兰香院那几株枯死的兰花,刘氏昨日已命人清理干净。如今院子里只剩下了几株翠竹笔直挺立着。

谢清渺挽着刘氏走在廊下,问:“母亲准备继续在院中种上兰花吗?”

刘氏笑着说:“你父亲喜欢赏菊,却因为我喜欢兰花,便在这院中种满了兰花。他迁就我大半辈子,如今也该我迁就迁就他了。”

说到这里,她回头朝祁凉致谢道:“上次国公爷让人送来的那盆蕙兰,我很喜欢。”

“只是,这种品相的兰花十分难得。国公爷是从何处寻到的?”

祁凉踌躇了片刻,“先前这盆兰花养在我母亲院中,自她走后,便一直由府中嬷嬷照料。至于之前是从何处寻到的,小婿并不知晓。”

刘氏听后眸色微动,“没想到祁老夫人倒是我的知音。只可惜没能与她见上一面。”

她顿了顿,接着说:“国公爷既已与小女成婚,以后便是我的半子。若是不嫌弃,你大可将我视作你的母亲。咱们府上是姻亲,想来祁老夫人在天有灵,也不会怪罪。”

“小婿多谢岳母怜爱。”

他的语气看似淡然,毫无情绪波澜。可谢清渺却从他的话语里,听出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呜咽。

她松开了刘氏的手,朝祁凉走去。

“夫君不是专程来看那盆蕙兰的吗?妾身这就推你进屋。”

谢清渺的热情,让他有些不知所措。

她不该对一个废人这么友善的!

“夫人,你的手....”

“不碍事!”

立在廊下的刘氏,瞧着自己的女儿欢欢喜喜的推着祁凉进了屋,她心中的那块大石便也落下了一半。

如此看来,倒也不失为一段良缘。

那荣国公虽然折了一条腿,可只要他一心一意待清渺,自己这个做母亲的也就放心了。

想着,她转身朝院外走去。“走吧!”

身后的嬷嬷问:“不等姑娘和姑爷一起吗?”

刘氏回头看了一眼,释然道:“让他们夫妇二人单独待一会儿吧。”

进屋后,谢清渺指着高脚茶几上的兰花说道:“瞧,那便是你前几日派人送来的。”

“我母亲就算在病中也是日日瞧着,生怕它会生个好歹来。”

祁凉望着那株被将养得很好的兰花,难得露出了一抹笑。

谢清渺见他笑,打趣道:“你这人其实笑起来还挺好看的。”

祁凉闻言,当即收起笑。

“可我这人天生不爱笑。”

他推动轮椅,往外走。他怕自己与她再多待一会儿,就又会生出许多贪念来。

谢清渺跟上去问他:“哪有人天生就不爱笑的。”

他停下来,不耐道:“你今日的话,为何会这样多。”

谢清渺愣了愣神,“你这是.....生气了?”

看着谢清渺那张发愣的脸,祁凉深吸口气,语气软了下来。

“方才是我失礼了,夫人不要往心里去。”

终究,他做不到对她发火。

这时门外的丫鬟来禀:“姑娘,姑爷,夫人说可以用饭了。”

“你去告诉母亲,我们这就过去。”

将门外的丫鬟打发走后,谢清渺自觉走到祁凉身后,推着他出门。

“听说今晚会有灯会,晚些时候,国公爷可否陪妾身一同去街上逛逛?”

祁凉小心翼翼的问:“你喜欢看灯会?”

谢清渺“嗯”了一声,“以前每次有灯会的时候,表兄都会带着一袋饴糖来府里找我。然后偷偷带着我去街上看花灯。”

听了这话,祁凉脸色暗淡下来。

原来,是想起他了!

“既然夫人想去看灯会,那晚些,我们便去街上逛逛吧。”

难得见他没有拒人于千里之外,谢清渺低头浅笑道:“妾身多谢国公爷成全。”

两人陪刘氏说了许多话,晚上又同散值回来的谢长洪一起用了晚饭,才匆匆离开了谢府。

夜幕刚垂,整条长街上被千万盏华灯缀成了银河。人潮涌动,街上早已挤得水泄不通,马车行驶到一半就被街上的行人堵在了原处。

长明立在马车前禀报。“主人,马车只能到这儿了。”

车里的祁凉听后,只回了句:“那便就在这里下车吧。”

刚一下车,几人就看见一群孩童攥着糖人从车前跑过。跑在末尾的小男孩看到了坐在轮椅上的祁凉,他转身而来,将手里的糖人塞进了祁凉手里。

“这个给你!”

“前些时候我摔伤了腿,我娘给我买了好多糖人吃。她说吃了糖人就不痛了。”他拍了拍祁凉的膝盖,“别担心,你的腿过几日就像我一样好起来的。”

说完,他又朝自己的小伙伴追了上去。

几人随着他的身影看去

货郎挑着担子,在人群里穿梭,吆喝声被杂耍艺人摊前的叫好声淹没。过往路人的身影在灯海里晃动,仿佛看不到街道的尽头。

眼前热闹场景,让祁凉莫名不安。自从国公府出事后,他便将自己困死在梧桐院中,不愿见人。如今好像有些不习惯人多的地方了。

谢清渺察觉到他的异样,俯在他耳边,压低音量说:“多出来走动走动,就习惯了。”

祁凉笑着点点头,“好,下次夫人再陪我出来走动走动。”

谢清渺推着他往前走,在一处卖莲花灯的摊位前停了下来。

“你喜欢?”祁凉问。

谢清渺站在摊位前,逐一挑选摊位上的莲花灯,回道:“莲花高洁,出淤泥而不染。这一点倒是同国公爷很像。”

他低头浅笑,眸中掠过一丝惊喜:“你与我相处不过数日,怎就看出我如莲花一样高洁了?”

“国公爷出生名门,又少年得志,但凡能趋炎附势一点,前途即是不可限量。又怎会……”

说着,她将一盏粉色的莲花灯递到了祁凉的面前。

“好看吗?”

祁凉看看她,又看看她手里的莲花灯,“好看!”

“那就它了!”谢清渺从腰间取出十几个铜板交给老板,随后便推着祁凉继续朝前走。

“听说将心中所愿写下,放进莲花灯,再让它顺流直下,则可心想事成。”

祁凉笑了笑,“没想到,你居然还信这些。”

谢清渺道:“人活一世,总得有点寄托吧。”

街上,耍火流星的,赤焰在灯群中划出一个红弧。就在这时,河面上的灯船也亮了起来。

“国公爷可有什么心愿?”谢清渺问。

“心愿?”祁凉抬眸朝她看去。

我惟愿你能一世平安喜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