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个马祖尔地区,没有一个村庄比雅内克住的村庄更漂亮,更愉快的了。
春天,牧场上开遍鲜花,奇香扑鼻;夏天,百灵鸟在迎风播曳的庄稼地上空婉转歌唱;秋天,果园里通红和金黄的果实挂满枝头,令人赏心悦目。
晚上,姑娘们和妇女们在房间里把纺车摆成一圈,一边纺线,一边唱着关于老姑娘的歌,雅内克真是百听不厌……那些纺车也使雅内克惊讶不迭。
每一架纺车都有不同的装饰和点缀。妈妈的纺车上面挂着个小小的银铃,这还是妈妈年轻的时候未婚夫,也就是雅内克的父亲送的礼品呢。纺车上挂着小银铃是为了避邪驱鬼的。有了小银铃纺纱女就连捣乱鬼也不怕了。捣乱鬼,众所周知,是专爱调皮捣蛋的魔鬼。他有时变成大鸬鹚去吓唬湖里的鱼。有时又变成一只火鸟,飞到茅舍的屋檐下,放火烧房。而搅乱、扯断、胡绕纺纱女们的纱线,更是他的拿手好戏。可是,他不喜欢银铃的叮当声,啊,真不喜欢!
有一次,小银铃不知弄到哪里去了。此后,村子里就发生了种种坏事。
欢笑消失了,悦耳的话听不见了,愉快的歌声也没有了。村子里气氛沉闷了,人们开始喜欢吵架,一个个阴沉着脸。
有一天,雅内克在村子里玩,见到两个男孩子抓着一只喜鹊。那鸟儿吱吱叫,拍打着翅膀,但是男孩子们理也不理。
"他们会把喜鹊弄死。"雅内克心想。
"把鸟放了,马上放掉。"吓坏了的雅内克喊道。
"把你的小刀给我,我就放。"皮奥特雷克说。
"把你那画了花的哨子给我,我就放。"尤泽克说。
雅内克毫不迟疑地从衣袋里掏出了自己的宝贝。他接过浑身哆嗦的喜鹊,带着它往森林跑去。
"我去把你放了,别害怕。"他抚摸着鸟儿的羽毛,低声说。
"谢谢你,好小伙子,"雅内克突然听见鸟说话,"你救了我,可我却给你们带来过很大的损失。"
"你?"雅内克吃了一惊。
"我。我偷了你妈妈纺车上的小银铃。我很想把它还回去,但是我的力量办不到。只有你能得到它,因为你身上没有妒忌心、报复心和仇恨。你仔细听我说:你妈妈的银铃在恶魔捣乱鬼的手里。我不知道,他藏在了什么地方。是他使你们村子里发生了许多坏事。我这儿有两把银钥匙。你拿去,带着它们往北走,找到一个长了许多蹄盖蕨和璎珞柏,青苔像天鹅绒毯的地方。
在那儿你会见到一个茅舍,茅舍里住着个白发老奶奶。她没有办法纺银丝线了,因为捣乱鬼把她的锭子和纺车锁在一只大铁箱子里了。你用这个小钥匙给她把箱子打开,然后她就会告诉你怎么办。"
喜鹊飞走了,雅内克也上了路。
他走到了一个林间空地,看见花楸树丛中有个茅舍,茅舍前面坐着位白发苍苍的老奶奶,戴了顶银小帽,泪水顺着她的面颊流。
"您好,奶奶,"雅内克很有礼貌地说,"我带来一件东西准能使您高兴。"
他把一个小银钥匙递给老人。
老奶奶跑进茅舍。她把小银钥匙塞进大箱子的锁眼里,转动一下,打开了箱子,拿出一台神奇的纺车和银色的短麻。她坐到房前,锭子愉快地转了起来,发出嗡嗡的响声。她刚纺出一根长线,就往风里抛去,风把纱线带走,挂到树枝上,用它点缀帚石南淡紫色的小小铃铛花。
雅内克把村子里发生的事从头至尾说了一遍。老奶奶听着不住地点头,后来她从箱子里拿出一团银线,交给雅内克。
