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当他们到达特努什戈迪的时候已经接近傍晚了。他们沿着海边一路开向莫德指定的见面地点等待接头的人,沿途看到了很多朝圣的信徒们在点燃一些东西,估计是某种宗教仪式,姚敛满心想的都是如何对付迦楼罗的办法,无心留意车外的景色。
这里到处都是残破的古城遗迹,很多断壁残垣里都睡着来朝圣的信徒,健尼萨引领他们来到了一处类似于码头的地方,这里很偏僻,附近没有什么外人来打扰,大家就坐在车里等着莫德的手下来见面,但是已经过了约定的时间却久久不见人来。
健尼萨给莫德打了几次电话,莫德那边说他也不知道出了什么情况,电话联系不上他的手下,现在正在派附近的另外一批手下赶过去查看到底出了什么状况。结束通话之后,健尼萨忧心忡忡,他觉得可能是黎业升做的手脚,也许他就在附近,准备发起袭击。
在等待莫德进一步消息的时候,姚敛感到焦躁和无聊,他独自下车来到海边上溜达,发现前面正有一艘不大的渔船靠岸。没想到这么残破的鬼城也有渔民?他好奇地溜达了过去想看看热闹,那艘渔船正停靠在一个破旧的废弃码头上,一个老头领着两个年轻人正从船上搬运渔获,其中一个年轻人忽然想起来什么,他对着船舱呼喝了几声,一个黑乎乎的脑袋探了出来,却是一只狗头,那是一条黑色的大狗。
姚敛觉得这条狗怎么那么眼熟,长得好像张铁鱼的那条曾经救下健尼萨的大黑狗,他赶快走到码头上,朝那条黑狗吹了一声呼哨,想要吸引它的注意。那条黑狗果然看见了姚敛,它叫了几声就冲出了船舱朝姚敛跑了过来,那声音大得吓人。
黑狗在离姚敛几米远的地方站住了,似乎想要确认姚敛的身份,它又上上下下地打量了一番,姚敛摊开了双手招呼着它,那条黑狗似乎确认了姚敛是他认识的人,于是低着头缓缓地走近,发出来一种“呜呜呜”的类似示弱的可怜叫声。
见黑狗跑去一个陌生人身边,那个年轻渔民就追了过来,想要把狗给弄回去,但是他刚一伸手,黑狗立刻冲他发出了威胁的吼叫,看那姿势,随时可能扑上去把这瘦弱的小伙子撕个粉碎。
姚敛怕闹出危险,连忙一手抓住了黑狗后颈的皮毛,一手摇摆着示意那个渔民不要再靠近,但是那个小伙子以为姚敛要抢他的狗,情绪变得更加激动,虽然不敢直接冲过来动手,但是站在原地不肯离去,嘴里快速地冲姚敛说着什么。
不远处车里的Ashley和健尼萨目睹了这一切,连忙也跑了过来,姚敛对他们说:“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儿,但是这条狗我认识,这是张铁鱼的大黑狗啊,在健尼萨家里还救过他,记得吗?”
健尼萨走到渔民旁边询问了一会儿,他对姚敛说:“这狗是他们在海里遇到的,就顺手给救了上来,他说这条狗应该属于他。”
姚敛对他说:“你给他点儿钱,说这狗是我的,给他报酬谢谢他救了狗,另外问一下是从哪里捞上来的。”
健尼萨会意,拿出一笔数目不少的现金给了小伙子,那孩子也说不出个所以然,但是又想得到这一大笔钱,便叫健尼萨他们等一下,转身去喊他的父亲。
过了好一会儿,那个老渔民慢悠悠地走了过来,手里还拿着一张海事地图,他询问了健尼萨是否要买这条狗,健尼萨又把姚敛的话给他说了一遍,老头看了看健尼萨手里的那些钱,觉得很满意,就拿地图指给他捞起黑狗的大概位置,健尼萨把钱给了他,姚敛则带走了黑狗和那张破旧地图。
回到车里,姚敛喊来了陈小花,指给他发现黑狗的地点,陈小花拿出师父给他的笔记本对照了一下之后确认了姚敛的猜测,黑狗正是在娜迦岛附近被发现的。
