辛格的祖先正是楞伽城里的大贵族,当年联军远征,在攻破了楞伽城之后,虽然信守承诺,没有进行大规模的屠戮,但仍然把楞伽城中的俘虏全部押回北方。这些人被称为罗刹鬼,地位比后来种姓制度里的贱民还要低,想给别人当个奴隶都没人肯要,根本就没有生活来源,也不允许任何人周济他们钱财食物,任其自生自灭。

辛格家族残留下来的人为了能活下去,便钻进了大山里过起了野人一样的生活,世世代代靠着打猎和挖掘采摘野菜野果勉强维生。过了许多代之后,辛格家族中的一名后裔在挖掘白蚁窝附近的菌菇的时候,不慎跌入一个溶洞,也是他命好,不仅没有摔死,还在里面通过观察白蚁群找到了一处银矿。他得救之后回去研究出一套靠着白蚁寻找矿脉的法子,带着那些残余的族人开始挖掘银矿,积累了大量的财富。

不过,碍于罗刹鬼的身份,他们不敢张扬,依然小心翼翼地过着与世隔绝的生活,为了安全起见,再加上已经习惯了常年在地下活动,辛格家族的人干脆将那些山中遍布的大小岩洞打通连接起来,弄成了一座山中堡垒。这附近除了矿脉,还盛产老鼠,辛格家族长年累月地跟老鼠们打交道,便又奇思妙想地开始驯养鼠群为己所用,这便是辛格兄弟控虫和纵鼠两门异术的由来。

由于辛格家的族人身怀奇术坐拥巨大财富,又穴居于山中,行事诡秘,所以附近那些迷信愚昧的村民传说他们是银鼠财神的化身,便开始有人往山洞附近进献供奉。辛格家族里那些贪财歹毒之辈便正好借机装神弄鬼,吓唬那些村民上缴白银,不然就纵鼠为恶去祸害那些拒绝供奉的村庄,自此,鼠神庙在这附近为恶两百余年,无人可制。

到了大小辛格兄弟这一代,家族里人丁凋零,就剩下了这兄弟两个相依为命。大辛格虽然天生矮小丑陋,但行事狠毒果决而且极富野心,他觉得附近的这些居民大多都是入侵楞伽城的那些远征军的后裔,折磨他们也是理所应当,这只不过是在给他们祖先过去的恶行赎罪。但是后来,大辛格在知道了一些楞伽城的秘密之后,便对任何事情都提不起兴趣,整天一门心思研究关于楞伽城的一切,就想着有朝一日能够进入这座传说中的魔城,获取里面的财富和秘宝。而黎业升对于楞伽城的了解也始于此时,他还曾经为大辛格提供了一些技术上的支持。最终,大辛格凭着家族中流传下来的关于楞伽城的隐秘信息,以及在挖掘矿脉过程中学会的技巧,成功潜入魔城楞伽,在经历了九死一生的奇遇之后全身而退。虽然最终没能进入楞伽城的核心地带,但是大辛格事先做过周密的准备,控制了一群老鼠闯入了被称为阿悉城的内部地区,并且从里面带出来了一些不知名的宝石。不过,他仍是十分失望,因为他冒险进入楞伽并非为了财宝,而是获取楞伽城里真正的秘密,一株能够孕育出魔神的古树。

不过在回到自己的老巢之后,大辛格却惊奇地发现,这些从阿悉城带回来的无名宝石居然也有着神奇的功效,那些长时间接触了宝石的老鼠们也开始出现了一些变化,比如性情狂暴凶残,体形变大、更加强壮,甚至是智力上都有了提高,而且还出现了一些接近于人类族群的社会性。这些发现使得辛格很兴奋,他幻想着凭借这些发现能够制造出一支无比庞大的老鼠军团,利用它们向奴役残害自己祖先的那些敌人的后代复仇,恢复楞伽城里罗刹贵族们的往昔荣光。于是,他拒绝了弟弟的建议,终止了同黎业升的合作,孤身一人,终日躲在鼠神庙的岩洞里研究那些神奇的宝石。

不过,最终现实无情地摧毁了大辛格的梦想,他发现鼠群越来越难以控制,它们似乎推举出了自己内部的领袖,虽然鼠群依然不敢违背大辛格下达的指令,但是他能够感觉到越来越强的抗拒和不情愿。更可怕的是,大辛格的身体越来越虚弱,他浓密的头发几乎掉光了,牙齿也开始脱落,口鼻经常出血,精力和体力也衰弱到了连日常活动都难以自理的地步,他知道这一切肯定是都与那些从楞伽城带回的奇怪的宝石有关,想来自己已经时日无多了。

