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蛇腾向半空。
“唳!”
这一刹那间,那鹰妖发出了声凄厉到极点的鸣叫声,因为白蛇的血盆巨口正在它瞳孔中无限放大。
它拼了命扇动双翼,想要逃离,但它左边翅膀早已经被张小凡剑气伤到了,动作慢了半拍。
“咔!”
于是,就这般。
清脆的骨骼碎裂声响起。
半空中,白蛇的巨口,狠狠咬住鹰妖半边身子,锋锐的獠牙穿透羽毛,撕裂了它的骨骼皮肉。
“咬到了!”
地面,张小凡眸子激动瞪起,只见那鹰妖疯狂挣扎,利爪如剑,铁喙啄向蛇头,每一下都撕下一片血肉来。
两头凶妖,在半空搏杀,但他帮不上什么忙。
但白蛇死咬不放,任由鲜血淋漓,用尽全身力气疯狂甩动头颅!
“轰!”
鹰妖被拖拽着在崖壁上反复撞击,碎石飞溅,烟尘弥漫。
每一次撞击,鹰妖的惨叫声就弱一分,挣扎的力道就小一分。
张小凡看得心惊肉跳,他看见白蛇浑身是血,鳞片大片剥落,却依旧死死咬住猎物,眼中只有玉石俱焚的决绝。
“它在拼命救我。”
不能再等了!
张小凡咬牙忍住浑身剧痛,提起最后一丝灵力,纵身跃起。
他不再顾忌自身安危,乌剑化作一道黑色闪电,直刺鹰妖唯一暴露在外的右眼!
鹰妖正拼命挣扎,根本没注意到这渺小人类的绝命一击。
“噗嗤!”
剑尖精准刺入鹰妖巨大的金色眼瞳!
无法形容的剧痛让鹰妖发出一声穿云裂石的惨叫,挣扎力道陡然一松。
白蛇抓住这千钧一发的机会,蛇躯猛然发力,巨口一合。
“咔嚓!”
骨骼彻底碎裂的闷响。
鹰妖半边身体被硬生生撕扯下来,内脏混着鲜血喷洒一地。
剩下半截残躯抽搐着从空中坠落,轰隆一声砸进下方密林,激起冲天烟尘。
白蛇也耗尽了最后力气,从空中跌落,重重摔在崖壁上,翻滚数圈才停住。
它松开口,那半截鹰尸滚落一旁,鲜血染红了青石。
“嘶……”
白蛇瘫在地上,气息微弱到了极点。
它身上几乎没有一处完好的地方,银色纹路完全暗淡,鲜血从无数伤口汩汩涌出,将洁白的鳞片染成刺目的红。
张小凡踉跄着奔过去,跪倒在白蛇身边。
他手忙脚乱地从怀中掏出所有丹药,疗伤的,补充灵力的,甚至还有半瓶外敷的金疮药,一股脑倒出来。
黑炉在气府中疯狂震动,仿佛也感应到他的焦急。
张小凡运转仅存的灵力,将所有丹药捏碎,混着自己的灵力,按向白蛇最深的几处伤口。
白蛇艰难地抬起头,金色的竖瞳已经有些涣散。
它看着张小凡焦急的脸,眼中似乎闪过一丝极淡的笑意。
它缓缓吐出信子,轻轻碰了碰张小凡沾满血污的手背,动作轻柔得不像一条巨蟒。
这个细微的动作让张小凡心头一酸。
他咬牙,不顾自身伤势,将黑炉中所有灵力尽数渡入白蛇体内。
黑炉似乎感应到他的心意,不再吸收月华珠中的精粹,反而主动散出一股温和的生机,顺着灵力流入白蛇千疮百孔的身躯。
奇迹般的,那些最深的伤口流血渐渐变缓,气息虽然依旧微弱,但不再继续下滑。
白蛇眼中露出惊讶,它感受到那股不同于月华,却同样温润的力量在体内流转,修复着破损的筋骨血肉。
张小凡长舒一口气,但依旧不敢放松。他抬头看向天空,远处传来其他妖兽的嘶吼。
血腥味太浓了,很快就会引来更多掠食者。
“我们必须离开这里。”
张小凡试着去托白蛇的身躯,却发现白蛇伤得太重,根本无力移动。
“嘶……”
白蛇似乎明白处境,眼中闪过一丝决然。
它忽然张口,吐出一颗鸽卵大小的白色珠子,珠子表面光滑,泛着温润的月白光华,正是它修行多年凝聚的月华珠。
珠子滚到张小凡脚边。
张小凡看着那颗珠子,又看着白蛇奄奄一息的样子,心脏像被攥紧。
他知道,白蛇伤得太重,即便有丹药和黑炉之力,也未必能撑过去。
这月华珠,或许是它最后能给出的东西。
沉默良久,他终于颤抖着手,捡起那颗还带着体温的月华珠。
“得罪了!”
