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子衿本还没反应过来。

随即猛地想起,太常寺寺卿戚商不就是戚珍的嫡兄?

她可听说了不少戚珍的事儿呢,什么端方贤良啊,什么青梅竹马被横插一脚可怜啦,什么早产辛苦剩下沈家下一代神童啦。

而与戚珍一道被人时不时提及的,是当年的国子监祭酒之女林鸢,都道她夺人所爱,硬是插进沈大郎和戚四娘的感情。

林鸢就是沈风涟的生母。

原主的记忆中,幼时是听过这个名字的,与人批斗最多的,莫不是她早年提出了女子亦可为官之言,被人狠狠谩骂,道她牝鸡司晨。

萧子衿却极为欣赏这般敢言的人,这般拥有傲骨又富有大智慧的女子,怎会弯腰插入他人感情。

还有两点疑问。

其一,沈家嫡长孙究竟如何走失?

其二,当年沈风涟走失,都说林鸢郁郁而终,真的是这样吗?

到底谁是第三者,又谁得了利益。

是戚珍。

沈风涟回到沈家,定也是查过当年之事的,只怕是没有结果,才要掌控沈家,将当年真相翻出来,从而告诉世人,谁干净,谁肮脏!

戚珍或许一时难以拉下来,但是斩断臂膀还是可行的,而戚珍娘家最大的依仗,莫不是戚远。

沈风青若是入仕,有这么个官场老油条扶着,很快就能青云直上,届时沈青焚这个现任家主会不会放弃沈风涟?

本就是没有感情的祖孙,被放弃很容易。

她决不允许出现这种情况!

珠儿的话提醒了她,可以从戚商入手。

戚远当家,身为嫡子的戚商被压制,他定有怨言。

“珠儿,仔细说说这伙贼人的特点。”

萧珠儿将打听到的消息说了说。

又过了半日,更多城外新妇都无故失踪了,官府也开始悬赏,外加几个富商的悬赏金,已高达十万数。

可就算如此,也毫无消息。

萧子衿听说悬赏金,下了决定,寻了红嫁衣,夜半去捉人!

也不是为了钱,主要是要行侠仗义!

夜半,月明星稀。

萧子衿一行人大大方方出了侍郎府。

他们一行人又出了城,城门关闭也拦不住他们,自有进出的法子。

白日,她已经让人去附近几个村传出消息,夜半会有新人成婚,这个时辰成婚的,大概率是配冥婚的,这种事不算犯法,但是多少有违人伦,自然说道的人就多了,一传十,十传百,明晃晃告诉贼人,我们这有一个好抓的新娘!

郊外,停着一辆简朴的花轿,几个轿夫抬着轿子,没有吹吹打打,一路缓行,说不出的诡异。

一共有六个轿夫,都是肃穆黑脸,像是黑白无常,还跟着一个打扮夸张的媒婆,扭着腰肢走着,媒婆身材娇小,一双明亮的眼睛不停扫着周围。

“姑娘,我们确定要这么做吗?”

红花轿里,一个别扭的男声响起。

媒婆,也就是萧子衿一把将掀起的轿帘放下,谨慎地环视周遭。

“嘘,别说话。”

轿里头的新娘不敢说话了。

不知谁忍不住笑出声,紧接着,就像开闸一般,笑容破开黑暗。

“别说,这新娘真挺标致。”沈三道。

假扮新娘的正是沈四。

这事是这么商量的。

姑娘要去领悬赏金,不是,是出于正义抓凶手,他们肯定不能让姑娘犯险啊,只能提出由他们假扮新娘。

而他就是这个倒霉蛋。

当然了,他们也可以回去禀告主子或是老太爷。

可是姑娘说了,这人得有职业素养,他们现在是在为她做事,那是不是应该听她的,而不是动不动去请示他们的猎头公司。

听不懂,但是说得好像有道理。

主子还说了,他们外加一个萧珠儿,武功个顶个高强,还能对付不了几个拐子,再者,他们带足了不入流的迷药毒药各种药,还有,因为这些天被拐的人太多,临近村落都有官兵驻守的,他们不行还可以寻官兵求助。

这事经主子这么一说,很容易啊。

这几个暗卫就这么被忽悠来了这里。

花轿吹吹打打一路,别说人,就是连一只老鼠都不见一个。

难不成是今夜天色太好,不适合拐卖妇女?

萧子衿甩着手帕,面上带笑,却一直注意四周。

就在这时,她听到了远处越走越近的匆匆脚步声。

说起来也奇怪,这具身体与晶核的磨合程度在上次救了那夫人之后,奇异地稳定了,能持续使用,就是范围比较小,直径两百米内吧。

她假装整理鬓发,给了几人一个眼神,不经意地用余光向后看。

这一看,就觉出不对劲来。

来者训练有素,像是练家子,且身上还闻到隐隐带着的血腥气。

沈三等人显然也觉出了来人不对,愈加警惕。

他们可没忘了前次那个神出鬼没的婉爷。

不远处,银光微闪,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带走了萧子衿。

一行人没想到他们直接朝萧子衿而去,纷纷拔刀而去,离得最近的萧珠儿率先攻向来人,却立即觉出不对,动作停滞。

“自己人,自己人,嘿嘿……”

沈三见来人立即停手,而萧子衿不知怎么的,面上的有点点心虚。

“挺热闹。”

沈风涟着玄色锦袍,高贵无比,眼睛不错地盯着萧子衿,似是要盯出一个窟窿。

“晚上好啊!真巧。”

“是挺巧,哪里都能遇上我们萧大姑娘。”

沈风涟冷眼扫了沈三等人一眼,那几人浑身一凛,感觉身上似是寒针射入,冷得刺骨。

媒婆扮相的萧子衿笑吟吟挡在他们身前,意思明显。

沈风涟皮笑肉不笑。

萧子衿感觉出他很生气。

可她不知道对方气什么。

一个男人,为啥动不动生气。

“你不该来此。”

“这不是听说有采花贼光明正大劫走女子吗,我们来行侠仗义的!”说得理直气壮。

“君子不立于危墙之下。”

萧子衿当然知道他什么,不就是不该来这儿嘛。

只是她习惯了行事与同伴一起,实在不想躲在后头。

好吧,其实就是最近有些莫名的急躁,所以才见天地出门。

“我又不是君子……”

萧子衿的声音在对方的怒气越发明显时戛然而止。

“我虽然不是君子,但是我也没打算立于危墙之下,我这不是……让沈四假扮新娘嘛……我,我是媒婆来着,这伙人没伤害媒婆不是!”

丝毫不知错处,梗着脖子据理力争。

沈风涟气笑了。

“我岂不是还要夸奖你的聪慧?”

哎!怎么越来越气了?

萧子衿举手投降。

她真没打算置自己于险境呀。

沈风涟似是无奈长叹。

他拿她始终没有办法。

“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