大辛格在之前已经得到了情报,有一批宝藏猎人盯上了鼠神庙,他通过打探得知了陈杀生的身份,在自己即将油尽灯枯之际,他对于这些敌人倒也不怎么放在心上了,不过他觉得这也许是个机会,他要把自己经历的一切告诉陈杀生,利用他去传播楞伽城的秘密,他要叫全世界的野心家都知道,在楞伽城有着能够改变世界的神秘物质,既然当年入侵楞伽城的那些敌人想要封禁这个秘密,想要世人永远找不到它,那他就要破坏他们的阴谋。

大辛格讲述的事情正好印证了黎业升来印度的目的,也证实了之前对于鼠群一些征兆的猜测,看起来这个鼠神庙的主人并没有欺骗他们,他说的都是实话。

姚敛看了看陈杀生,似乎是想征询他的意见,应该如何处置这个看起来不久于人世的怪人。按说大辛格的所作所为确实该死,但是他说的也不无道理,这些纠缠了几千年的恩恩怨怨,又岂是他们这些外人所能够理解和体会的呢?要不是过去一直遭受迫害,辛格家族的人也许也不会变成今天这副不人不鬼的模样,心理也不会变态成这个样子,说起来也都是双方的因果报应吧。而且目前看来,要是想找到楞伽城和黎业升,破解那些过往迷案,留着这个大辛格或许能够派上很大用场。

韦无忌明白姚敛的心思,他自告奋勇说:“三哥,我看不如爬上去捉了这厮,至于到底杀不杀他,等带回去慢慢商量不迟。”

姚敛这时候却犯了愁,他怕无忌遇到危险,别的不说,单是银山上面镶嵌着的那些宝石,姚敛就怀疑是大辛格从楞伽城里盗取出来的。他现在觉得这些宝石上很可能会有一些放射性物质,虽然不知道短时间的接触会对人的身体造成多大的损伤,但是也不敢贸然叫无忌以身犯险。不过,目前他们并不能进入银山内部,像大辛格一样凭借里面的升降机关上升到顶部,现在唯一的办法就是从银山外部攀爬而上,这银山四周光滑平整,凭借眼下的设备一般人根本不可能爬上去,除非是用韦家祖传的壁虎爬墙术。

“老四,你教教我怎么爬墙,就你们家的那个壁虎功,然后我上去!”

韦无忌听姚敛说完哈哈大笑道:“三哥你也是糊涂,这轻身的功夫哪里是一时半刻就能学会的呢,这都是从小练起来的,跟你们家的那些外门功夫一样还要有药水辅助,每天蒸骨洗髓再加上长年累月的练习,而且还要看自身的条件,别说现在没时间,就算时间来得及,我看你的身体条件也练不来的,还是等你以后有了儿子,我再把这手本事传给他。我知道你是担心我身手不如你,不过你也太小瞧我了,这孙子眼看就是个油尽灯枯的废人,难道我还制不住他?你就放心好了。”

韦无忌换上了一双施展壁虎功的胶鞋,又拿了一大捆伞绳围在了腰上,准备上去控制住大辛格之后捆住他,再用绳子放下来。

他正要往银山上攀爬,忽然陈小花走过来说道:“我来帮你一把,给你省些力气。”这个陈小花幼年之时因为先天体弱,出生没多久差点夭折,陈杀生跟他爹是好朋友,便不吝钱财地聘请采药山民为他去雪山峭壁上捕捉一种四脚蛇来和药,终于把先天羸弱的他给救活了,而且从此还得了一身的怪力。

这座银山的底座几乎是九十度角垂直于地面,而且上面光滑平整,毫无着力点,因此陈小花便抱起了韦无忌,用尽了力气把他扔向了半空,直接跃过了银山的基座。韦无忌在半空中看准了个位置,伸手轻轻攀住山壁,两条腿扭曲着用足内侧的边缘用力向上一蹬,整个身体的四肢摆出了一个葫芦似的形状,手脚快速轮替着以三次同样的动作为一组,快速地朝银山顶部移动着。

辛格看到有人居然能爬上来,也是大感意外,他激动地挥舞着手臂,嘴里高声呵斥着威胁韦无忌离开,陈杀生则在底下不停地劝说辛格配合他们到下面来,他们可以合作去楞伽城,把辛格日思夜想的那株什么神树给弄到手,当然他不指望辛格能相信自己,他只不过是想分散下辛格的注意力,使他顾不上袭击韦无忌。

不过,辛格似乎对韦无忌也并没有什么阻止的办法,只有不停地叫喊,终于,韦无忌爬到了银山顶部,他双脚用力一蹬,两条胳膊在山顶的边缘一撑,整个身体已经跃上了山顶的平台,来到了辛格身边。

