稳住宫廷,严防小人作乱!

臣已下令封锁养心殿及附近宫道,严禁任何人出入,以确保陛下静养和安全!”

这话,明着是安抚皇后,稳定人心,暗地里,却是说给可能存在的耳朵听——

皇帝还没死,但离死不远了,而且皇宫已被严格控制,你们若想动手,就得尽快,并且要够狠!

果然,玄影话音刚落不久,殿外便隐隐传来一阵不同寻常的喧哗声,似乎有军队跑步前进和甲胄碰撞的声音由远及近!

一名影卫如同轻烟般掠入殿内,在玄影耳边急速低语了几句。

玄影眼神骤然一寒,对皇后沉声道:

“娘娘,宫外似有异动!

巡防营部分兵马未经调令,擅自靠近皇城各门!

恐有变故!臣需即刻加强宫内戒备!”

皇后“花容失色”,颤声道:

“怎会如此?!玄影大人,陛下安危、宫廷稳定,就全拜托你了!”

她恰到好处地表现出一个失去主心骨的女子的惊慌无助,将权力完全“委托”给了玄影。

这正合玄影之意。

他立刻下令,调派更多影卫和绝对忠诚的侍卫,层层守卫养心殿,做出一种如临大敌、全力守护最后希望的姿态。

这姿态,无疑会更加刺激那些暗中窥伺者采取行动。

宫外,凌玥的行动却遇到了阻碍。

她派去监视“墨韵斋”的人回报,店铺今日一反常态,迟迟未开门营业,后门处却有数辆看似运货的马车短暂停留,装了些箱笼后迅速离去,去向不一。

“他们在转移!”

凌玥立刻判断,

“陛下‘病危’的消息传出,他们开始清理据点!”

她亲自带人追踪其中一辆看似最可疑的马车。

那马车在城内兜了几个圈子,最后驶入了南城一处鱼龙混杂、巷道错综复杂的区域。

凌玥带人悄然跟上,却在那马车拐入一条窄巷后,突然失去了踪迹!

“不好!中计了!”

凌玥心道不妙,刚欲下令撤退,两侧破旧的民居屋顶上,骤然冒出十数个手持劲弩、面带煞气的黑衣人!

弩箭在昏暗的巷道里闪烁着幽冷的寒光,死死锁定了他们!

与此同时,他们身后的巷口,也被另外一群手持利刃的壮汉堵死!

这是一个精心布置的陷阱!

对方早就料到可能会被跟踪,故意引他们入瓮!

“杀!”对方领头者一声冷喝,根本不留任何审问余地,弩箭如同疾雨般倾泻而下!

三皇子府内,已是一片尸山血海。

宇文晟豢养的那些死士和侍卫,在训练有素、配合默契的黑衣杀手面前,根本不堪一击。

宇文晟本人连滚带爬,狼狈不堪地躲闪着追杀,华丽的亲王袍服被割裂,沾满了泥污和血渍。

他脸上涕泪交加,惊恐地尖叫:

“别杀我!我知道太后的秘密!我知道她不是……啊!”

一把钢刀毫不留情地劈下,将他后面的话永远斩断!

他险之又险地就地一滚,躲开了致命一击,却吓得几乎失禁。

杀手们眼中只有冰冷的杀意,攻势愈发凌厉。

显然,太后下了死命令,绝不容他再多活一刻,多说一个字!

天牢最底层,阴暗潮湿,空气中弥漫着血腥和腐败的气息。

凌鸿远蜷缩在冰冷的草堆上,昔日武安侯的威风早已**然无存,只剩下绝望的灰败。

听到牢门锁链响动,他惊恐地抬起头。

几个穿着狱卒服饰、眼神却异常凶狠的人走了进来,为首者手中拿着一卷白绫和一只酒壶。

“凌鸿远,你勾结前朝余孽,行刺陛下,罪证确凿,陛下仁德,赐你全尸,上路吧。”

那人声音冰冷,毫无情绪。

凌鸿远瞳孔骤缩,瞬间明白了过来!这是要灭口!

