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氏语无伦次,死死捏着帕子,濒临崩溃。

不!

她不想死!

“夫人!”

凌鸿远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住了。

担心杨氏说出什么不该说的,他连忙俯身去扶杨氏。

然而,他才刚有所动作,手臂就被杨氏死死抓住。

“侯爷…救我…她…她会咒死我的…池塘…不…会淹死我!”

杨氏的指甲几乎嵌进凌鸿远的肉里。完全失去了往日的端庄。

事实上,杨氏早已经被吓破了胆。

凌玥这死丫头,身上邪门的很,说不好,她真已经被诅咒了!

凌鸿远看着杨氏这副模样,再看看站在厅中,眼神冰冷的凌玥。

陡然间,他心中对这个流落在外的女儿,生出了强烈的忌惮和寒意!

凌玥冷冷地看着这一切,心中毫无波澜。

她知道,杨氏这个惊弓之鸟,很快就会有“实际行动”了。

她不再看地上的杨氏和脸色铁青的父亲,转身,挺直脊背,一步步走出了压抑的正厅,

阳光落在她素色的衣裙上,却驱不散她周身那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冰冷气息。

凌玥走后没多久,就听到了侯府下人的议论——

“张妈妈,夫人怎么突然下令要填了府上所有池塘?”

“对啊!这大冷的天,运土进来,可要受累了!”

“我听夫人跟前的夏菊说,夫人近日和水犯冲!侯爷都默许了,咱们还是动作快些吧!”

凌玥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杨氏还真是...心虚!

凌玥走至扶摇院,才松懈心神。

下一刻,她直接瘫软在了凳子上。

温热的鲜血,顺着掌心缓缓流下。

体内那熟悉的虚弱感,再次涌了上来。

凌玥蹙眉,这身体,还是太弱了!

实际上,她心中清楚,这异样,只怕是刚才诅咒杨氏的反噬!

百里笙!

她还是需要他!

凌玥起身去了东厢房。

百里笙见到凌玥,略一诧异,就恢复了平常。

“有结果了?”

他问的,是柳氏下毒误杀凌瑾的事。

昨夜,他看的很清楚,凌玥是真的想杀了他!

凌玥不语,只是靠坐在百里笙床边的春凳上,眼皮微阖。

一丝丝热流,缓慢地钻入她的筋脉。

百里笙见此,呼吸微顿,随即也闭眼睡下。

东厢房内,一室无言。

杨氏所居的正院,却没这般祥和。

阳光透过窗棂,却驱不散屋内凝滞的恐慌。

杨氏蜷缩在锦榻上,脸色蜡黄,耳边反复回响着凌玥那冰冷彻骨的诅咒:

“……淹死在侯府的池塘!”

就在刚才,她从正厅回院子的路上,不知怎的,路过池塘的时候,脚下一软,竟然生生跌入了池塘里。

冬日的池塘,早已经结了寒冰。

可偏偏,她却落进了冰窟窿!

得亏了跟着她的夏菊,是个会水的,否则...

杨氏不敢想。

哪怕被救了上来,可那冰凉刺骨的池水瞬间淹没口鼻的窒息感,依旧让她瑟瑟发抖!

她失足落水,绝不是意外!

“娘!娘您怎么了?”

凌珑急匆匆走进来,看到母亲这副模样,吓了一跳。

“珑儿!快…快去!”

杨氏猛地抓住女儿的手,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把…把那些东西…都给她送去!一件不留!快去给凌玥!快!快去!”

“什么东西?”

凌珑一时没反应过来。

“嫁妆!沈氏的嫁妆!库房钥匙…账册…地契…都给她!”

杨氏几乎是尖叫出来,眼中充满了极致的恐惧,

“那个煞星…她…她是真的会咒死人啊!

娘差点就…就……”

她说不下去了,浑身筛糠般抖起来。

凌珑看着母亲这副失魂落魄、被彻底吓破胆的模样,心中又惊又怒。

惊的是——

凌玥的手段竟如此诡异狠辣,连鬼神诅咒都敢用,还似乎真的应验了!

怒的是——

母亲如此不堪,轻易就被拿捏住了命门!

那些东西真还了凌玥,她以后,还如何嫁入皇家?!

皇家,陛下,甚至是...三皇子,怎么能接受没有嫁妆的正妃?!

“娘!您冷静点!”

凌珑用力按住杨氏的肩膀,

“不过是一时失足,您别自己吓自己!那些东西……”

“不!不是失足!”

杨氏惊恐地打断她,声音尖利,

“是她!是那个孽障!她催动了诅咒!我感觉得到!

那池塘里的水…像有无数只手在拉我!

快去!把东西还给她!

否则…否则下一个死的可能就是你娘我了!”

杨氏涕泪横流,哪里还有半分侯夫人的体面。

凌珑心中一片冰凉。

她知道,母亲是真的被吓破了胆。

那些费尽心机攥在手里的东西,此刻在她眼中已成了催命符。

凌珑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的怒火和不甘,眼中闪过一丝狠厉与算计。

“好,娘,您别怕,女儿这就去。”

凌珑的声音变得异常柔和,带着安抚,

“女儿会处理好的。您先歇着。”

扶摇院,东厢房外间

棋兰和琴梅守在门口,神色凝重。

屋内,凌玥与百里笙双双无言,气氛似乎比之前缓和了一丝。

凌珑带着几个捧着沉重锦盒和账册的丫鬟婆子,步履从容地走了过来。

她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担忧和一丝谦卑,对着棋兰琴梅微微颔首:

“烦请通禀县主姐姐一声,凌珑求见,特来归还…沈夫人遗物。”

棋兰目光锐利地扫过那些锦盒,面无表情地转身进去通报。

片刻,房门打开。凌玥走了出来。

她依旧虚弱,但那眉宇间的冷冽和眼底深处的戾气并未散去。

凌珑见此,心头一凛。

她无声扫了眼室内,百里笙闭眼躺在床榻上,不知清醒与否。

“姐姐。”

凌珑盈盈一礼,姿态放得极低,脸上带着真诚的歉意,

“母亲…惊吓过度,身体不适,特命妹妹前来,将沈夫人当年的嫁妆,完璧归赵。”

她示意身后的丫鬟婆子上前,将锦盒和厚厚的账册奉上。

“所有物品,皆按当年嫁妆单子核对过,差的...也都折了银钱补上。库房钥匙也在此,姐姐随时可去查验。”

凌玥的目光冷冷扫过那些东西,并未立刻去接。

她的目光在凌珑身上停留。

许是将不该拿的全都还了,今日凌珑身上的衣裙,明显是旧的。

就连那发髻间的配饰,都换成了寻常物件。

只一眼,凌玥就知道,杨氏这些年,怕是没少拿她亲娘沈氏的嫁妆贴补凌珑。

也是,没有这好女儿,杨氏也未必能进了武安侯府,更遑论凭借着当初那罪臣之女的身份,得到侯夫人的诰命!

“哦?杨夫人昨日还言之凿凿,今日倒成了‘完璧归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