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侧高墙中央,一行人走了许久,才终于来到了天子所在的永安宫门前。

看到祁凉出现,身为内侍大总管的陈安,连忙迎了上来。

“许久未见,祁国公的身子可有好些?”

突如其来的热情,让祁凉心中瞬间生起了几丝疑虑。

陈安是什么人?当年捧着圣旨抄没荣国公府的,正是他。此刻这般低眉顺眼,也不知那昏君到底在打什么主意。

他下意识的看向身旁的谢清渺。

待会儿不论发生何事,都得保住她和谢氏才行。

见祁凉没有回答自己,陈安也不恼。

这几日早朝,陆续有文臣撞死在了大殿之上。说是以死明志,控诉陛下为君不仁,暴政施虐。

眼下,陛下应当是准备拿这位荣国公,来向朝臣们证明自己的“仁德”。否则好端端的,陛下怎会招他一个废人前来觐见。

常伴圣驾左右,总归要学会揣度圣心,投其所好才是。如今这人对陛下有用,自己自然也要礼遇一二。

想到这里,陈安陪笑道:“祁国公的脾气倒是不如之前和顺了。”

祁凉看到他那张脸,就会想到当初他拿着圣旨,带着御林军前来国公府抄家的场景。

“听闻陛下指名要见我这个废人,公公可知到底所为何事?”祁凉的语气并不友善,可陈安却依旧笑着。“等国公爷自行进去后,就知道了!”

此时永安宫的大殿里,文臣整整齐齐的跪在地上,大气都不敢出。大盛天子则端坐在龙椅之上,闭目养身。

谢长洪跪在末尾的位置,不敢乱动一点。方才听说陛下要召见荣国公,他身上的汗水就一直没有干过。

当初荣国公府遭遇了什么,朝中上下谁人不知,谁人不晓。如今自己的女儿才刚刚嫁去国公府,今日就出了这档子事。这叫他如何不担心。

他用衣袖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微微转头朝殿外看去。谁知,刚好看到了自己的女儿女婿从殿外走了进来。

这一刻,他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我的天爷,今日可千万别出什么岔子。

等谢清渺推着祁凉从他的身旁经过时,他又连忙将头埋到了地上,似要同他们撇清关系一般。

“臣,祁凉拜见陛下。”

“臣妇,祁谢氏拜见陛下。”

听到下面的动静,刘元这才缓缓睁开了眼。

“起来吧!”

“谢陛下!”

刘元瞧了瞧轮椅上的祁凉,又瞧了瞧他身旁立着的谢清渺,直言道:“你们二人倒是郎才女貌,天造地设的一对。”

他用目光扫过地上跪着的所有文臣,然后起身朝祁凉走了过来。

“你父亲一生为国为民,如今他驾鹤西去,朕自当感念他对社稷的功劳,善待于你!”

他拍了拍祁凉的肩膀,“朕替你物色的这门亲事,景初可还满意?”

祁凉攥紧了拳头,面无表情的看着前方。“陛下赐婚,臣感激不尽。”

刘元听后大笑了起来,“朕就喜欢你这种,喜欢说实话的性子。”

他双手抓着祁凉的两个肩膀,睁圆了眼睛问:“说,眼下你还想要什么?朕一定满足你。”

祁凉瞧着他,似乎比之前还要癫狂。

“有天恩庇佑,臣已然知足了。”

“知足?!”刘元似乎对这个答案并不满意,他抓着祁凉的肩膀,将他从轮椅上掀翻到了地上。

“朕让你知足了吗?”

谢清渺见祁凉倒在地上,连忙上前将他扶进了怀里。

“你没事吧!”

祁凉朝她摇了摇头,强撑着身子跪到了地上。

“是臣失言,还请陛下恕罪。”

刘元闻言,蹲到他的面前,抓着他的脖颈警告道:“朕今日召你前来,是想让你告诉这些人,朕对你到底有多好。不是让你告诉他们,你是多么的无欲无求!”