"你把这团银线拿去。你把它往前一抛,它就会飞快地向前滚,你要跟着它。这样你就能一直走到捣乱鬼的巢穴。我不知道,你会遇见变成了什么的捣乱鬼。如果他变成了一只鸟,你把线团扔过去,线就会缠住他。如果他变成了人站在你面前,你就拿这个线团去打他,他就会睡过去很长一段时间。
你要大胆地到处瞧瞧,你会看到一只锦匣,用小钥匙打开,就能找到那个小银铃了。"
老奶奶用一只皱巴巴的手抚摸雅内克的头发。
"你还要听我一句话,你追赶线团的时候不能停步,不能休息。你必须克服一切**和障碍。"
他真诚地谢过了老奶奶,就把银线团往自己前面一扔。线团飞快地向前滚,而雅内克就跟着它跑。他在树根上绊了一下,差点跟不上。白天结束了,黄昏用自己的外衣裹住了世界。雅内克饿了好久,而眼前的梨树上果实累累,一伸手就能摘下。
"吃点吧。"梨树叶子轻声说。
"我不能,"雅内克大声喊,"我什么也不能碰。"
雅内克跟着线团向前跑去了。路变得越来越难走,到处是尖石头和沙砾。
但是又不能休息。
这是怎么回事?线团滚进了茂密的灌木丛中,滚进了高大的荨麻里,雅内克什么也看不见,跟着它钻进了高大的碧绿的灌木丛里。但是他还是挤了出来,追着线团跑。多刺的茅草挡住了他的路,他又从茅草丛中钻了出去。
雅内克只有最后一点力气了,他得赶快跑,为了不让那线团从眼前消失。突然茅草变稀了。雅内克站在一棵高大的干枯了的槲树下。树上有个黑色的巢,在最低的一根树枝上坐着一只硕大的鸬鹚,在磨自己的弯喙。他见到小伙子,振了振翅膀,径直向他扑来。雅内克用最后一点力气把线团扔了过去,线把飞翔中的鸟缠住了,捆住了它的翅膀。鸟拼命挣扎,想从网里挣脱出来。但是线捆得很紧,很紧。雅内克往树上爬,爬到了鸟巢边,巢里有个小锦匣。
小伙子用小银钥匙打开锦匣,看到了一个小银铃,妈妈挂在纺车上的小银铃。
他小心地拿起银铃,响起了清脆的铃声。树下鸬鹚的叫喊声止息了。那只硕大无朋的鸟躺在地上,喘着粗气,似乎是一点劲也没有了。雅内克却感到疲劳似乎消失了,身上力气大增。他从树上下来,拼命往回跑。茅草给他让路,灼人的荨麻低下身子,路上的尖石头也滚到一边去了。雅内克像鸟一样轻快地朝前奔。先到银发老奶奶那里去感谢她的帮助。怎么回事?是他看错了?
林间空地上压根儿就没有房子。或许不是这儿?恐怕是。线还在花上闪闪发光。这是白发老奶奶的银丝线。但是老奶奶自己却不知去向了。
雅内克继续往前跑,跑回了自己的村庄。
不久他就把银铃挂在了雕花的纺车上。村子立刻就不一样了。恢复了和谐,人们见面时开始彼此微笑。在这种微笑的魅力下,一切都回到了原来的秩序。从此这个村庄被人称作雅内克你们不信吗?请拿瓦尔米亚和马祖尔的地图来看看。
小戒指[波兰]嘿,嘿,这简直像是神话里的婚礼。年轻、英俊的公爵,美丽超群的公主。
博尔科公爵是莱舍克·比亚维公爵和格日米斯瓦娃公爵夫人的儿子。公主名叫金,是匈牙利国王贝拉四世的女儿。
公主住在隔山隔水的遥远的地方,住在蔚蓝色的多瑙河畔的美丽而富有的国度里。那儿生长着庄稼和甜蜜的葡萄,用这种葡萄做出世界知名的葡萄酒。匈牙利的土地里蕴藏着黄金、白银、珍贵的岩盐,比从海水里熬出来的盐更白,它给各种菜看增添滋味。