辛格似乎并不想乖乖就范,他拼命地挣扎着,却无济于事,本来就矮小的身体由于极度的虚弱,根本难以同韦无忌对抗,很快他就被韦无忌用伞绳把两条手臂和身体都捆绑起来。

姚敛一直担心出现什么危险,所以一直举着步枪瞄准山顶,一旦无忌遇到什么危险,他就要开枪射击辛格来保障兄弟的安全,这时候看见无忌很顺利地绑住了对方,这才在心中长出一口气,准备接应他们下来。

却没想到,山顶上的辛格虽然失去了行动自由,嘴还是不老实,发出来一阵令人感到毛骨悚然的惨叫声,这声音使得无忌和下面的所有人都感到奇怪,听他的叫声,似乎正在经历着什么巨大的痛苦和折磨。

正在山顶的韦无忌也没想到会发生这一幕,大辛格此时并没有发起攻击,而是异常痛苦地跪在地上,他脸部的肌肉都抽搐扭曲得变了形,大张着嘴,一边声嘶力竭地呼喊着,一边不停地流淌着口水,隐约的,韦无忌发现从辛格的嘴里和头顶上似乎冒出了一些白色的烟雾。

“三哥,这孙子要烧起来了!”随着韦无忌的喊声,姚敛他们站在银山下面都能够看见辛格身上冒出来的越来越浓的白色烟雾。

姚敛有些克制不住自己的情绪,他高声对韦无忌叫道:“老四!小心那烟里有毒!”说完便又一次端起来步枪,仔细地瞄准了跪在山顶的辛格,扣动了扳机,M14步枪射出的7.62毫米子弹准确命中了辛格的身体,一枪便把他放倒在地,动弹不得,但是这并不能阻止他体内冒出越来越多的白色烟雾。

陈小花拿出一个铝制水壶,准备凭着自己的神力扔到银山上面,好叫韦无忌用里面的水打湿衣物捂住口鼻。不过此时辛格已经重伤,命不久矣,韦无忌再在银山上停留已经没有了意义,他们高声叫喊韦无忌赶快下来。韦无忌犹豫了一下,在基本确认辛格已难以救活的情况下,只得准备爬下银山,但是就在这一瞬间,他忽然好像看见了什么极为可怕的事情,韦无忌站在山顶上指着远处对姚敛他们喊道:“你们快跑!快跑啊!老鼠!”

伴随着一阵惊心动魄的鼠群发出来的吱吱尖叫声,四下里不知道从什么地方冒出来了如同潮水一般的鼠群。那些黑色的老鼠们对房间里的人并不在意,它们的目标似乎是房间正中的那座银山,鼠群就像是黑色潮水冲击堤坝一样围了过去。

姚敛也从没有面对过这样的景象,竟然也是一时之间手足无措,不知道应该如何是好,想要冲过去救援无忌,但是这满地乱窜的老鼠令他们根本无法靠近银山,而且只有短短的几十秒,神山下面的基座已经密密麻麻地爬满了老鼠,完全被鼠群覆盖成了黑色。

那些老鼠像是疯了一样正在拼命用牙齿啃噬银山,鼠牙摩擦银子发出来的“嚓嚓嚓”的声音,听得每个人身上都起了一层鸡皮疙瘩。紧接着,一件更大的危机出现了,大家伙似乎都感觉到脚下的地板发生了轻微的晃动,而且越来越强烈,最后似乎整座房间,甚至整座大山都震动了起来。

“不好!这里要塌了!快跑吧!”陈杀生叫喊着,拉起姚敛的胳膊就往外拽,姚敛不忍心扔下尚在山顶的无忌独自逃生,他愤怒地甩脱了陈杀生的手,转身就要冲向银山,却不防备陈杀生在他的背后举起了枪托在后脑上狠狠地砸了一下,姚敛摇摇晃晃没有倒,陈杀生无奈又补了一枪托,终于把姚敛给打晕在地,他喝令陈小花把姚敛背在了后背上,让他们火速离开鼠神庙,而他自己则坚持要留下想办法去接应还在银山上的韦无忌。

陈小花他们不肯舍下师父离开,陈杀生举起手枪顶在了自己的脑袋上说道:“他奶奶的,老子的话也不好使了!你们赶快给老子滚蛋!咱们要是扔下韦老四一个人死在这儿,以后传出去就别他妈的混了!懂吗你们!快滚!要不然老子就一枪揭了自己天灵盖儿!”