姚敛低头看了看无精打采的黑狗,对众人说道:“咱们可能来晚了,黎业升很可能已经在娜迦岛得手了,张铁鱼一直在追踪他,我估计也许是被黎业升发现遭了毒手。”
在紧急商议了一番之后,姚敛认为目前的形势,不应该把希望放在莫德身上,最起码不应该再去娜迦岛了,很可能黎业升已经抓住了迦楼罗,又或者在岛上设了圈套,贸然进去是在送死。既然有陈杀生所说的那个向导,不如去找他试一试,这是目前看来最稳妥的办法。
健尼萨有些犹豫,他思考再三,决定还是先跟莫德通个电话比较好。莫德倒是没有表示反对,他也觉得黎业升这边局势有些失控,看起来就算黎业升成功进入楞伽城,恐怕也很难兑现那些合作的承诺,于是他便准备全力支持健尼萨,亲自联系了一条可以远洋的大船,作为健尼萨等人的交通工具。
陈小花和他师父联系后告诉姚敛,陈杀生听说事情紧急,准备即刻南下,会合之后带他们去那座叫伯利岛的地方。
就这样,姚敛他们在鬼城里建了个临时营地,五天之后终于等来了陈杀生。而在这五天里面也收到了莫德提供的情报,他的手下去了娜迦岛,发现了有人登岛的痕迹,但是没有看见人或者尸体。时间紧迫,在和陈杀生会合之后,车队立刻前往两百公里之外的一个码头,在那里找到了莫德提供的船—因陀罗号,还有船长坚布和他的六名船员以及许多物资。
陈杀生领航前进,他们绕过保克海峡,朝着南部进发。伯利岛的位置正夹在著名的迪戈加西亚基地、斯里兰卡、马累三地的中间,岛屿面积不大,上面生活着几百名土著,他们被称为婆罗门罗刹的后裔,这所谓的婆罗门罗刹据说都是一些古代因为某些原因被流放南方的贵族。
“陈老,你觉得玛耶会同意做向导吗?”Ashley显得忧心忡忡。
陈杀生叼着雪茄悠悠地说道:“他肯定是不愿意做向导的,不过呢,办法总是有的,实在不行的话,嘿嘿嘿。”
他没有再往下说,但是Ashley明白他的意思,听姚敛说这老头杀人越货横行无忌,估计是准备用什么暴力的手段威胁对方,不过眼下也没有其他更好的办法了,只是希望不要伤害到无辜的人。
当他们到达了伯利岛的时候,发现这里的景色异常优美。整座小岛三面环山,他们穿过了岛屿北方的一个袖珍的小海湾后,抵达了伯利岛上唯一的一个码头。出乎姚敛等人意料的是,这座小码头上热闹非凡,十几条大小渔船停靠在附近,那些当地人看见有陌生船只到来都很惊讶,几个男人举着渔叉走过来,冲船上的人叫喊着,估计是在问他们的身份。
陈杀生用岛上的土语和他们沟通着,那些土著民见陈杀生居然会说他们的语言,又听他说是来找岛上的长老玛耶的,立刻便打消了敌意,热情地帮他们停靠好船只后,领着他们登岛去见玛耶。为了谨慎起见,也为了不引起岛上居民的恐慌,健尼萨命令保镖和船员们留在了船上。
玛耶看见陈杀生带着一群人来找自己,感到非常意外,他们两个相识之时还是二十年前了,如今都已经苍老了许多,不过他还是非常热情地接待了这些不速之客。
陈杀生开门见山地说明了来意,玛耶脸上强挤出来的虚伪做作的笑容顿时消失了,他连连摇头,虽然大家听不懂他在说些什么,但是可以看得出来是在拒绝陈杀生。
陈杀生并不气馁,他算半个生意人,向来习惯了漫天要价坐地还钱的套路,他觉得玛耶无非是想要个满意的酬劳,所以在这里跟自己扯皮,那就耐着性子陪他扯好了,说什么幽冥之路太危险了不敢去,简直是胡扯!他为自己当向导的那些年,不也是脑袋别在裤腰带上,见了美金立刻眼都不眨一下就跟着出海了,现在拿危险推托只不过是要个高价的套路。
但是令陈杀生也感到意外的是,即使他已经开出了天价,玛耶仍然摇头,他甚至对陈杀生说:“我知道你很厉害,但是如果你想威胁我那就请马上动手吧,反正怎么做都要死去,那还不如叫我死在我的家里。”
