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安侯直到长子被带走,依旧不肯相信,他杀了幼子文鸣。

杨氏已然因为儿子的死,刺激过度昏厥不醒。

深夜的黑暗笼罩在侯府上空,所有院落都点燃了灯烛。

就连本该沉睡的下人们,也纷纷忙碌起来。

唯一能听到的,只有各条小路上,繁杂的脚步声。

霎那间,整个侯府好似陷入了死一样的寂静。

扶摇院内,凌玥屏退了左右,只留棋兰一人在旁。

她坐在窗边,指尖无意识地敲着桌面,脑海中反复回放着沈月娥冲出来顶罪时那惊惶欲绝的眼神,以及她哭喊出的那句——

“恨他阻挡了我儿子的前程”。

不对。

凌玥的心猛地一沉。

沈月娥的恐惧,似乎并不仅仅是凌文晖下毒事发。那是一种——

藏在骨髓里的惧怕!

沈姨娘虽然只是妾室,但有凌文晖这个庶出的长子傍身,又得了当家侯爷的看重,她在怕什么?

莫不是,她以为今日的种种,都是冲着她母子二人去的...阴谋?!

对!

是提防!是忌惮!更是对某些事或者...人的恐惧!

大脑逐渐清明,凌玥的眸光越发冰冷。

她似乎...已经猜到什么了!

“棋兰,去请沈姨娘过来。就说…

我有些关于文晖的事,想私下问问她。”

凌玥的声音冷澈如冰。

没多久,棋兰就带来了沈姨娘。

亲儿子凌文晖在她眼前被京兆府的人带走,沈姨娘早已经没了初见时的温婉动人。

此刻,她形容憔悴,眼睛肿得像核桃。

一进门,她便噗通一声跪下,泣不成声:

“县主…县主开恩!晖儿他是一时糊涂,求您看在…看在他也姓凌的份上,在侯爷面前求求情…”

沈姨娘不蠢,眼下,整个侯府,唯一能帮一帮她儿子的,也只有这个被找回来的大小姐——

安河县主,凌玥!

至于武安侯,沈姨娘心下早已经失望透顶!

可沈姨娘跪了许久,也不见凌玥有动静,她的心,一点点沉入冰河。

文晖!她的儿啊!难不成真就要给凌文鸣那个废物赔命吗?!

凌玥居高临下地看着沈姨娘,目光锐利如刀。

许久,她才缓缓开口,每一个字都砸在沈月娥的心尖上:

“沈姨娘,你昨日喊的是‘恨他阻挡了我儿子的前程’。”

她微微俯身,声音压得极低,却带着致命的寒意:

“可我总觉得,你怕的,不只是这个。你怕的,是别的…

比如,很多年前,另一场…‘意外’的死亡?”

轰——!

沈月娥的哭声戛然而止,整个人如遭雷击。

她猛地抬头,瞳孔因极致的恐惧而缩紧。

纤细的身体,早已经控制不住地剧烈颤抖起来。

“不…不…没有…我不知道…”

沈月娥脸色瞬间惨白如纸,没有一丝血色,嘴里呢喃着。

但她语无伦次间,却几乎是本能地否认,但这反应无疑坐实了凌玥的猜测!

凌玥心中巨震,滔天的杀意瞬间席卷了她!

她原本只是试探,没想到竟真的炸出了这惊天的秘辛!

她强压下翻涌的气血,声音冷得能冻死人:

“说!我娘的死,是不是跟你有关?!”

凌玥相信,亲娘沈氏再蠢,也不会将自己性命交托在丈夫一人身上。

但,如果是她同族之人,那就可信多了!

这个沈月娥,只是沈家旁支的孩子。

可偏偏,只有她这一个沈氏女,在杨氏把持侯府的情况下,被接了进来!

巨大的恐惧彻底击垮了沈月娥的心理防线。

她瘫软在地,涕泪横流,像是找到了一个宣泄口,又像是濒死前的呓语:

“不…不是我…是侯爷!是你父亲!”

积压在心里十多年的隐秘被撕开了一道口子,就再也收不住了!

沈姨娘的泪水如断了线的珍珠,滴滴答答滑落在地。

“姐姐当时怀胎三月,心绪不宁,可沈老爷子夫妇身体不适,不适合长途跋涉。

所以...他们安排了我来,因为我是你母亲在娘家关系最亲厚的族妹!”

说起这些,沈姨娘心下苦涩不已。

什么关系最亲厚!不过是她有意讨好!

沈姨娘家中兄弟不少,父母又没什么出息,唯一能依靠的,也只有沈氏爹娘那一支富贵亲戚!

沈氏自小长在富贵窝,出手是那般大方。

只是哄得她开心,就能有几两碎银子。

久而久之,沈月娥对这位族姐,越发亲厚。

可福祸相依...

沈月娥回忆着过去,满脸的惊惧:

“他…她给了我一种无色无味的药,让我…让我每日微量地掺在姐姐的饮食里…

侯爷说…说那只会让姐姐身体虚弱,无法理事…我就能…我就能…

可我没想到…没想到那药那么厉害…姐姐她…她后来就…”

她猛地捂住脸,不敢再说下去。

凌玥听着,嘴角勾起一抹嗜血的笑!

很好!果然够缜密!

哪怕她娘的死因东窗事发,也会有沈月娥出来背锅。

没人会想到,真正的凶手,是不嫌弃沈氏出身低微、还对她宠溺备至的丈夫——凌鸿远!

凌玥眼皮微合,遮掩了所有的情绪。

上一世,直到被亲爹关在了侯府的地牢,凌玥才意识到不对劲。

她再三追问母亲的死因,凌鸿远也只是含糊其辞。

只是,偶然会透露出...杨氏善妒!

直到逃离侯府后,当了暗卫,见多了尔虞我诈,凌玥对亲爹的话和态度,存了疑问。

没想到,这一世,竟然有了新的发现!

凌瑶说过,她听到了凌鸿远和杨氏的密谋。

如今,又有了沈月娥亲口承认——

亲爹凌鸿远,为了亲娘沈氏的巨额嫁妆,精心布下了杀妻夺财的阴谋!

骤然涌起的杀意,几乎要将凌玥彻底包裹。

沈月娥还沉浸在当年的恐惧中,对凌玥的异样,并没有察觉。

她只是一个有些小聪明的寻常女子,被卷入这些黑暗,让她夜不能寐。

即便是对着亲儿子凌文晖,沈月娥也不曾说出真相。

甚至,有时候她在庆幸,庆幸文晖争气,庆幸她什么也没说出来。

否则...死的,就是她和儿子了!

但现在,文晖杀人,被抓进了京兆尹,沈姨娘彻底没了顾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