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瓷在冰冷的木桶中,意识浮浮沉沉。

刺骨的寒意像无数根钢针,扎遍了她身体的每一处。

但一想到明天那台关系到养父生死的手术,她就靠着那股几乎偏执的意志力,苦苦支撑着,不让自己彻底昏厥过去。

第二天清晨,当天光微亮时,她被两个保镖从冰桶里像捞一件垃圾一样拖了出来。

她浑身湿透,嘴唇发紫,整个人开始发烧。

她环顾四周,发现道场里空空****,陆淮舟和云渺早已不见了踪影。

只留下她的儿子陆星晚,穿着一身小小的道袍,像一个尽忠职守的小狱卒,面无表情地看守着她。

“他们人呢?”姜瓷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

陆星晚看着她狼狈的模样,眼中没有丝毫心疼,反而带着一丝病态的骄傲。

“爸爸带云渺阿姨去参加一个很重要的慈善拍卖会了。”他仰着小脸,用一种炫耀的语气说,“爸爸说,他要拍下一颗全世界最大最漂亮的粉钻,送给云渺阿姨当‘护身符’,用来抵挡你身上的晦气。”

姜瓷听完,心中再无波澜。

她清楚地知道,自己在丈夫心中的地位,早已连一颗冰冷的石头都不如。

面对高烧和儿子的冷眼,她没有像过去一样乞求,也没有试图解释。

她只是强撑着几乎要散架的身体,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看着儿子那张既熟悉又陌生的脸,一字一句地说道:

“你爸爸不救你外公,我救。”

“你拦不住我。”

下午,就在姜瓷准备想办法逃离时,顾老冒着巨大的风险,用一个陌生的号码打来了电话。

“小瓷!医院那边顶不住压力,你父亲的手术室被陆淮舟的人给封了!”顾老的声音里充满了焦急与愤怒,“但是你别怕,我在我的私人诊所里,给你准备了一间备用的无菌手术室,设备都是最好的!你只要能出来,我们就能立刻手术!”

“老师,您放心,我没事。”姜瓷为了不让导师担心,强撑着语气里的平静,谎称自己很快就能脱身。

她挂断电话,用尽最后的力气,打晕了门口看守的两个疏于防范的保镖,准备逃走。

然而,就在她刚刚跑到道场门口,以为自己即将重获自由的瞬间,一辆黑色的库里南疾驰而来,一个漂亮的甩尾,稳稳地停在了她的面前。

车门打开,去而复返的陆淮舟,从车上走了下来。

最后一丝希望,被彻底掐灭。

姜瓷看着眼前这个将她逼入绝境的男人,不再逃跑,也不再求饶。

她转身冲回道场,抄起旁边供桌上用来切水果的刀,毫不犹豫地对准了自己纤细的脖颈。

“陆淮舟!放我走!”她嘶吼着,眼中是破釜沉舟的决绝,“否则,你就等着给我收尸!”

看着她这副疯狂的样子,陆淮舟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一抹诡异扭曲的笑容。

“收尸?不,太便宜你了。”

他没有上前,反而好整以暇地从口袋里拿出一个遥控器,按下了开关。

道场里一面巨大的墙壁缓缓升起,露出了后面隐藏的巨型投影屏幕。

屏幕亮起,出现的,正是昨晚那场极尽奢华的慈善拍卖会的现场录像。

陆淮舟快进着录像,最后将画面,停留在了整场拍卖会最刺激的环节。

他不仅以天价拍下了那颗名为“女神之泪”的粉钻,戴在了身旁云渺的手上,更是在全场所有名流的见证下,当众宣布了一个足以震惊整个商界的决定。

他要将自己名下陆氏科技百分之五十一的股份,无偿注入以云渺个人名字命名的“自然能量慈善基金”。

这意味着,他将自己亲手创立的商业帝国的绝对控股权,拱手让给了一个认识不到一年的女人。

而最致命的,是这场拍卖会的压轴环节。

拍卖的,不是古董,不是珠宝。

是她姜瓷的,全部隐私。

姜瓷在巨大的屏幕上,清晰地看到,陆淮舟亲手将一个贴着她名字的的箱子,交给了拍卖师。

拍卖师当着所有人的面,打开了那个箱子。

里面,是她的私人日记,是她学生时代写满笔记的课本,是她获得第一把手术刀模型时与导师的合影,甚至……还有几件她充满少女心事的贴身衣物。

屏幕下方,打出了一行极具羞辱性的标题。

“一个世俗女人的所有……起拍价,一元。”

视频里,台下的富豪名流们爆发出哄堂大笑,他们像看一场有趣的马戏一样,纷纷举牌出价,用金钱,肆意地凌辱着一个不在这里的女人的尊严。

云渺则依偎在陆淮舟身边,脸上依旧挂着她那副悲天悯人的微笑,仿佛这一切,都是为了净化一个罪孽深重的灵魂,而不得不做的、慈悲的善举。

这段极具戏剧性的视频,早已在网络上被疯狂转发。

网友们被陆淮舟这种为了“真爱”一掷千金、不惜与全世界为敌的疯狂举动所震惊,他们开始疯狂地人肉姜瓷。

当他们扒出姜瓷的顶尖外科医生身份后,各种嘲讽和谩骂铺天盖地而来。

“一个医生?呵呵,救得了别人的命,却留不住自己老公的心,真是最大的讽刺!”

“早就听说陆总的老婆是个无趣的工作狂,毫无灵气,跟云渺大师这种灵魂伴侣比起来,简直是云泥之别!”

“支持陆总!勇敢追求真爱!这种只懂开膛破肚的女人,根本配不上他!”

公众舆论,在资本的操控下,彻底将她钉在了耻辱柱上。

他们不仅见证了丈夫的背叛与偏爱,更从“职业”和“灵魂”的层面上,论证了这种背叛的合理性,从而在根本上,否定了她作为“妻子”和“医生”的全部价值。

姜瓷看着屏幕上那一张张扭曲狂欢的嘴脸,眼神一点点变得空洞,麻木。

她缓缓地,关掉了屏幕。

然后,她举起手中的水果刀,不是对准自己,而是颤抖着,对准了那个亲手将她推入地狱的男人。

陆淮舟看着她眼中滔天的恨意,却不闪不避。

他甚至张开了双臂,脸上带着一种期待的、几乎疯魔的笑容,朝着她,一步步逼近。

“对,就是这样。”

他的声音,像来自地狱的蛊惑,充满了扭曲的期待。

“用你的专业,用你那双被誉为‘上帝之手’的手,挖出我的心脏。”

“让我看看,你的神,你的科学,到底能不能救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