这可着实有些惹恼了陈杀生,他虽然讲义气,也很少滥杀无辜,但是毕竟是个横行几十年的巨匪,此时被玛耶弄得下不来台,自觉若是不能说服他,在姚敛这里实在难以交代,自己这老脸可是没法要了,眼珠子时不时地往玛耶的家人身上瞧,一会儿看看他的老婆,一会儿又瞅瞅他的外孙子,脸上犹如罩了一层寒霜。
玛耶明白他的意思,心里也非常害怕,他急得满头是汗,忽然看了一眼姚敛,便有了主意。于是他给陈杀生开出了一个条件,陈杀生见事情有了转机,脸上也露出了笑容,但是他听了玛耶开出的条件之后,脸上的神色阴晴不定,最后叫来了姚敛,对他说道:“兄弟,这丫挺的给咱们出了个难题啊,你看看能不能办到吧,如果能办那就没问题了,如果不行……老子就绑了他老婆孩子。”
姚敛连忙劝他:“别别别,陈老,不瞒你说,我跟这里耗了这么些日子,只是因为我的朋友遭了毒手,我想找出真凶替他报仇。如果他在天有灵,那就保佑我成功,如果实在没办法,也是他的命数啊,您的好意我心领了,但是我实在不想为了我这个朋友去伤害无辜,那也损他的阴德不是。”
陈杀生点头道:“嗯,你说得有理,不过你先听听他的条件,也许……能行呢。”
玛耶所谓的条件,其实是叫姚敛为他们当地人去捕杀一只怪鸟。
这座岛屿上有一座圣山,被他们称为“祖先山”,玛耶说这座山是附近一带岛屿上最高的山峰,它就像是一座灯塔,岛上的原住民们认为,把去世的先人埋葬在高处,可以保佑他们洞悉海洋中的一切事物,可以更好地同海神沟通。可是,自从把圣山当作了他们的墓地之后,这里便引来了大批的海乌鸦,这些乌鸦被岛民们认为是由祖先灵魂幻化而来,因此岛民们对这些海乌鸦敬若神明,不仅不敢伤害,而且每天都由一位祭司亲自投食供奉喂养。
但是最近却出了一件令他们非常头疼的事情,也不知道打哪里飞来了一只巨大的怪鸟,它同那些海乌鸦就像是仇人一样,每天都要飞到圣山上去驱赶、攻击那群乌鸦,而那些海乌鸦虽然个头远大于寻常乌鸦,又性情凶猛,但是终究同那只巨鸟的体形相差太过悬殊,根本没有抵抗之力。大群的海乌鸦被巨鸟弄得死的死逃的逃,剩下的数量已经不多,它们只能谨慎地偶尔在附近出没一下,稍有风吹草动立刻便警惕地逃走。
岛上的居民们想要保护圣山上的海乌鸦,便准备对这只巨鸟进行捕杀,但是这只巨鸟大多数时候并不会过于接近圣山,单凭岛民们的几条破枪也奈何它不得。后来更有人说这只巨鸟就是大神迦楼罗的化身,万万伤害不得,所以直到今天,岛上居民也对这只巨鸟束手无策。
如今,玛耶听陈杀生说这几个中国人都是手段高强的猎人,便动起了脑筋。他觉得姚敛等人是断然不可能成功抓到那只怪鸟的,但万一他们真的成功了,那也算为岛上解决了一件大难题,至于向导的事情,可以再想办法。
姚敛听他说要抓什么怪鸟,心里顿时一咯噔,脑海里又想起了关于迦楼罗的事情,不过他又想,事情应该不会这么巧,再说娜迦岛上的迦楼罗应该已经都被黎业升抓走了啊,这种鸟那么罕见,断然不可能又在这里冒出一只。不过姚敛心想,就算是什么迦楼罗,现在他们要人有人,要枪有枪,随便从船上拿来一把狙击步枪,在山顶上蹲守就是了,这只鸟早晚会现身,凭自己的枪法,结果它应该不难。
然而当姚敛听了玛耶后面说的话之后就发现,自己想得太简单了,玛耶说这座祖先山是岛民心中的圣地,除了负责投喂海乌鸦的祭司,任何人上去都要赤身**不得携带任何东西,就是大祭司,也同样要一丝不挂地上山,只是比其他人多带一些喂食的东西罢了。因此,姚敛想去捕鸟是没问题的,但是不能穿任何衣物,也不能携带任何武器。
陈杀生勃然大怒:“他妈的不许带武器那捉什么鸟?难道捉姚老三自己的鸟不成,他妈的这群黑皮猴子,老子不杀几个是不知道我的厉害!”
