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身材长得高高瘦瘦,脸色惨白,一条长长的舌头一只垂到腰间,面带微笑,头顶上带着的帽子也是高高的,白底黑字着四个大字:“一见生财”。

另一个刚好相反,面容凶悍,长得肥肥胖胖,身材矮小,面色漆黑,头顶上戴着个官帽,黑底白字也写着四个大字:“天下太平”。

这是黑白无常!

我脑中立刻闪过一个念头,民间传说白无常名叫谢必安,冥界的最大地方官是城隍,往下则是文武判官,再下是牛头马面,再次是枷爷锁爷,最后是黑白无常,因为白无常位居第七,故而在阴间成为七爷,黑无常位列第八,故而皆称八爷,刚才听他二人对话,一个“七哥”,一个“八弟”,自然就是黑白无常了。

看到这两副面容,苏女士和女佣吓得昏死过去,张平帆好陈楚的鬼魂也吓得瑟瑟发抖,把头低到身体下面,唯恐被黑白无常看到,此二神手持手铐脚镣,专职缉拿鬼魂,赏善罚恶,因此将他们两个鬼吓得屁滚尿流。

怪不得老罗苦练多年的“三昧真火”伤不了他们,我的“两仪封印术”也没有效果,茅山道士虽然也是修仙炼道,抓鬼封妖,但毕竟是凡人,因此妖魔邪祟常见,但真正的地府鬼神谁也没见过,老罗吓得几欲坐倒,我只好在一旁用力将他拖住,以免他在阴司官吏面前丢脸。

‘“哈哈哈哈,怎么样小子,我们现身了,你怕不怕?”白无常笑着说道。

尽管是笑,但这笑声阴惨惨的,实在没有一丝笑意。

我强打精神,笑道:“原来是黑白二神驾临,失敬失敬。”

世人多称其为黑白无常,阴间地府比不得天上,地仙终究比天仙差了一级,我这一声“黑白二神”,自是把他们捧得跟天神一样了,听了这话,白无常小的前仰后合,就连黑无常那张冷峻的脸上,居然也露出一丝笑意。

白无常边笑边说道:“你小子倒是挺会说话,我且问你,是你们茅山道士抓鬼的本事大,还是我们哥俩抓鬼的本事大?”

黑白无常在阴间地府当差,专司抓鬼索命,效命于十殿阎罗,我们茅山派道士哪里是他们的对手,可我又不愿意折了茅山派的威风,只好强辩道:“二位在地府当差,效命于阴司,上领阎王判官,下管游魂野鬼,我们茅山道士闲云散鹤,无拘无束,乐的清闲自在,自然不能二位相提并论了。”

他问的是抓鬼的抓鬼的本事,我回答的却是身份地位。

我这番话说的,既吹捧了黑白无常,又自己抬高了茅山派的身价,觉得自己讲的颇为得体,且没坠了我们茅山道士的身价。

黑无常名叫范无救,冷冷的看着我们,白无常虽然一脸的嘻嘻哈哈,但是笑的阴冷,令人汗毛直树。

老罗一时间惊慌失措,不知如何是好。

我上前说道:“不知我们两个何处得罪了二位上神,要如此戏弄我们?”

白无常依旧先是笑了几声,随后说道:“你们这群小道士,自以为学了几天道术,到处招摇撞骗,封鬼抓妖,按说你们锄强扶弱,救济斯民,不但无过,反而有功,可是你们知道吗?你们动不动就封印孤魂野鬼,干预生死轮回,已经触犯了阴间律例!生死轮回,善恶有报,这是天数使然,坏人作恶自有天谴,好人行善也有后世福报,即便有时报应来得晚,也轮不到你们强行出面,赏善罚恶是我们兄弟的工作,你们越是替天行道,不是越显得我们两个是吃干饭的吗?”

原来我们锄强扶弱,斩妖伏魔是干预了生死轮回,这可犯了大忌,但是心里有几句话却是非问不可,我吸了口气,问道:“既然二位专司赏善罚恶,难么于校长诱骗少女致人怀孕,失手杀了两条性命你们为什么不管?黄郎山黄皮子经常有黄鼠狼滋扰百姓怎么不管?还有这个张平帆,折磨妻子,实行家暴,死后化作厉鬼依然不肯放过结发妻子怎么不管?天底下那么多坏人丧尽天良,偷奸耍滑,欺男霸女,你们怎么不罚?那么多善良无辜的人生前穷困潦倒,死于飞灾横祸你们怎么不赏?”

