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淡的爱情里看到最真的情。
奶奶伺候爷爷起了床,然后把他搀扶到厨房吃早餐。爷爷吃完了饭,奶奶又领着他来到起居室。让他在扶手椅上坐下,爷爷就坐在那里休息,而奶奶又回到厨房洗盘子。偶尔,奶奶会过来察看一下爷爷是否需要什么东西。
爷爷中风之后,这一系列的步骤几乎成了他们每天早上的例行公事。,爷爷以前是个非常活跃的人,但是现在他左臂严重受损、行走困难,再加上说话有些含糊不清,使得他出不了门。将近有一年了,他甚至都没有去过教堂或走访过亲戚。
每天,爷爷用看电视来消磨时光。当奶奶在忙着一天的事情时,爷爷就坐在那里看新闻和球赛。他们达成了一个协定——假如奶奶不在跟前,爷爷就不离开他的椅子或者床。
“你跌倒了,我会拼着这把老骨头去帮你,要是出了什么事,那谁来照顾我们俩啊?”奶奶经常这样对他说。她的想法是坚决的,主张老两口自己照顾自己,独立生活。这间布鲁克林的褐砂石老宅子是他们的第一个家,这里保留着太多美好的记忆。他们哪怕一天也不想过早离开这所房子。
爷爷和奶奶都是爱尔兰移民,他们在美国相遇、结婚。奶奶为人友善、直爽、无私,爷爷则是一个沉默寡言、顾家的男人。但是,他不会慷慨地赠送礼物给她,更不会处心积虑地当掉自己的衬衫来给奶奶买些什么。他的观点是:倘若一年到头你都善待你的妻子,又何必非得送她礼物呢?因此爷爷很少为奶奶买礼物。
这成了他们婚姻早期的一个痛点。但随着岁月的流逝,奶奶逐渐认识到,他是一个多么好的男人。而且,毕竟,她想要什么东西自己都可以随便去买。
那是一个寒冷的、灰蒙蒙的2月的早晨,是纽约一个典型的冬日。像往常一样,奶奶把爷爷搀到他的扶手椅上。
“我现在去冲个澡。”她把电视遥控器递给了爷爷,“如果你需要什么,等着我,我很快就会回来的:”
冲完澡出来,奶奶回头朝爷爷的扶手椅背后面瞥了一眼,却注意到拐杖没有靠在通常靠的地方。她觉得有些奇怪,就向扶手椅走过去。爷爷不见了!衣橱的门敞开着,爷爷的帽子和大衣都不见了!恐惧顿时蔓延到奶奶的全身,顺着脊梁骨往上爬。
奶奶匆忙在浴袍外面罩了一件大衣,跑出了家门。爷爷不可能走远,他几乎不能自己走路。奶奶不顾一切地睁大眼睛从两个方向拼命搜寻着这片小区。一小堆一小堆的积雪和冰凌在人行道上结了硬硬的一层。腿脚稳当的人要安全行走尚且困难,像爷爷这种身体状况的人就更不用说了。
他在哪儿呢?他为什么要自己离开屋子?
奶奶扭绞着双手,看着行人与车辆匆匆而过,几乎感觉不到寒冷。她回想起最近曾无意间听到爷爷对一个孙子说过,他觉得“自己是个负担”。事实上,直到此前一年,爷爷还是一个健康而强壮的老人;而现在,他甚至连最简单的事情都做不了。
奶奶独自站在街角,负疚感淹没了她。
正在这时,爷爷从拐弯处走过来。他低着脑袋,眼睛全神贯注地盯着人行道,脚下小心地迈着细碎的步子。他的大衣歪歪斜斜地披在身上,几乎盖不住他左边那偏瘫了的臂膀,那只好手被手杖和一个小包占满了。
奶奶疾步走过街区,不顾一切地冲到爷爷跟前。看到他没出什么事,奶奶松了一口气,开始责备起来:
“我才离开那么一小会儿,你究竟需要什么那么着急,不能等我回来呢?你叫我担心死了!究竟有什么事情那么重要啊?”
由于既迷惑不解又充满好奇,奶奶把手伸进了那个棕色的包里。还没等爷爷有机会解释,她就从里面抽出一个心形的盒子。
“今天是情人节,”爷爷解释说,“我想你也许会想要一盒巧克力。”
礼物?所有这些虚惊都是为了……巧克力?
“我很久都没有给你买礼物了。”爷爷中风之后那含糊不清的话语竟然让冬天的风也温暖了起来。
泪水溢满了奶奶的眼眶,她不无感叹地缓缓摇了摇头。她搀着爷爷的胳膊贴在自己胸前,领着他回了家。
(丹尼丝·雅各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