他跳起来就想发作,姚敛和Ashley一直在旁边防备着他动手,当即便拦住了陈杀生。
姚敛对他说:“陈老爷子,没关系,你答应他们,我想办法就是了。”
陈杀生抓住他的胳膊,说道:“这不是成心刁难人吗,他奶奶的,光着屁股空手去,抓个蛋的鸟儿!”
姚敛本来并没有什么主意,但是忽然被陈杀生这么一抓胳膊,心里顿时就有了个想法,只是觉得有些为难,但是思前想后也是没有其他的好办法,只得冒险一试。于是他安抚陈杀生说:“放心吧,一般人没办法,我们围子营的人可不是浪得虚名,我就抓来这只鸟给他看!”
Ashley和韦无忌都想不出姚敛会用什么办法来捕杀巨鸟,韦无忌悄悄问道:“哥,咱们俩的本事有些你会,我不会,但是我多少是知道一些的,可是我怎么也想不出来,你要怎么抓鸟?难道是赤手空拳打死它?”
姚敛苦笑着说:“如果能这样,那当然是好,不过我估计很难。传说里面的迦楼罗可是神鸟,它们体形巨大,力量速度惊人,而且曾经被大神毗湿奴赐福过,肉体不会被任何武器伤害,虽然这只是夸大了事实的神话故事,但是也足见真正的迦楼罗鸟是多么凶猛强大。”
徐二两这时候笑呵呵地说:“哥哥诶,你看这又用得着小弟我了吧,你还记得当初咱哥儿俩被狗头女给关在公园里吗?还不是凭我身上藏的铁丝儿开的锁吗,你放心,别说是铁丝,就是一把匕首,我也有办法帮你藏在后门儿里面,只不过你得吃些苦头了,嘿嘿嘿。”
姚敛瞪了他一眼,骂道:“你当这些人是那么好糊弄的吗?他既然划下了道儿,自然防备咱们在屁眼儿里藏家伙,到时候肯定是会检查的。算了,我自有办法,你们不用担心。”
当天晚上,玛耶给他们安排了住所休息了一晚,第二天一早,姚敛吃饱喝足,又叫陈杀生同玛耶确认了规则,只要通过检查登上祖先山,就可以用任何手段完成目的,在确认了这一点之后姚敛便由玛耶带领着前往圣山。
他们爬上了山顶,在离墓葬群还有一段距离的时候,玛耶要求姚敛除掉身上所有的衣物,然后由一名专门负责看守墓地的土著民进行检查,和姚敛事先估计的没错,这些人检查得非常细致,直到他们确认了姚敛确实没有携带任何物品之后才将他放行,由墓地的大祭司带领他走完了剩下的台阶。
这座墓葬台建造于神山山顶向外扩展的一片岩石上,面积大约有几百平方米,上面铺着平整的石砖,火化之后的骨灰都埋葬在下面。在墓葬台的一角还矗立着一尊四方的石墩,上面凿刻出一个大盆形状的凹槽,里面的圆形玻璃器皿装满了棕褐色的鲸油,这东西是作为发出的信号来招揽附近的海乌鸦过来吃食的。
再仔细地观察了四周之后,姚敛静坐在地上,一遍又一遍地思考着自己事先想好的计划,他觉得成功的希望很大,但是自己肯定也要付出不小的代价,甚至是生命。
在理顺了一切思绪之后,他笑着给了自己一点鼓励和勇气,然后站起身努力压抑着内心那股说不清楚的兴奋和恐惧,倒出鲸油,大祭司会意地走过来帮他点燃,熊熊烈火带着一股奇特的臭味燃烧了起来。大祭司在对姚敛说了一大通祝福的土语之后便匆匆离去,姚敛则静静地躺在了石板地面上,等待着迦楼罗鸟的到来。
作为一名猎人,姚敛经历过许多次的等待,甚至也曾经把自己当作诱饵吸引猎物的到来,但是他从没有哪一次像今天这样感觉煎熬和忐忑,心中的不安和山风使他的身上起了一层鸡皮疙瘩,他在心里似乎有些后悔自己一时冲动做出的这个决定了。
但是,远处传来的一阵海乌鸦的叫声把他的思绪拉回到现实,围子营传人的荣誉感、渴望为老驴报仇的夙愿、对Ashley殷切希望的承诺,都使他想脱身而不得,这些复杂的感情和想法就像是一条条的锁链把他牢牢地禁锢在了这墓葬台。