寒冷的冬夜,外面月光下一切都被冰雪覆盖,而在宫殿里,在宽敞的房中正炉火熊熊。壁炉前面,博尔科公爵坐在一张铺了熊皮的懈树木矮凳上,望着红色的火焰。离他不远的地方,两位尊贵的夫人坐在雕花靠背的舒适的椅子上。她们身穿拖地长裙,头上罩着柔软的白纱巾,纱巾披到肩头,像框子似地围住她们的面庞。她们的额头上戴着纤细的、黄金镂刻的发箍,发箍上还饰有晶莹的珍珠和蓝宝石。这些发箍是最著名的金银首饰匠人的手艺。
为了表明两位贵妇人的王家身份,她们手上戴有同样美丽的戒指,而且两双手都在忙碌着。她们之中,一个在纺细毛线,另一个正在绣花。两位贵妇人各自在忙自己的活计,都没说话。还是博尔科公爵的姐姐,黑眼睛的莎罗美公爵小姐首先开了口。她来看望母亲格日米斯瓦娃公爵夫人,也是为了向她介绍匈牙利公主,谈谈她的美丽、善良和聪慧。
年轻的公爵低垂着眼睑听她们谈话。他羞于向姐姐提出什么问题。
公爵夫人瞥了女儿一眼,点了点头,低声说:"那就是说,亲爱的莎罗美,你认为,应该派遣了解匈牙利宫廷骑士习俗的大臣去向公主求婚?"
莎罗美公爵小姐的脸上漾起了笑意。
"正是!假若我能看到这桩婚事成功,该是多么幸福!"
于是,在1239 年的早春时节,道路于到勉强可以通行的程度,就有两位大贵族作为波兰公爵的大媒到匈牙利去向公主求婚,他们是总督克里蒙特和克拉科夫省长雅努什。他们带着骑士随从到达匈牙利的王宫,认为他们的使命既体面又重大。
不过在此以前,有关年轻公爵优秀品质的信息--关于他的高尚、文化修养和良好习惯的信息已经传到了匈牙利宫中,尤其值得注意的是,他出生于名扬欧洲的比亚斯特王族。匈牙利国王极其乐意将他的幼女嫁给博尔科公爵。并且答应这年秋天就把公主嫁到波兰。
克里蒙特总督和雅努什省长带着吉祥的消息回来了,而在匈牙利国玉宫中,正为公主出嫁作准备。这可不是一般的嫁妆。除了四万银市这个在当时可算不小的数目外,不久装满各种珍稀物品的大车就会远涉重关向克拉科夫驶去。有装锦缎、金丝绒衣裙和用金线刺绣、缀有珍珠、宝石的服饰的箱笼,有挂毯、慢帐,有多得数不清的银盆、银罐,而且还有许多金器、珍宝。
匈牙利国王贝拉四世送给他心爱的女儿丰厚的妆奁,丝毫也不吝惜自己的财富,只是不停地询问,她想要什么嫁妆,还想把什么带到她未来的祖国去。
金公主一边感谢父王的好意,一边笑着摇头,说她再也不想要什么,因为他已经给得大多。但是,有一天,前来迎亲的波兰贵妇中有一位在进餐的时候,注意到餐桌上的盐细得出奇,白得出奇,不胜惊讶。在回答公主的问话时说,在波兰这必须的调味品完全不是这种样子的。波兰的盐又黑,颗粒又粗。她还开玩笑他说,公主既然习惯了这种白盐,至少应该随身带两大车去。
金公主听到这个笑话非但没有笑,反而发起愁来。
"怎么?"她问,"你们那里的人用黑盐烧菜肴?"
也许正是由于这个原因,几天后,当她父王陪同波兰客人去参观新盐矿的时候,金公主跑到他面前,请求父王把她也带去参观。
"盐矿跟你有什么关系?"父亲问,一边难以置信地摇着头,"除非是因为你要离别故乡,再去看看故乡山水?"
"看看?"金公主笑了笑,"当然,我想看看。不过,父王,我还有个请求……"
就在这时牵来了坐骑,国王没有弄清她的请求。直到他们站到马尔漠龙什斯卡盐矿的矿井边上时,国王才想起问她:"你还有个什么请求,金?"
