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女儿这般肯定的回答,柳氏紧绷的神色才稍稍缓和。

这些天,柳氏的腰伤好了些,能靠着坐起来了,可一双腿还是毫无知觉。

她实在无法想象自己后半辈子就要这么瘫在**,于是疯了似的寻访名医,但凡有点名气的大夫都被请了个遍。

她不仅按时服药,还跟着大夫学了一套活动上身的方法。

一有空就咬着牙,用胳膊撑着床沿,一点一点地尝试挪动。

“娘,慢点,我扶着您呢。”

沈微微小心地搀着柳氏的手臂,看着她因为用力而涨红的脸和额头上渗出的细密汗珠,心里一阵发酸。

在女儿的帮助下,柳氏终于能颤巍巍地坐直身子。

虽然还无法自己挪到轮椅上,但比起之前只能躺着,已经是天大的进步。

沈微微替母亲擦去额角的汗,轻声鼓励:

“娘,您看,这不是一天比一天好了么?只要坚持,肯定能恢复的。”

柳氏喘着气点头,眼中又重新燃起希望。

“沈清辞这个贱人……”

柳氏嘴里又在咒骂沈清辞,每天柳氏只有两件事,吃饭和骂沈清辞。

沈微微服侍柳氏躺下后,没有直接离开,而是在屋里慢慢踱着步。

“娘,这几天我就在想,您觉不觉得……沈清辞这段时间,像是变了个人?”

她停下脚步,眉头紧锁。

柳氏哼了一声:“还不是那副装模作样的贱人相!”

“不,娘,您再仔细想想。”

沈微微转过身,眼神锐利。

“是不是从太子殿下来府里之后,她就突然不一样了?”

话一出口,她自己先愣住了,随即猛地摇头。

“不对!是在那之前……是春桃死的那天!”

这个念头让她心头一凛。

对!从那天起沈清辞就完全变了!

以前的沈清辞整天躲在清芷园,哪怕被下人欺负打骂也从不还手,怎么那天就敢直接扭断春桃的脖子?

沈微微越想越心惊,声音都带着颤:

“娘,我当时就说要找清风观大师做法,您偏要等她自己去。结果呢?她去了清风观,还不是好端端地回来了?”

柳氏被她这么一说,心里也发起毛来。

确实,沈清辞这变化太突然了,简直像换了个人。

突然,母女俩对视一眼,同时想到了什么,不约而同地脱口而出:

“她,重生了?”

这个念头让两人都打了个寒颤。

“娘,这……这可能吗?”沈微微声音发虚。

“怎么不可能!”柳氏压低声音,“你都能重活一回,她怎么就不能?”

沈微微浑身一颤,仿佛是确定了答案。

怪不得自从春桃死后,所有事情都脱离了掌控。

沈微微死后魂魄飘**了整整五年才得以重生,所以她对这五年内的事了如指掌。

她明明记得,上一世太子是在后花园柳树下见到沈清辞拿着那幅《雪山月宴图》,两人才一见钟情的。

可这次太子来府,沈清辞根本没去那棵柳树下,太子也没因《雪山月宴图》认识沈清辞。

但太子见到沈清辞时的反应却和前世一模一样。

这说明,除了沈清辞变了,其他人都还是老样子。

沈微微越想,心底那股寒意就越重。

她仿佛又看到了前世的自己,那个永远被沈清辞的光华笼罩、活得像个影子的可怜虫。

不!她绝不要重蹈覆辙!

这一世,她一定要坐上太子妃的宝座,要将沈清辞狠狠踩在脚下,让她永世不得翻身!

柳氏被女儿眼中骤然迸发的浓烈恨意惊住了,连忙拉住她的手:

“微微,你怎么了?想到什么了?”

沈微微猛地回过神,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翻涌的情绪。

她摇了摇头,语气异常坚定:“娘,我现在还不能完全确定她是不是真的……但无论她是什么,我都绝不会输给她!”

她反手握住柳氏的手,“等沈少宇回来,我们一定要把他牢牢攥在手里!决不能让沈清辞有丝毫拉拢他的机会!”

“如今沈少宇和沈清辞这仇算是结死了,他必定会站在我们这边。”

“况且,这次他吃了苦头,是我把他从牢里捞出来的!就凭这份恩情,他也该对我死心塌地!”

暮色渐沉,锦瑟院里点起了灯。

就在柳氏又开始坐立不安时,院外终于传来了熟悉的脚步声。

沈擎迈进院门时,虽仍带着倦色,眉宇间却透着一股如释重负的轻松。

他甚至没急着回书房,而是径直朝着柳氏的屋子走来。

“怎么样?”柳氏迫不及待地撑起身子。

沈擎在桌前坐下,自己倒了杯凉茶一饮而尽,长长舒出一口气:“陈尚书答应了。”

他只说了这五个字,柳氏悬着的心便落回了实处,脸上顿时露出这些天来第一个真切的笑容。

沈微微垂眸掩去眼底一闪而过的得意,安静地站在一旁。

沈擎看向沈微微,温和目光里带着赞许:

“这次多亏了微微。”

“爹,一家人,别说两家话。女儿做的一切都是希望爹能开心。”

***

不过一日工夫,沈少宇就放出了大牢。

他一踏进侯府大门,脚不沾地地直奔柳氏的锦瑟院。

“微微呢?妹妹在不在?”人还没进院子,声音就先传了进来。

沈微微站在门口,皱着眉头:“二哥,你都多大的人了,还这么毛毛躁躁的。”

“好妹妹!”沈少宇一见她就咧开嘴笑。

“这回可多亏了你!你是不知道,那大牢里简直不是人待的地方,又潮又臭,吃的都是馊饭!”

沈微微扯了扯嘴角:“二哥说这些做什么,我帮你不是应该的么?”

“这才是亲妹妹!”沈少宇上前要拉沈微微的手感谢,被沈微微一个侧身巧妙的躲开了。

沈少宇急着感谢,根本没看出来沈微微的嫌弃。

“我那个嫡亲的妹妹把我送进大牢,你这个异母的妹妹却想方设法救我出来。这份情,二哥记一辈子!”

“快别说这些见外的话了,”沈微微拉着他往屋里走,“母亲一直惦记着你呢。”

沈少宇进屋见到柳氏直挺挺地瘫在**,一下子扑了上去。

“母亲,您的腿怎么还不见好?没请太医来看看吗?”

柳氏有气无力地摆摆手:“我这腿就这样了……倒是你,快和微微商量商量怎么对付那个小贱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