一群首先到来的海乌鸦正在姚敛头顶上盘旋着,这些鸟已经很久没有接到喂食的信号了,它们之前并不是这样谨慎,但是姚敛独特的不同于往日祭司的外貌和气味,使它们犹豫了,这些聪明的海乌鸦意识到了今天有些不对劲。
不过,当同伴越聚越多的时候,这些海边流氓一样的鸟类的胆子也变得越来越大,当它们的数量足够多,即使是活人也可以变成攻击的对象。有几只胆子最大的海乌鸦已经降落到了离姚敛不远的地面,它们没有找到往日里祭司投喂的食物,便开始蹦蹦跳跳地试图接近躺在地上的姚敛,它们把这个活人当成了新鲜的大餐。
姚敛自然不会把几只乌鸦放在心上,他焦急地盯着远处的天空,伤痛和死亡并不能吓退他,只是这份前所未有的折磨人的等待使他耐心正急速消失,他祈祷着迦楼罗快点出现,结束这场迟到的对决。
忽然,一阵姚敛似曾相识的“嘎嘎嘎”的怪叫声从天空中传来,那些密集汇聚在一处的海乌鸦,顿时像是被无形的炮弹击中了一样纷纷四散逃命,那几只刚刚接近了姚敛的海乌鸦见势头不好也想逃走,却没防备被躺在一旁的姚敛突然伸手紧紧攥住了双脚。
来了!姚敛克制着内心的激动,这种怪笑一样的鸟叫声正是当年在鸟驿岛上听到过的,看起来这只怪鸟真的是一只迦楼罗。他的内心反倒有些平静了下来,调整着自己的呼吸,尽量放慢心跳,与此同时手上用力使那两只海乌鸦发出一阵阵绝望的悲鸣。
远处天空中,一只黑色的大鸟像是一架正在战略巡航的轰炸机一样快速飞行着,四下驱赶那些零星的不太情愿或者还没来得及飞远的海乌鸦,很快它就被姚敛手里攥着的那两只海乌鸦所发出的惨叫声所吸引,在姚敛上方的空中略作盘旋之后便毫无顾忌地飞落在墓葬台上。
由于这只鸟的体形太过巨大,所以姚敛即使是仰面向天平躺着也可以看见它的样子,在这之前,他曾经幻想过无数次迦楼罗鸟的真面目,但是今天所见依然超出了之前的全部想象,姚敛万万没想到,这种在南亚和东南亚各国都有传说的神鸟竟然会生得这么丑。
迦楼罗鸟最引人注目的就是那只硕大的鸟喙,巨大而又弯曲的鸟喙不同于任何猛禽,那出奇的尺寸远远超过了鹰隼,而外形上又同远古时代的窃鹤一类的食肉鸟类有所区别,看上去就像是一柄锋利的大马士革打造的圆月弯刀,但是配上它本身的那颗浑圆光秃的红色头颅,更像是一个戴着红鼻子头的小丑。巨鸟身上的羽毛呈深褐色,上面油乎乎的,看起来很健康,但是却散发着一股爬行类动物身上特有的腐朽腥臭。
姚敛的目光在大鸟的身上寻找着什么,他已经从传说里和外表上确认这只鸟的羽毛对它来说是一种天然的保护层,别说自己赤手空拳,就是现在给自己一些简单的武器,面对这层厚厚的羽毛盔甲,也很难真正伤害到它,但是他知道,迦楼罗鸟的身体上有一处弱点,这也是它致命之处。
迦楼罗鸟的传说遍及整个亚洲地区,虽然在有些国度里,它有着另外的名字,但是普遍认为这些巨大鸟类的原型都是起源于印度的迦楼罗。
在这些传说中,迦楼罗鸟都是体形巨大、刀枪不入、拥有鸟类外观的天神,但是它们其实都有着致命的弱点。东南亚的一些神话中认为,迦楼罗鸟喜食毒龙,那些毒龙体内的剧毒会被迦楼罗储存在身体内,直到汇集过多之后,便是迦楼罗鸟寿命的尽头,它们会自焚而死,浑身尽皆化为灰烬,只有心脏被烧成一颗青色的琉璃宝珠。在一些印度神话中,迦楼罗鸟被毗湿奴赐福得到金刚不坏之身,在盗取不死甘露的时候,被天神因陀罗攻击,虽然只被打掉了一片羽毛,但是这里却成了它全身的唯一弱点。