"我想请求一个盐矿,这个矿,"她说着用手在满是矿井的地面上方划了一个大圈。
"盐矿?"国王的音调里包含着那么大的惊诧,使公主笑了起来。
"你不会拒绝我吧,父王,"她说道,又戏谚地补充说:"我想把它作为嫁妆带到波兰去,我想……"她又神态庄重他说,"我要找最有用的东西赠送给那将成为我的子民的人民。没有盐的食物有什么价值呢?如果盐在那儿很贵,穷人是买不起的。因此我想带盐去。"
她又笑了起来,因为她毕竟还是个十儿岁的姑娘,前不久还在玩洋娃娃哩。随后她便从手指上脱下镶有跟匈牙利葡萄酒一样红的宝石的金戒指--她的处女戒指,根据古俗,把它投进了矿井里,表明这矿井为她所有。
"既然我的女儿,用这种方式把矿井据为己有,"国工和颜悦色他说,"那就是你的了。甚至你可以把整个盐矿带走。"
"整个矿我自然是带不走,尽管我从本意上希望能带去,但我可以用袋子装满我们的白盐带走,能带多少带多少。"公主决定了。这样一来,在远涉重关的装满各种珍稀物品、装满各种财富的大车队后面。又加上了装盐的大车。
所有的大车都到达目的地之后,1239 年的深秋时节,金公主驾到克拉科夫。那时便举行了,正如人们所说,神话般的婚礼。摆了十二天婚宴,人们看不够新娘的秀色。有人说,天堂的天使肯定就是她这副模样儿。没有一个人反驳这种说法。又怎能反驳呢?她身材颀长,有如亭亭玉立的白杨,穿着蓝色的、缀满珍珠和银线的长长的衣裙,黑头发、蓝宝石般的眼睛,善良而信赖地朝众人微笑。后来,新婚的日子过去之后,遇上了鞑靶进攻的可怕年代,而她则来到最贫穷的人们中间,关心他们,给他们以帮助、医药和救援。
大家都像爱自己的亲人一样爱她。
鞑靼进攻的苦难终于过去了。国家生活逐渐转入正轨,人们开始重建房屋,重新耕耘的土地,开始有了收成。公爵夫人金带着少量随从。骑马视察克拉科夫附近的地方,给人们送左帮助和救援。她连自己身上的外衣也可以脱下来送给穷人御寒。
有一天,她来到博赫尼亚。事也凑巧,恰好是在这个时候,矿工在那里坚硬的矿层上首次掘到了白色的岩盐。
"就是说跟马尔漠龙什斯卡盐矿的盐一样罗!"公爵夫人高兴地说。
"大概是一样的,"随从中的大臣看到首次开采出来的盐块说,"丝毫不差,完全一样。"他们还想谈论这盐,因为这毕竟是无比重要的发现,但就在这时,矿井深处又走出一个矿工带出一大块盐来。他捧在手上的盐块如同一大块冰或是一大块珍贵的水晶石那样闪闪发光。
"你们把它打碎,让我们更好地尝尝它的味道!"克拉科夫的省长说道。
金正想说打碎了可惜,但是已经晚了。矿工一锤子下去,盐块裂成了碎片。
这时大家都看到,在他们正想拿起来尝尝的小碎片中间,躺着一枚小小的、处女戴的金戒指,上面镶着一粒红宝石。
"这是我的戒指!"公爵夫人喊道,激动得面色绊红。她想起,正是她把这枚戒指投进了匈牙利土地上的马尔漠龙什斯卡盐矿的。她把这枚戒指放在手心,默默地站立了良久。站在她身旁,也在默默思考这件奇事的她的随从中的那些大臣、贵族、骑士,在许多年前,当她把戒指投进自己父母之邦的矿井的时候,恰好也伴随在她左右。
这就是那个关于被称之为羞怯公爵博尔科的夫人金和博赫尼亚的盐矿的神奇的故事。这个故事发生在很久很久以前,因此,真事同传说混在了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