张小凡低喝,用尽全身力气,将白蛇大半身躯托起,扛在肩上。
白蛇太沉了,压得他骨骼嘎吱作响,肩上刚结痂的伤口再次崩裂,鲜血浸透衣衫。
但他一步,一步,朝着远离血腥味的方向挪去。
白蛇似乎想挣扎,但伤重无力,只能任由张小凡扛着。
它金色的竖瞳望着这个渺小人类咬牙前行的背影,眼中第一次流露出清晰的,属于智慧生灵的复杂情绪。
张小凡不知道自己走了多久,双腿像灌了铅,每一步都重若千钧。
他专挑隐蔽的小径,避开所有妖兽活动的痕迹,最后在一片隐秘的山谷深处,找到一处被藤蔓完全覆盖的天然洞穴。
洞穴不大,但足够隐蔽,入口处有泉水潺潺流过,可以掩盖气息。
张小凡小心翼翼地将白蛇放在干燥处,自己瘫坐在地,大口喘息。
他脸色苍白如纸,灵力彻底枯竭,全凭一股意志力支撑到现在。
“呼……”
他喘了几口气,挣扎着爬起,去洞口接了些泉水,又采摘了几株附近生长的止血草,捣碎后敷在自己和白蛇的伤口上。
做完这一切,他再也支撑不住,眼前一黑,晕倒在白蛇身边。
不知过了多久,张小凡被一阵细微的嘶嘶声惊醒。他猛地睁眼,发现白蛇正用头轻轻拱他,眼中满是担忧。
天已经黑了,月光从藤蔓缝隙漏进来,洒在一人一蛇身上。
张小凡检查了一下自己的伤势,发现虽然依旧严重,但已经没有性命之忧。
他看向白蛇,惊喜地发现白蛇的气息比之前稳定了许多,最深的几处伤口已经开始结痂。
“你……”
张小凡想说些什么,却不知从何说起。
白蛇静静看着他,忽然又吐出信子,指了指张小凡怀中的月华珠。
张小凡会意,取出珠子。月光下,月华珠散发出柔和的光晕,照亮了整个洞穴。
“你想让我用它疗伤?”
张小凡问。
白蛇轻轻点头。
张小凡犹豫片刻,终于盘膝坐下,将月华珠握在掌心,运转吐纳之法。
这一次,月华入体如江河奔涌,远比往日从空气中汲取的稀薄光点浓郁百倍。
气府中黑炉欢快地旋转,灵湖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充盈,扩张,甚至隐隐有突破炼气四层的迹象。
但他不敢贪多,只引导适量月;华修复自身伤势,大部分精华依旧封存在珠内。
他睁开眼,发现白蛇正静静看着他修炼,眼中带着一丝欣慰。
张小凡心中涌起一股暖流,他小心地将月华珠放在白蛇身边:
“你也需要它,我们一起用。”
白蛇看了看珠子,又看了看他,终于缓缓点头。
接下来的日子,一人一蛇便在这隐蔽洞穴中养伤。
白天张小凡出去采集药草,炼制丹药,夜晚他们便共同吞吐月华,以月华珠为辅,加速恢复。
张小凡发现,白蛇的智慧远超他的想象。
它不仅懂得辨别药草,还会用尾巴在地上划出简单的图案,表达自己的意思。
有时是提醒张小凡附近有危险妖兽,有时是指点他哪种草药更有疗效。
他们之间的交流,从最初的警惕试探,到后来的默契配合,再到如今几乎无需言语便能明白彼此心意。
如此,这般。
“呼!”
第十天夜里,山洞内,张小凡的伤势已经基本痊愈,气息温润流转。
他如今灵气,甚至比受伤前,更加精纯凝实了,隐隐触碰到了炼气四层的门槛。
白蛇的伤势也好了大半,虽然鳞片还未完全长好,但已经能够自由活动。
月光如水,洒在洞穴中。
张小凡盘膝而坐,白蛇盘踞在他身边,共同吞吐月华。
月华珠悬浮在两人之间,缓缓旋转,散发出柔和的光晕。
张小凡吐纳结束,面色平静,过了很久,才忽然开口:
“我叫张小凡。”
“你呢?”
“你有名字吗?”
白蛇沉默片刻,缓缓摇头,它用尾巴在地上划了几道弯曲的线条,像是一条蛇,又像是一个字。
张小凡看了半天,忽然灵光一闪:
“素?”
白蛇眼睛一亮,轻轻点头。
张小凡哑然笑着问道:
“很好听的名字,是你自己取的?”
白素又点头,眼中闪过一丝自豪。
张小凡心中感慨,一条妖兽,不仅懂得修炼,还会给自己取名字,这已经超出了他对妖的认知了。
“谢谢你救了我。”
白蛇用头轻轻碰了碰他的手臂,仿佛在说你也救了我。
月光静静流淌,洞穴中一片安宁。
“吼!”
山间远处,偶尔传来妖兽的嘶吼,却仿佛另一个世界的声音。
张小凡看着身边这条通体洁白,眼神清澈的巨蟒,忽然觉得,这片凶险的妖域,似乎也没有那么可怕了。
“等我找到邓师兄,治好他的伤,我们或许可以一起离开这片妖域。”
白素眼中闪过一丝疑惑,用尾巴划出一个问号。
“外面的世界很大。”
张小凡望向洞穴外漏进的月光,微微笑道:
“有山川河流,有城池村落,有无数修士和凡人……当然,也有危险和争斗,但总比永远困在这片妖域要好。”
白素沉默良久,缓缓点头。
它抬头望向月光,金色的竖瞳中倒映着星辰,仿佛也在向往着什么。
张小凡笑了笑,继续吞吐月华。
他知道前路依旧艰险,邓知冷还在悬崖上等他,叶渔她们下落不明,妖域中危机四伏。
但有白蛇这样的灵兽陪着,他觉得在这待着。
感觉也还不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