身为猎人,姚敛自然能够在并不熟悉的动物身上快速找到它的缺陷和弱点,这些部位不管是外观夺目还是被小心隐藏,都会显得与动物本身的其他部位格格不入。这只迦楼罗鸟最为引人注目的自然是它那巨大的鸟喙和一双强壮有力的脚爪,但是这两处都是它捕杀猎物和进食的器官,不会是什么弱点的所在,倒是大鸟胸口处的那一圈围脖一样的颈羽吸引了姚敛。他发现在那一圈羽毛里面隐藏着一个青黑色的肉瘤,虽然不知道这是个什么器官,但是姚敛知道这里一定是迦楼罗全身最容易被攻击的位置。他刚刚这么一走神,大腿上已经感觉到一阵钻心的剧痛,那只迦楼罗鸟试探着用巨大的脚爪在姚敛的腿上抓了一下,立刻就在上面留下了几道触目惊心的伤口。
姚敛立即从地上爬了起来,他扬起头,弓着腰,双手抓着两只海乌鸦朝迦楼罗鸟不停地做出挑衅的动作。巨鸟很快便被他的行为和海乌鸦的叫声彻底激怒了,它忽然腾空跃起,两只船锚一样的脚爪腾空抓向了姚敛的胸口。这个姿势倒是大大出乎姚敛的意料之外,这可是游隼独有的撒手锏,没想到这只笨重如同史前巨怪的大鸟也会这一手,他连忙往后急退两步躲开了巨鸟的攻击,然后将手里攥着的两只海乌鸦扔了出去。
迦楼罗鸟的反应极快,它一甩粗壮的脖颈,用那只像死神镰刀一样恐怖的鸟喙精准地将一只海乌鸦叼在了嘴里,三两下便吞进腹中。另外一只海乌鸦被姚敛攥得不能再飞起来,摔到了石砖上面扑腾着翅膀挣命,牢牢吸引住了迦楼罗鸟的目光。
姚敛见机会来了,立刻用脚猛地一蹬地面,整个人像是一支离弦之箭一样射向迦楼罗鸟。
那怪鸟发觉姚敛扑向自己,立刻纵身跃起,就在姚敛的手抓到了它脖颈下面的青色肉瘤的一瞬间,怪鸟的大嘴也狠狠砸到了他的小臂,接着便是死命叼住了姚敛的胳膊用力甩动脖颈,巨大的怪力把姚敛甩得站立不稳,一个踉跄便摔倒在地。迦楼罗鸟发出“嘎嘎嘎”的怪叫,乍开了翅膀,扇动起一阵劲风,两只大爪子同石板地面撞击发出一阵阵“咯噔咯噔”的声音,像是一辆小型汽车一样狂奔到了姚敛身边,用它那弯刀一样的鸟喙猛啄姚敛的身体,轻而易举地便从他身上撕扯下一条条的皮肉,好在姚敛奋力闪避,躲过了几次对他头部的致命攻击。
从刚才触摸到那颗肉瘤所体验到的手感来看,和姚敛事先猜测的差不多,那颗肉瘤外面有一层厚厚的角质层,触摸起来粗糙坚硬,恐怕想在极短的时间里徒手给它造成严重伤害是不可能的,只能豁出去了!
正好那头迦楼罗鸟又一次低头啄向姚敛,机会就在眼前,姚敛侧了下身体,头部躲过攻击,然后迎着鸟喙伸出了他那条鲜血淋漓的左臂,似乎是想拿手臂抵挡鸟喙的攻击,而这么做的结果就是,左臂上被迦楼罗鸟狠狠地啄开了一道恐怖的伤口,小臂上的肌肉被彻底割裂,姚敛眼睁睁看着自己的手臂被迦楼罗鸟啄成了难以分辨的模样,有可能因为神经被割断了又或者是失血过多,他甚至没有感到过多的疼痛,看起来自己的这条手臂是要废掉了。不过眼下也正是自己设想中唯一取得武器猎杀迦楼罗鸟的机会!
他早已经有了做出牺牲的觉悟,当即伸出右手在自己左臂里一掏,他的手中已经多了一个足有二十多厘米长的金属物体。那只迦楼罗鸟此时已经再一次扬起硕大的鸟喙,姚敛在它眼里已经是不可能逃走的盘中餐,它骄傲地发出怪叫准备给猎物送上最后致命一击,但是姚敛却怒吼着先它一步将手里的金属棒插进了巨鸟胸前的青色肉瘤中,几乎与此同时,鸟喙也击中了姚敛的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