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玥儿,为夫来迟。”

百里笙的话语一出,死寂一片的空气,好似被瞬间引爆。

围观人群爆发出的哗然,竟是比天雷劈匾时更甚!

“承平侯世子?!是百里世子!”

“我的老天爷!这…这姑娘到底什么来头?!”

“武安侯府这次踢到铁板了!世子亲口认下的未婚妻,他们刚才竟当乞丐驱赶?!”

“快看赵管家的脸!啧啧,比那雪地还白!”

无数道目光,灼热地聚焦在百里笙和他臂弯中那个瘦弱狼狈的少女身上。

议论声、惊呼声、幸灾乐祸的笑声,如同沸腾的潮水,彻底淹没了武安侯府门前。

赵霖的身子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着。

他想弯腰去捡那铜牌,手却哆嗦得抬不起来。

承平侯世子百里笙!国师天机子唯一的关门弟子!

他刚才做了什么?他竟然把世子的“未婚妻”当成碰瓷攀附的乞丐,当众用银子羞辱?!

这…这简直是灭顶之灾!

就在这混乱中,凌玥敏锐地感觉到——洞开的侯府大门内,那些原本探头探脑、惊慌失措的仆役身影,正悄然被替换。

一些身着统一劲装、眼神锐利、气息沉凝的护卫,如同无声的潮水,迅速而有序地出现在门洞两侧和影壁之后,隐隐形成合围之势。

一股无形的压力弥漫开来。

赵霖咬着牙,趁着混乱,对身后一个健仆使了个极其隐蔽的眼色。

那健仆会意,立刻猫着腰,转身就想往府内疾奔报信。

凌玥看向搀扶着自己的男人,强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

承平候世子?!百里笙!

这个名字像犹如闪电般,劈进了凌玥混乱的脑海!

刹那间,前世的零碎记忆汹涌而来——

盛京贵女们,茶余饭后时,带着惋惜与隐秘兴奋的窃窃私语:

“可惜了那样谪仙般的人物…”

“听说是心疾!还是中毒!七窍流血,死状极惨…”

“就在三个月后…”

荒谬感与巨大的疑虑瞬间攫住了她!他是谁?为什么帮她?

凌玥不明白,自己和他从无交集,这人为什么要帮自己?

这会不会是侯府设下的另一个更精巧、更致命的陷阱?就为了名正言顺地把她这个“祸害”彻底清除?!

但,他带来的这股神奇的“治愈”力量,却是真的!

凌玥双眼轻阖,迫使自己冷静下来。

武安侯府只是空有爵位的勋贵,承平侯府深受帝眷...百里笙不会被武安侯府驱使利用。

凌玥的思绪越发敏捷。

武安侯府危机四伏,若是百里笙肯出手相帮,那她和弟妹活下来的胜算,就多一分!

她没有挣扎,只是用那双依旧冰冷、带着审视和倔强的眸子,深深地看了百里笙一眼。

交易?

庇护?

无论他想要什么,只要能救小银,这深渊,她先踏进去又何妨!

“他…”

凌玥的声音嘶哑,艰难地侧过头,看向身后被杨金死死抱住、气息微弱如游丝的杨银:

“我弟弟…快不行了…求你…”

这是她此刻唯一、也是最迫切的诉求。

百里笙的目光顺着她的视线,落在那面如金纸、瘦骨嶙峋的少年身上。

他好看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一个无关紧要的孩子的生死,他并不在意。

但,他在意凌玥的态度。

她是他的“药”,她在意的人,暂时就不能死。

百里笙抬眼,一个眼神投向那不知何时、已静立在他身后的几名黑衣护卫。

“备车。”

“请太医。去承平侯府。”

那护卫心领神会,身形一闪,越过呆若木鸡的赵霖和健仆,动作迅捷却无比轻柔地将昏迷的杨银抱起。

另一个护卫则默默地护在了惊恐的、睁大眼睛的杨金身边。

“不…不可啊世子!”

赵霖如梦初醒,吓得魂飞魄散,也顾不上捡铜牌了,连滚带爬地想要阻拦:

“这…这不合规矩!

这位姑娘…还有这孩子…得…得先见过我们侯爷和夫人才行!这是侯府的家事…”

“家事?”

百里笙终于将目光冷冷地投向他,那眼神如同万载寒冰,瞬间冻结了赵霖所有未出口的辩解。

“本世子的未婚妻,何时成了你武安侯府的家事?

误了她弟弟的命,你们侯府担待得起么?”

他不再理会面如死灰的赵霖,揽着凌玥的手臂微微用力,带着她转身,语气是不容置喙的强势:

“玥儿,随我走。”

“世子殿下大驾光临,本侯有失远迎,还望恕罪!”

一道威严中带着恰到好处热情与歉意的声音,自侯府门内传来,瞬间压过了门外的嘈杂。

随着声音,一身着深紫色侯爵常服、面容方正、蓄着短须的中年男人,在几名气息沉凝的护卫簇拥下,快步从影壁后转出。

此人,正是武安侯凌鸿远!

听到这熟悉的声音,凌玥的身体如同被无形的冰针刺中,猛地绷紧!

她的亲爹!前世默许、甚至亲手射杀她的真凶!

武安侯凌鸿远的脸上,满是温和而略带歉意的笑容。

他先是朝着百里笙郑重拱手行礼,姿态放得极低:

“不知世子殿下驾临,府上奴才无状,惊扰了殿下,本侯定当严惩不贷!”

说罢,他的目光才“关切”地转向凌玥,语气瞬间充满了“心疼”与“愧疚”:

“这位…姑娘,看你面色苍白,想必受了不少苦楚。

快,来人!扶姑娘进府歇息,请府医!”

最后,他才图穷匕见,目光转回百里笙,脸上笑容依旧,却带上了一丝不容置疑的坚持:

“只是…殿下,此女自称乃我侯府血脉,事关重大,尚未验明正身,厘清原委。

殿下此刻便要将人带走,于礼不合,更恐惹人非议,说我武安侯府怠慢血脉,任其流落在外。

还请殿下体谅,容本侯稍作安排,查明真相,也好给世人一个交代,给这苦命的孩子…一个真正的归处。”

一番话,冠冕堂皇,滴水不漏,彻底堵死了百里笙立刻带走凌玥的路。

闻言,凌玥心中了然,冰冷刺骨。

为了武安侯府的名声,今日她也是走不了的。

但,小银的病不能再拖了!

凌玥抬手,用力拉住百里笙的袖子,声音压得极低,却无比坚定:

“先带我弟妹离开!”

百里笙身形微微一僵,他垂眸看了凌玥一眼,那双深邃的眸子里掠过一丝难以捉摸的幽光。

随即,他轻抬手臂,对着护卫做了个手势。

抱着杨银和护着杨金的黑衣护卫,在侯府护卫警惕而不敢阻拦的目光中,迅速而沉默地穿过人群,消失在街角。

“既如此,”百里笙的声音恢复了惯常的清冷,听不出喜怒,

“那我和玥儿,就在贵府叨扰片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