众人素来知道他的脾气,那绝对是说一不二,又是最讲义气,看来陈杀生是决心已定,准备留下自己这条老命给韦无忌陪葬了。陈小花自幼就跟在师父身边,情同父子,却也是最怕这位师父加义父,眼下虽然见他要留下送死,却也不敢违抗命令硬拉他走,只得背起了姚敛,号啕大哭着冲了出去,王小二等人也只好纷纷同陈杀生告别,按照来时的路返回逃生。

好在进入鼠神庙之后所有人都暗自留心路线,并且王小二还沿路做了记号,因此逃跑还算顺利,只用了很短的时间便冲到了鼠神庙外面的空地。

虽然暂时算是逃出生天,但是即使是在山洞外面,他们也可以感受到脚下的地面仍然在剧烈颤抖着,那阵势就好像整座大山都要塌陷一样。他们不敢在此地多加逗留,匆匆忙忙继续朝山下面跑,半路上还遇到了前来接应的陈去病。

万幸,直到他们跑到了安全地带也没有再遭遇到什么意外。不过当他们准备开车先返回加油站的时候,半山腰上鼠神庙的那个位置忽然发出了一声巨响,从鼠神庙的洞口喷涌出一大团浓浓的烟雾和尘土,看起来是里面的岩洞已经彻底坍塌了,想到陈杀生和韦无忌已经葬身山中,大家伙顿时哭成了一片。好在陈小花虽然年纪比师姐们小,平时性情又有些柔弱,但是关键时刻他明白自己作为同门里唯一的一个男人,需要站出来揽起责任,当下便忍着眼泪带领众人先返回加油站,再从长计议。

路上,王小二看见姚敛后脑勺上被陈杀生用枪托给打破了,便找来了药品和纱布给他处理伤口。

陈小花忽然问她:“你要干什么?”

王小二眨着水汪汪的大眼睛无辜地说道:“怎么了啊?你看他在流血啊,我给他包扎一下。”

陈小花怀疑地问道:“你不会想下毒吧?咱们不能这样做,师父……”

王小二顿时很生气地说:“你有病啊!他是自己人啊我为什么要毒他?你们是不是一直嫌弃我是毒玛出身,瞧不起我?”

陈小花见她发飙了,不敢再多说什么,王小二鬼祟一笑,伸手就要去给姚敛上药。没想到她的手腕却被人用力地握住了,这一下太过突然,吓得王小二“哎哟”一声惊呼,旁边的人当是出了什么意外,回头去看却发现姚敛已经醒了,正面无表情地用手抓着王小二,另外一只手上的短刀则顶在她的胸口上。

“三爷!别动手!她没恶意,刚才为了救你出来我师父把你的脑袋给打破了,她在帮你处理伤口。”陈小花一直喜欢这个师姐,现在看见她被姚敛拿刀顶着,生怕姚敛脑袋还没清醒过来,顺手捅她一刀。

姚敛冷冷地说:“我醒了半天了,你问问她,刚才往纱布上抹的是什么!”

陈小花心里一惊,心说师姐果然是要对姚敛下毒,她这人虽然对师父和自己人都很好,对待外人却是一直心狠手辣,估计她是怕姚敛迁怒于他们,所以要先下手为强,只是不防备还是被机警的姚敛给发现了。事到如今也只能睁眼说瞎话,劝解姚敛不要动手。他连忙说道:“三爷,误会,真的是误会,那是药,我师姐没别的意思。”

姚敛放开了王小二的手腕,一把将纱布拿了过来,反手一刀在王小二的手掌心上一划,割开了一条浅浅的口子,然后便作势要将纱布扣上去,王小二知道自己在纱布上的毒药毒性猛烈,就是自己也无药可解,吓得都要哭出来了,但是胸口还顶着姚敛的匕首又不敢反抗,只得听天由命。

不过这块纱布终究是没有扣下,姚敛挪开了匕首,淡淡地说了句:“滚!”王小二如逢大赦,赶紧躲开老远。陈小花也长出一口气,他对姚敛说道:“三爷,你跟韦四爷是来给我们帮忙的,四爷折在里面,不过我师父也没出来,他执意要留下,也算是给你个交代了,我看您还是先跟我们回去,咱们先想办法看看能不能把他们爷儿俩的……给弄出来。”

姚敛回头看了看已经坍塌,被烟尘围绕着的鼠神庙,心说被埋在了这山腹之内,想要把尸体弄出来那得需要多大的工程,看起来希望渺茫,想想韦无忌跟着自己来到印度,却身死异乡,连尸体都不得还,顿时心里像是被插了刀子搅一样难受,他只得对陈小花点头说:“我心里乱得很,先回加油站去吧,你们几个精细着,尤其那个毒玛,要是再打什么坏主意,那咱们可就来个鱼死网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