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国公府。

陈振岳端着一杯热茶,却没心思喝,眼神时不时飘向门口。

贞氏坐在一旁,手里捏着块帕子,指尖轻轻摩挲着。

两人看似在悠闲品茶,实则心里都揣着事,等儿子陈言章回来。

自打儿子腿疾后,别说出门一整天,就是跟他们老两口同桌用饭,都是稀罕事。

今儿个一早,见他特意让下人收拾了衣冠,精神抖擞地出门,老两口心里就犯了嘀咕,却又不敢多问,只能在家等着。

听到“轱辘轱辘”的轮椅声由远及近,陈言章被应爻推着进了大堂。

这一进来,老两口眼睛都亮了。

往日里儿子脸上总是冷冰冰的,没什么表情,今天明显不一样。

陈言章嘴角扬着,眼底都带着光,那是一种打从心里透出来的明朗笑意,连眉宇间的郁结都散了不少。

“爹,娘,儿子回来了。”

陈言章朝父母恭恭敬敬地问候,声音也比平时轻快了些。

贞氏压下心里的好奇,起身走上前,故作自然地招呼:

“章儿,出去一整天,累不累?快坐下歇歇,喝口热茶暖暖身子。”

应爻把轮椅推到桌边,陈言章接过母亲递来的茶杯,抿了一口。

摇摇头:“谢母亲关心,儿子不累。”

他心里这会儿全是白日里和沈清辞相处的画面,哪儿有半分疲惫。

陈振岳放下茶杯,盯着儿子那藏都藏不住的笑容。

他试探着问:“既然不累,那……吃过饭了吗?”

“不饿。”陈言章如往常一样拒绝和爹娘一起用膳。

随后,又忽然改了口,“爹娘也还没用饭吧?儿子陪二老一起吃。”

这话一出,贞氏又惊又喜,眼眶甚至都有点发热。

真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章儿竟然主动提出要同席吃饭。

一旁的葵珍瞧着夫人的神色,轻轻按了按贞氏的手,低声道:

“夫人,奴婢这就去吩咐厨房备菜,再添几样少爷爱吃的。”

“好,好!”贞氏连忙点头,语气都带着点颤。

葵珍应声退了出去,没多大一会儿,饭菜就陆续端了上来,摆满了一桌子。

几乎都是陈言章爱吃的。

席间,陈言章一反常态,主动跟爹娘聊天,话里话外都透着高兴,还时不时给父母夹菜盛汤,动作自然又亲昵。

老两口看着儿子这般模样,心里又欣慰又好奇。

你一言我一语地陪着他说笑,眼神时不时交汇。

贞氏实在按捺不住,借着给儿子添酒的机会,轻声问道:

“章儿,你今儿个心情这么好,是不是遇到什么开心事了?或是见了什么有趣的人?”

陈言章夹菜的手顿了顿,嘴角上扬,含糊道:“也没什么,就是出去走走,透透气,心情就好了。”

“那就好,你呀,就是平日里闷得太久了,多出去走走,见见人,心情自然就好了。”

陈振岳也跟着点头:“是啊,往后要是有想见的人、想做的事,尽管去,爹和娘都支持你。”

陈言章听着父母的话,心里暖暖的,端起酒杯:

“谢谢爹,谢谢娘。儿子敬你们一杯。”

看着儿子仰头喝酒时脸上的笑意,贞氏悄悄别过脸,擦了擦眼角。

她的章儿,已经太久没有这样开怀笑过了。

只要他能过得舒心,哪怕只是这样简单的陪伴,对他们老两口来说,就已经足够了。

就在这时,陈言章夹菜时身子微微一倾,怀里不小心掉出个精巧的锦盒。

正是他今日为沈清辞挑选的那支玉簪。

他慌忙弯腰捡起,像护着什么稀世珍宝似的,小心拂去盒上并不存在的灰尘。

贞氏眼尖,一眼就认出那是珍宝斋的盒子。

她接过锦盒,笑着问道:“章儿今日去了珍宝斋?”

打开盒盖,只见一支做工精致的玉簪静静躺在绒布上,通体莹润,一看便知价值不菲。

“这该不会是送给娘的吧?”贞氏故意打趣道。

陈言章连忙将锦盒夺回,语气带着几分急切:

“母亲若喜欢,儿子明日专程去为您挑一件。这支……不合适。”

陈振岳在一旁含笑摇头:

“夫人就别逗他了,这玉簪分明是年轻姑娘戴的样式。你若喜欢,还是叫夫君给你买吧。”

正说笑间,门外传来通报:“老爷、夫人,太子殿下到访。”

话音未落,萧景珩已迈步走进大堂。

“陈伯父、陈伯母安好。”

他拱手行礼,目光落在陈言章还未敛去的笑意上。

“看来我来得不巧,打扰伯父伯母用膳了。”

陈振岳和贞氏连忙起身相迎:“参见太子殿下。”

萧景珩伸手虚扶:“二位不必多礼,我不过是闲来无事,找言章说说话。”

陈言章推动轮椅转向太子:“景珩可用过饭了?不如一起?”

萧景珩看了眼桌上的饭菜,轻轻颔首:

“也好。今日朝堂事务繁杂,到现在还未用膳,确实有些饿了。”

待他落座后,陈言章仔细端详着他略显疲惫的面容,关切问道:

“怎么脸色这般难看?”

萧景珩揉了揉眉心,“朝中诸事缠身,有些疲惫。”

“葵妈,劳烦在我房里备些饭菜。”

随后对萧景珩示意,“走吧,回我屋里说话。”

两人进了房间,萧景珩熟门熟路地往榻上一靠,整个人都松弛下来。

“言章,也就来你这儿能真正松快会儿。”

他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

“朝堂上那帮老臣,为修河道的事儿连着吵了好几天,听得人头疼。”

陈言章推着轮椅靠近,给他倒了杯热茶:

“看来你这太子当得也不痛快。最近景匀没来找你麻烦吧?”

“景匀倒还安分,是清风观那边不太平。”

萧景珩接过茶杯,神色凝重。

“清风观?又出什么事了?”

萧景珩压低了声音:“清风观频繁派人往瘴岭那边走动。”

陈言章皱眉,“瘴岭?那地方偏僻贫瘠,他去那儿做什么?”

“瘴岭虽穷,可地下埋着不少铁矿。你想想,他打的是什么主意?”

陈言章神色一凛:“难不成……他敢私造兵器?”

萧景珩点头:“眼下还不到动他的时候,他背后的人还没显露。”

“有什么我能帮上忙的?”陈言章认真地问。

萧景珩闻言忽然笑了,伸手拍拍他的膝盖:“你啊,安安稳稳做我的‘解语花'就好。”

陈言章没好气地拍开他的手:“少来这套,我一个大男人,当什么解语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