皇帝明明还在审讯阶段,怎么可能突然定罪赐死?!是太后!是太后的人!

“不!我是被冤枉的!我要见陛下!我要见太后!”

他挣扎着向后缩去,嘶声力竭地喊道,

“我为太后做了那么多事!她不能这么对我!”

“哼,废话真多。

”那假狱卒冷哼一声,一挥手,身后两人如狼似虎地扑上前,就要将白绫套上凌鸿远的脖子。

凌鸿远爆发出最后的求生欲,拼命挣扎反抗,撞翻了旁边的瓦罐,发出巨大的声响。

就在这混乱之际——

“住手!奉旨提审钦犯凌鸿远!”

一声暴喝从天牢入口处传来,伴随着急促而整齐的脚步声!

百里笙带着一队真正的、全副武装的禁军,如同神兵天降,冲了进来!

冰冷的刀锋瞬间对准了那几个假狱卒!

假狱卒们脸色剧变,显然没料到百里笙会在这个关键时刻出现!

百里笙目光如电,扫过现场,看到白绫和毒酒,心中更是明了:

“拿下这些逆贼!保护人犯!”

一场激烈的搏杀,瞬间在这狭窄阴暗的天牢中爆发!

皇宫内外,各个战场,杀戮与反抗同时上演。

皇帝抛出的诱饵,已成功引出了所有毒蛇,最终的清算,伴随着血与火,骤然来临!

...

养心殿外,原本庄严肃穆的宫阙之间,此刻却弥漫开一股冰冷的铁血杀伐之气。

甲胄碰撞声、沉重而整齐的脚步声如同闷雷,由远及近,越来越清晰,越来越迫人。

显然,并非只有玄影调动的忠诚侍卫在行动。

一名身上带血、盔甲染尘的侍卫队长踉跄着冲至养心殿紧闭的宫门前,声音嘶哑急迫:

“玄影大人!玄武门……玄武门被叛军控制了!

他们打着……打着清君侧、护驾的旗号,正朝内廷杀来!领头的……是巡防营的赵副将!”

几乎是同时,另一侧也有焦急的报信声传来:

“神武门方向也有异动!有不明兵马试图冲击宫门!”

殿内,跪伏的宫人中,有几人下意识地交换了一个隐秘的眼神。

虽迅速低下头,但那瞬间的异动并未逃过玄影锐利的目光。

皇后“惊得”后退一步,脸色煞白,紧紧抓住身旁的宫女,身体摇摇欲坠,完美诠释了听闻兵变后的惊恐无助:

“他们……他们怎么敢?!陛下尚在……他们是要造反吗?!”

她的声音颤抖,充满了不敢置信的绝望。

玄影面色冷峻如寒铁,按剑而立,声音如同金石交击,清晰地传遍殿内每一个角落:

“慌什么!不过是些跳梁小丑,趁陛下不适,欲行不轨!禁军何在?宫内侍卫何在?”

“回大人!禁军副统领已带人前往玄武门平叛!宫内各处要道已加派双倍人手!”

殿外有将领高声回应。

“很好!”

玄影冷喝道,

“传令!紧闭各处宫门,死守要道!

凡有擅闯内廷、冲击养心殿者,无论身份,以谋逆论处,格杀勿论!”

他的命令杀气腾腾,毫不留情,瞬间稳定了殿内慌乱的人心,也明确传达了“皇帝虽危,但力量尚存,绝非任人宰割”的信号。

这既是对忠诚将士的鼓舞,更是对潜伏叛徒和幕后黑手的强硬警告和挑衅——有本事,就正面来攻!

南城窄巷中,弩箭破空之声凄厉刺耳!

凌玥在对方领头者喊出“杀”字的瞬间,已然做出了反应!

她并非向后躲闪,而是猛地向前疾冲,身体几乎是贴着地面滑行,同时双手连扬,数枚乌黑细小的菱形飞镖带着尖啸射向屋顶的弩手!

“噗噗”几声闷响,伴随着惨叫,两名弩手应声从屋顶栽落!

这精准狠辣的反击,瞬间打乱了对方的阵脚!