接着,他指着谢清渺对祁凉说:“若不是朕,你能娶到这么一个如花似玉的夫人吗?”

“朕重新再问你一遍,你还想要什么?”

祁凉笑着问:“臣要什么,陛下就会给我什么吗?”

此刻跪在他身旁的谢清渺,身体不受控制的颤抖起来。她怕祁凉说出什么大逆不道的话,更加惹怒圣上。于是连忙伸手握住了他的手,用近乎恳求的语气唤了他一声“夫君”。

祁凉当即反握住了她的手,像是在安慰。

“臣想要白银万两!”

刘元听后,站起身,拔出侍卫腰间的宝剑,架在了祁凉的脖颈处。

“朕是天下之主,你却开口朝朕要区区万两白银,是不是太瞧不起朕了!”

他手里的剑朝祁凉的肉里更进了几分。肉眼可见的一抹鲜红,看得谢清渺心惊肉跳。

她怕那把剑真的会割断祁凉的喉咙。

极度惊恐下,她也不知道是哪里来的勇气。竟徒手握住了那把架在祁凉脖颈处的长剑。

“陛下....”她的声音止不住的颤抖,“陛下对荣国公府上下恩同再造。我们夫妻二人对陛下更是不胜感激。”

刘元似乎对她的话十分感兴趣,“你接着说!”

谢清渺咽了一口口水,“若是仗着陛下隆恩,就将自己的贪念放大,对陛下狮子大开口,岂不是辜负了陛下对荣国公府上下的圣恩。”

听到这里,刘元脸上终于露出了满意的笑。

“景初啊,你得多向你夫人学学。”

他将手里的长剑从谢清渺的手中抽出,丢到了地上。

“那便依你们所求,赐白银万两!”

被利刃划破了手的谢清渺,整只手不断的颤抖,鲜血直流。祁凉见状,立刻掏出袖口里的手帕替她捂住了伤口。

明明他已经十分小心了,却还是从她嘴里听到“嘶”的一声。

“你怎么这么傻?”

谢清渺顶着一脸冷汗,强忍着痛朝他笑道:“我们终究是夫妻。一荣俱荣,一损俱损。我不想你有事。”

此时,高高在上的刘元,缓步走在各个文臣中间。像是在挑选下一个玩具。

“你们总说朕无德。可方才你们也听到了,荣国公府上下对朕是何等的感激!”

大殿上的文臣,此时无一人敢抬起头来。他们全都匍匐在地,唯恐自己会成为下一个荣国公。

这时,长公主刘蓉从殿外走了进来。

“陛下这又是在发谁的脾气?”

刘元冷哼了一声,“还不是这些个自以为是的文臣,自以为有几分文人风骨,便来指责朕失德。”

“朕不过是拿几百个童男童女炼丹,怎就失德了?”说到这里,他的情绪又变得激动。“早知道,就该杀光这些文臣才对!”

刘蓉闻言,将一个碧绿色的药瓶递到了他的面前。

“恭喜陛下,贺喜陛下。国师说,这次的丹药比之前的还要成功。吃了不仅能百病全消,更能延年益寿。”

刘元听后,接过她手里的药瓶。“你的意思是说,朕离长生不老,又近了一步!”

他当场吞下药瓶里的丹药,开开心心地朝殿外走去。

“国师近来炼丹辛苦,朕得去看看他。”

等他离开后,刘蓉立在殿上,冷着眸对众臣说:“瞧瞧,本宫又救了你们一命。”

群臣道:“多谢长公主救命之恩。”

刘蓉无意间瞧到了地上的祁凉,轻蔑道:“顺我者昌,逆我者亡。荣国公,现在知道了吧。”

祁凉胸前剧烈的起伏,像是要将后槽牙咬碎了一般。他看了一眼身旁的谢清渺,最后还是低下了头。“长公主方才所言,臣定当铭记于心。”

刘蓉听后得意大笑了起来,“识时务者为俊杰,若是你与你父亲能够早点知晓这个道理,也不会落到如今这个下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