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两天,苏白几乎每日都会来操练场查看进度。

马烈也丝毫没有懈怠。

两天时间,训的苏家村的众人那叫一个苦不堪言。

此时,常丰的府邸内。

常丰坐在轮椅上,断腿用厚厚的夹板固定着,盖着一张薄毯。

每一次当他的眼神落在自己断腿上的时候,心里都老大不是滋味了。

可比起腿上的痛,心里的火烧得更旺。

周正,那个老东西在那么激烈的攻城战之中,竟然只断了一条胳膊。

索性自己麾下的精锐在守城战中折损极小。

反观周正,几个得力的中层校尉都成了城墙下的亡魂。

若不是周正一系关键时刻有苏白盯上,现在坐在节度使位置上的,还能是他周正吗?

一个亲信躬身站在他面前,低声汇报道:

“将军,都查清楚了。苏白那小子在苏家村拉了一百多号乡勇,说是要去剿灭青竹山的饿狼帮,为民除害。”

“为民除害?”

常丰发出一声嗤笑,牵动了伤腿,疼得他面部肌肉抽搐了一下。

“他苏白算个什么东西?一个靠着岳父上位的白脸小子,也配谈为民除害?周正这是想给他那个宝贝女婿铺路,捞军功呢!”

亲信不敢接话,只是低着头。

常丰的眼睛眯了起来。

潜意识中觉得这是一个机会。

周正断臂,威信受损,急需一场胜利来稳固人心。

而这场胜利,他选择让苏白来取。

真是昏了头了!

如果苏白大胜而归,那周正的声望将再次稳固,他这个女婿也会顺理成章地在军中站稳脚跟。

可……要是败了呢?

一个初出茅庐的小子,带着一群新兵直接输给了一群土匪。

这要是在军中传开了的话,对苏白的威望绝对是一个不小的打击。

到时候,自己再站出来收拾残局,云州军心,还不尽归于我常丰之手?

“去,”

常丰小声的冲着亲信吩咐道,“派个机灵点的人,去青竹山给独眼狼送个信。”

亲信猛地抬头,难以置信的看向常丰:

“将军,这……”

他怎么也想不到,为了坑害苏白,常丰竟然让自己去给土匪通风报信?

“怕什么?”

常丰眼神阴鸷的看着亲信,说道,“就告诉独眼狼,苏白所谓的运粮队是个幌子,真正的目标是他的老巢。再告诉他,苏白的乡勇不堪一击,但苏白本人身上,可是有不少好东西。周家女婿,能穷吗?”

亲信瞬间明白。

这是要把苏白往死里搞。

“再加一句,告诉独眼狼,苏白的人会在一线天设伏。让他们反过来,给苏家军备一份大礼。”

一线天,那是苏白和周清影计划中的伏击地点。

常丰怎么会知道?

看来这周正手底下的人也并不是全部都是可信之人。

“将军高明!”

亲信看着常丰,谄媚的笑着说道。

常丰不耐烦的摆了摆手,让他退下。

室内又恢复了寂静,只剩下药味和常丰的呼吸声。

苏白,周正。

你们翁婿情深是吗?

我就让你们看看,这云州的天,到底该由谁说了算!

常丰看着自己不能动弹的腿,眼神里的恨意几乎要凝成实质。

……

苏家村的操练场上,烈日当空,没有一丝风。

一百多个汉子赤着上身,汗水像小溪一样从皮肤上流下。

这些人无一例外,全部都站得笔直,像一排排被钉在地里的木桩。

凉棚下。

云州节度使周正和知府李汉正对坐品茶。

周正左臂的吊带尤为显眼。

李汉端着茶杯,目光投向操练场上那群活受罪的乡勇,有些好奇的冲着周正询问道:

“老周,你这女婿……到底在搞什么名堂?”

李汉啧啧称奇的说道,“我见过练兵的,有练对杀的,有练阵型的,可从没见过让兵士在太阳底下罚站的。这汗出多了,不把人给弄虚脱了?”

周正笑了笑,慢条斯理地抿了一口茶。

他其实也看不太懂,但他相信自己的眼光,更相信苏白。

咽下嘴里的茶水之后,周正这才慢悠悠的说道:

“听苏白那小子说,这叫什么……站军姿?”

“站军姿?”

李汉咀嚼着这个新奇的词,觉得有点东西,跟个求知宝宝似的问道,“有何用处?”

“磨砺心性,锤炼意志。”

周正将苏白那天的话学了七八分,沉吟一番后说道,“苏白告诉我,一支军队,首要的不是武艺多高强,而是绝对的服从。若连动与不动的本能都无法掌控,上了战场,听见鼓声就冲,鸣金也不退,那和一群乌合之众有何区别?”

李汉眉头微蹙,似乎在思索这番话的道理。

听起来……好像有那么点意思。

就在这时,场中一个年轻的乡勇身体晃了晃,眼看就要倒下。

马烈立刻冲了过去,在那人倒地前一把扶住。

直接上手掐着那人的人中,见他悠悠转醒,便从旁边水桶里舀起一瓢凉水,从头顶浇了下去。

“噗——”

年轻人一个激灵,这下子彻底清醒了过来。

“想活命,就给老子站直了!”

马烈咬着牙说道,“战场上敌人会因为你中暑就饶你一命吗?滚回你的位置去!”

那年轻人打了个哆嗦,不敢有半分怨言,咬着牙,重新站回队列。

整个队列,从头到尾竟无一人交头接耳。

所有人的目光都直视前方。

李汉的瞳孔微微收缩。

他看到的不是残酷,而是一种纪律性。

这群人,才练了两天?

周正端着茶杯的手稳稳当当,但眼底深处,却也掠过一抹震撼。

刚才的那一幕,竟然让他从这些新兵的身上看见了军魂。

苏白这时恰好走了过来。

走到那个险些晕倒的年轻人面前,上下打量了他几眼,随后开口问道:

“叫什么名字?”

“回……回将军,俺叫苏大壮。”年轻人有些紧张。

“感觉怎么样?”

“俺……俺还能坚持!”苏大壮把胸膛挺得更高。

苏白点点头,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纸包,倒出几粒带着咸味的白色晶体,递给他。

“含在嘴里,补充盐分。记住,身体是你们自己的,也是未来保护家人的本钱。坚持不住,就打报告,没人会笑话一个敢于正视自己极限的勇士。但谁要是敢偷奸耍滑,第一个滚蛋的就是他。”

恩威并施。

既有关怀,也有毫不留情的规矩。

做完这一切,苏白才转身走向凉棚。

“岳父大人,李大人。”

他拱手行礼,不卑不亢的说道。

“嗯。”周正满意地点点头,指了指旁边的空位,“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