“结阵!防御!”

凌玥厉声对带来的几名影卫下令。

这些影卫皆是百里挑一的好手,反应极快,瞬间背靠背结成一个小型圆阵,刀光闪烁,格挡开大部分弩箭,但仍有一名影卫肩头中箭,闷哼一声。

“冲出去!目标,‘墨韵斋’!”

凌玥判断出在此缠斗必吃大亏,必须突围。

她看出前方拦截的刀手虽人多,但实力似乎不如屋顶弩手精锐。

她率先扑向巷口,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对短刃,刃身泛着幽蓝光泽,招式诡谲狠辣,瞬间便放倒了两人,撕开了一道口子!

“跟上!”

她低喝一声,影卫们紧随其后,如同尖刀般向外冲杀。

巷道狭窄,对方人数优势难以完全展开,一时间竟被他们冲得连连后退。

天牢内,战斗短暂而激烈。

百里笙带来的禁军皆是精锐,那几个假狱卒虽然凶悍,但毕竟人数劣势,又失了先手,很快便被砍翻在地,仅留了两个活口被死死按住。

百里笙看都未看那些垂死的刺客,大步走到瘫软在地、吓得魂飞魄散的凌鸿远面前,居高临下,声音如同寒冰:

“凌鸿远,你都听到了?

陛下尚未殡天,太后的人就急着来灭你的口了。

你现在还想替她守着那些秘密,等着她再来杀你一次吗?”

凌鸿远浑身剧颤,脸上血污和泪水混成一团。

刚才与死亡擦肩而过的极度恐惧,以及被无情抛弃的愤怒怨恨,彻底击垮了他最后的心防。

“我说!我全都说!”

他猛地抬起头,眼神涣散而疯狂,声音嘶哑地尖叫起来,

“是太后!

一切都是太后的主意!

是她让我勾结前朝那些人!是她让我找机会把那个野种……不,把那个孩子换出宫!

闵秀失踪也是她让人做的,是为了灭口和混淆视听!

还有这次刺杀……我不知道细节,但肯定和她脱不了干系!

她才是主谋!我只是听命行事啊!百里大人!救我!救我啊!”

他终于崩溃,如同竹筒倒豆子般,将所知的一切和盘托出,只求能多活一刻。

百里笙眼中寒光暴涨,虽然早有预料,但亲耳听到这些供词,依旧感到一阵心惊。

他厉声道:

“将这些供词详细记下,画押!将他严加看管,若再有闪失,提头来见!”

“是!”

慈宁宫内,太后听着远处隐约传来的喊杀声和越来越近的军队行进声,脸上非但没有惧色,反而露出一丝一切尽在掌握的、近乎癫狂的笑容。

“终于……开始了。”

她抚摸着手中那卷早已拟好的“遗诏”,语气轻柔却令人毛骨悚然。

钱公公快步进来,低声道:

“主子,养心殿守卫森严,玄影死守不出。

我们的人正在强攻,但一时难以得手。

凌鸿远那边……失手了,百里笙突然出现,人被他控制了!”

太后脸上的笑容微微一僵,眼中闪过一丝阴霾,但随即冷哼道:

“无妨!

凌鸿远知道的那点东西,还扳不倒哀家!

只要皇帝一死,死无对证!哀家是太后!谁能审哀家?!”

她猛地站起身,气势凌厉:

“告诉前面的人,给哀家不惜代价,攻破养心殿!

必要时,可以放火!哀家要亲眼看到皇帝的尸体!”

她已经彻底撕下了伪装,图穷匕见,准备用最暴力、最直接的方式,夺取那近在咫尺的至尊之位!

而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养心殿内,龙榻之上,那一直“昏迷不醒”、气息奄奄的皇帝,覆盖在锦被下的手指,极其轻微地动了一下。

玄影的目光瞬间捕捉到了这一细微的动作,他不动声色地向前挪了半步,更加靠近龙榻,全身肌肉悄然绷紧,如同即将扑食的猎豹。

陛下……快要“醒来”了。

最终的清算时刻,即将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