黑白无常自从当班以来,抓收游魂野鬼,在人间也享有颇高名望,几百年来从来没有人敢对他们这么说话,一时间不知如何回答,有心想要以力为胜,但终究有些理亏,白无常沉思了片刻,说道:“天底下那么多不平之事,我们只有两个人,哪里管得过来,只能办的一件是一件了。”

我凛然道:“既然你们管不过来,就得有人管,这才会有我们这一行!所谓替天行道就是天不行道时,就由我们来行。”

黑无常自打现身以后从没说过话,这时突然上前走了两步,说道:“这件事却也不劳烦你们费心,即便有人作恶,死了以后必下地狱,自有文武判官,阴间天子,十殿阎罗审理。”

“可他们活着的时候逍遥法外,死了以后才受到惩罚,那不是太迟了吗?”我奓着胆子问道。

“迟来的审判也是审判,正义或许会迟到,但从未缺席。”白无常义正言辞的说道。

老罗听了以后连连点头,认为白无常说得对。

我却深知这句话十分滑头,因为它将相对于旁观者而言的轻薄的正义和相对于受害者而言的厚重正义混为一谈了。

换言之,所谓“迟到的”正义根本不是相当于受害者而言的沉重的正义,因为在当时的那个时间点看来,阳间的人谁也无法预见这到底是“迟到的正义”还是“没有正义”,受害人的伤害已经别造成且无法逆转,受害者所渴望的能够即可生效的正义根本没有,哪怕是能够缓解他们伤害的正义也无从谈起,而这种迟到的正义更多的是针对的旁观者言,因为直接受到迫害的都是普通的无辜的人,而不是在我面前讲大道理的黑白无常,因此无论是时间上还是程度上,他们所接受的正义远比受害者所渴望的正义轻薄的多。

就比云端高中于校长的事,他罪有应得,最后跳楼而死一了百了,看似是对他的惩罚,但实际上对他而言是一种解脱,因为他的死根本不能和被他害死的女老师的死相提并论,完全是两个概念。

我上前说道辩道:“好,就如你所说,善有善报,恶有恶报,不是不报,时候未到。这句话就很有问题,如果我们不出手的话,恶人到底什么时候会有恶报?死后下地狱吗?那时候受到伤害的人可能已经喝孟婆汤了,可能已经精神抑郁了,可能已经缺胳膊少腿了,甚至可能轮回转世了,这样他根本不能亲眼见到恶人被绳之以法了!”

我这一席话,顿时让黑白无常哑口无言,彼此尴尬的看了一眼对方,都暗自嘀咕,眼前这小子怎么说的话我们兄弟从来没想过?

老罗也觉得我说的话颇有道理,此刻对黑白无常的畏惧虽然没减少,但是对我的信任却大大增加了。

一时间空气凝重,半晌没人说话。

白无常咳嗽了一声道:“咳咳,你说的倒也不无道理,关于你们道士干预轮回的行为,我们兄弟两个回去仔细想想,看看能否和城隍大人说说,至于这两个游魂野鬼嘛。。。。。”说着向张平帆和陈楚的鬼魂一指,说道:“我们得把他们两个带走。”

黑白无常拿出手铐脚镣,锁住二人魂魄,正要带走,我突然想起被吓倒的苏女士和女佣,急忙说道:“且慢,这两个女人被你们二位吓昏了,请问。。。。。。请问要怎么施救?”

白无常哈哈大笑,说道:“哈哈哈哈。。。。。。。。小兄弟,你有所不知,我们兄弟在阴间地府当差,非人非鬼,非神非妖,活着的人是看不到我们的,且地府有规矩,让活人看到我们黑白无常是大罪,因此我们一现身就把她们两个女人用法术弄晕了,但你们两个是修道之人,自然不一样了。待我们一走她们俩就好了,哈哈哈哈哈。。。。。。你这小兄弟倒是挺有意思。。。。。。。。哈哈哈哈哈。。。。。。。”

说完,黑白无常锁了张平帆和陈楚,走到门口,半空中一道电闪,紧接着一缕青烟飘过,四个人或者说四个鬼魂就消失的无影无踪了。

我和老罗扶起来苏女士和女佣,说来奇怪,黑白无常一消失,他们二人就悠悠的醒了过来,且迷迷糊糊的,居然想不起来今晚发生了什么,我和老罗对视一眼,心说今天晚上的经历太过匪夷所思,不告诉她们也好,起码记忆中没有白无常伸长舌头,黑无常面容凶悍的样子。

第二天,我和老罗分道扬镳,苏女士给了老罗一大笔钱,老罗想要分我一半,被我拒绝,我一个人打车,回到了租住的四合院。

刚到门口,我见到门开着,不用想就知道谁来了,我仔细想想,今天是周六,学校没课,这位游手好闲的廖大小姐如果不来找我,反倒不正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