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风观早已熄灯就寝,只有主殿旁的房间中亮着微弱的烛光。

沈清辞翻身伏在屋顶。

偷看,她已经轻车熟路了。

观主玄城子果然在房中,还有一个人,是沈忠!

“……去回禀夫人,事情已经办妥。明日送来五百两尾银,就可以彻底了却因果。”

沈忠躬身应道,“观主办事,夫人一向放心。”

“只是,您之前不是说过沈清辞的凤命格已经加持到二小姐身上了吗?还需开坛做法?”

玄城子微微皱眉,故作玄虚。

“她的凤命格太重,死后若不对她抽魂夺魄,恐怕会反噬二小姐。”

“这里面的玄机你不懂,夫人一定明白。”

“原来如此。”

沈忠恍然,随后又压低声音问到,“那林阁老那边?”

伏在房顶上的沈清辞听到外祖父,心中一惊!

难道他们连外祖父都不放过?!

见玄城子摆了摆手,一副老谋深算的模样。

“林家现在还气运鼎盛,不是动他的时候。时机一到,贫道自会通知夫人。”

“让夫人放心,贫道答应的事,从无失手。”

“当年侯府主母,不就是最好的例证?”

“我那味药,让她日夜煎熬,浑身上下如千万根针扎般刺痛,生生熬了两年,最后在外人看来,不过是心情郁结,有谁能想到是人为呢……”

轰!

此话如同九天惊雷,沈清辞被惊的差点没站住脚!

娘亲,娘亲不是郁结而死?!

竟是被柳氏勾结这妖道害死的!

玄城子声音陡厉,带有命令的口吻说到:

“回去告诉二小姐,我要一个确切的答复,朝堂中,到底谁能助我成为国师!”

“好,那沈忠先行告退。”

房顶上的沈清辞冷汗不断,气息控制不住地加重。

根本不是郁郁而终!

娘亲是被他们整整折磨了两年才去世的!

就在她分神的一刹,猛地感觉身后有道极轻的破空声。

有人!

她骤然回身,一道黑影悄无声息地出现在她身后。

沈清辞来不及思考,出手与黑影过招。

二人动作快如闪电,脚下带起细微声响。

“什么动静?上去看看!”

院内巡视的道人立刻被惊动。

见有人发现,蒙面男子招式一变,长臂将沈清辞揽入怀中,带着她翻身下了屋顶,躲进假山中。

“别出声。”

低沉的声音响起。

沈清辞被他紧紧地箍在怀中,甚至能感受到他有力的心跳。

二人屏气凝神,提高警觉。

直到假山外的道人们渐渐走远。

待脚步声彻底消失,沈清辞挣扎着脱离了男子的手臂。

“你是谁?!”

沈清辞低声质问,手里的匕首还在,已经蓄势待发。

男子没有回答,扯下蒙面的黑巾。

“太子殿下?”沈清辞愕然低呼,下意识便要屈膝行礼。

却被萧景珩扶住手臂,压低声音道:

“沈姑娘无需多礼。”

这时,外面又听到道人们窸窸窣窣的脚步声。

“跟我来。”

萧景珩拉起沈清辞的手腕,跟着他矫健的身影,一路疾行向山下而去。

沈清辞此刻心绪纷乱,被萧景珩这样拉着,竟生不出逃脱的力气。

只能跟随一路来到山脚下。

一个十分普通且隐秘的草屋。

凌峰在此守卫。

直到二人踏入灯火通明的室内,确认彻底安全。

沈清辞一直紧绷的神经才稍稍放松。

这时才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的手腕这一路都被太子紧紧握着。

她有些不自在地轻轻抽回手。

萧景珩掌心骤然空落,下意识地蜷了蜷手指,耳根不受控制地泛上微红。

方才在屋顶惊鸿一瞥,拉她入怀时那份想要护她周全的强烈冲动。

以及一路同行拉着的手,都让他的心跳乱了几分。

他接过凌峰奉上的热茶,方才缓和。

沈清辞面露不解,“太子殿下为何出现在清风观……屋顶?”

萧景珩声音恢复以往的清润沉稳。

“孤早已察觉清风观借祈福之名,搜集百官隐私、勾结朝臣、敛财弄权。”

“观主玄诚子野心勃勃,一心谋求国师之位。今晚就是来寻他手中那份情报名册。”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锐利,“此物关系重大,绝不能落入皇弟手中。”

沈清辞静静聆听,心中疑虑慢慢解开。

她也将玄城子和柳氏勾结的秘密和盘托出。

“殿下,玄城子亲口所说,与柳氏合谋害死我母亲!此仇不共戴天!”

她抬起眼,目光灼灼地看向萧景珩,带着孤注一掷的恳切。

“清辞恳请殿下,若来日擒获玄诚子,务必留他活口,我要亲问明白当年真相,告慰母亲在天之灵!”

看着她泛红的眼圈和强忍的悲恸,萧景珩心头仿佛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

一股强烈到他自己都未曾预料的爱怜与保护欲油然而生。

他收敛心神,郑重颔首,承诺掷地有声:

“孤答应你。”

沈清辞重新整理心绪,“殿下,清风观后山,暗杀我的人证在那。”

萧景珩点了点头,“孤来安排。只是,姑娘接下来作何打算?”

“回侯府!”

***

正午时分,日头正烈,晒得青石板路泛起刺眼的白光。

长街上的人群自发向两侧避让。

一行车马浩浩****向前行驶。

前方是数名身着玄甲、腰佩长刀的侍卫开道,后面跟着明黄色的东宫马车。

道路两旁的百姓纷纷翘着脚张望。

“是东宫的马车!太子出巡了!”

就在此时,一阵微风拂过,掀起了车帘一角。

人群中顿时爆出惊呼:

“快看!车里坐着位姑娘!”

“天啊,这是哪家的小姐?竟能得太子的车驾相送!”

“让我看看!让我看看!”

几个年轻女子挤在人群前头,激动地窃窃私语:

“所以到底是哪家的千金这般有福气……”

好信的百姓一路跟着马车来到安北侯府门前。

安北侯沈擎带着柳氏、沈微微及一众仆从匆忙迎出。

待马车停稳后,沈擎连忙上前,躬身行礼:

“臣不知殿下驾临,有失远迎,还望殿下恕罪。”

身后的柳氏和沈微微面上皆覆着轻薄面纱,隐约可见底下未消的红肿。

沈微微更是连脖颈手背都还有红肿脓包,站在人群前显得格外局促。

凌峰上前一步,朗声道:

“沈姑娘在清风观为侯府祈福期间,突遇偏殿失火,索性无大碍。殿下感念沈姑娘孝心可鉴,特亲自护送回府。”

沈!清!辞?!!!

柳氏和沈微微如遭雷击,面纱下的脸色瞬间惨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