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京的夜,带着凌冽寒风。

戚珍被赵嬷嬷急急唤醒,出了一身的汗,刚从噩梦中惊醒。

“夫人,夫人,不好了!”赵嬷嬷紧张得手足无措,急忙道,“舅老爷被抓了,外头,外头说是,说是他是最近新娘案的真凶!”

“什么!”

戚珍惊得从床榻上跌下,顾不得剧痛,扯着赵嬷嬷问:“你说什么,戚远怎么了?”

“舅老爷被抓了!”

“怎么可能!”

戚珍在赵嬷嬷的服侍下急急穿上衣衫,朝外院而去。

天刚蒙蒙亮。

戚珍也希望自己是做梦,或是赵嬷嬷听错了,可是从内院到外院,那些下人看似恭敬,其实若有似无的目光让她一颗心兀地下沉。

“老爷……”

戚珍哽咽地闯进书房,一双眼已然哭肿。

“老爷,远弟绝不会做出这种事,是,是旁人陷害他啊!”

沈先看着妻子哭成这样,心里因为戚远带来的麻烦升起的怨愤消散了些,心疼地将人扶起来,无奈地摇头。

“可是此事人赃并获,物证人证确凿,更严重的是,甄五娘被戚远的人当场所杀,甚至尸体都被狼所食,他自己都承认了……”

“什么……”

戚珍脸色血色全无,跌坐在椅子上,眼泪汹涌夺眶而出。

“不会的,不会的,弟弟最是忠厚,他不会做出这种事。”

“那庄子查出是他身边管事的私产,连前些年那座山闹的贼匪都是戚远的人,这事闹得太大了,他……”

必死无疑。

话没说完,可戚珍已然知道结果。

好好的怎么会这样了?

忽然,有个荒谬的想法出现在脑海?

难道是因为沈风涟的婚事?

不会的不会的,那小子就算得了老太爷的几分喜爱,也不会做出如此胆大妄为的事,他也没有那个本事!

可戚珍就是要将此事算在沈风涟身上,若不是他五行带煞,怎么会克得戚远如此。

“我准备了文书,回头你盖上私章,送去官府吧。”

沈先递给来一张文书,上头清楚写着戚远被逐出族的事,竟是要她亲自上书除族!

“这怎么可以!”

若是戚远被逐出族,那他岂不是死定了!

沈先有些不太高兴,他都没有因为小舅子带来麻烦生气了,只是除族有什么打紧的,可那毕竟是妻子一母同胞的亲弟弟,她一时接受不了也是常理。

“眼下只能这么做,不然族里该对你有意见了,还有风青,总不能摊上一个这样的舅舅……

他做那些事的时候何曾想过你这个姐姐的处境,你就不要管他们,你又不是只有这一个兄弟,不是还有个戚商?”

戚商怎么能和戚远比!

戚珍险些叫出声,可是瞥见沈先隐隐的不耐,又狠狠咽下了。

若是她执意要救人,必遭厌弃,她又怎么能失去好不容易得来的地位!

戚珍心里难受极了,又想到自己弟弟在受苦,就忍不住胸口痛。

沈先见她神色似有镇定下来,觉着她是想通了,怜惜地将她抱在怀里。

“好了,这事就这样吧,你先告病不要出门了,省得被人针对了去。”

戚珍浑浑噩噩地出了书房。

“见过大夫人,”

温润的声音响起,沈风涟姿态端方的行礼。

戚珍朝他看过去,不知怎么的,就觉得他在嘚瑟,在嘲笑。

他在笑她无用功,得来大夫人的位置,生了才名远波的儿子,可是到头上半数家财,还是要交给他这个光明正大的嫡长子。

就好像当初她第一见到林鸢,如此高高在上,目下无尘。

她失了丈夫的心,失了孩子,却仍旧不可一世的模样,现在这个杂种也是这副死德行,他们都在看不起她!

她恨不得扑上去撕了他。

你在得意什么,沈家大夫人是她,沈先最爱的人是她,她的儿子更会是沈家未来当家人,你娘是手下败将,你也会是!

就让你娶亲又如何,你的妻子活得到进门的时候吗!

沈风涟似是毫无所觉,翩翩然如君子,端方有礼。

戚珍咽下满心的愤恨,露出一个笑脸,和素日那个贤良的大夫人并无区别。

“去上值啊,小心些,你成亲的日子也快到了,万要注意身体,还有萧大姑娘那儿,也要注意着些,别出了事,有什么能用得上我的,定要说出来,别与我客气。”

话语听着无异样,却沁着冷意。

沈风涟垂下的双眸乍然迸出寒芒,却转瞬即逝,弯腰躬身:“是。”

戚珍与沈风涟分道而走,眼神狠厉非常。

她缓缓走着,眼神倏地顿了顿,而后恢复如常地回了院子。

戚珍挥退下人,屏风后,突然出来一个高大的身影。

戚珍慌张地扑过去,哭得梨花带雨。

“谦郎,你一定要救救远弟,她是我唯一的亲人啊!”

唤谦郎的男人眸中掠过心疼之色,将人拉进怀里安抚着,语气却很是无奈。

“这事,我怕是不能出手……”

戚珍不可置信地抬头看他。

“为什么……”

“这事涉及大长公主,再者,这些年他的手脚又不干净,这会想他死的人不知凡几,我若是出手,沈青焚必定察觉,先前的事我本就损失不少……若是强硬救人,也不是不能成,就怕连累风青……”

戚珍不舍自己弟弟,可是更不能让自己甚至儿子出了事,只能忍痛认下戚远必死无疑的事实。

“谦郎,我好难过……呜呜……”

戚珍难过,唤谦郎的自然好一阵安慰,好几个时辰后才出了院子。

他从无人的荒僻院子绕出来,经过一个小道时,却遇上正在捡拾花草的沈风景。

沈风景瞧见他,慌张地起身,怯弱地俯身行礼。

“见过二叔……”

这人不屑地瞥了一眼,都没应声,直接走过。

沈风景维持行礼的姿势知道他没了人影,而后缓缓起身,凑近闻了闻手中的花,笑的无害。

忽然,他用力捏碎手中的花,眼神是从未有过的狠绝,哪有半分怯弱。

他望着戚珍院落的方向,笑得讥讽。

沈谦啊,沈先的庶弟……他的……

“风景少爷,三少爷让您摘的花你摘好了没有,怎么这么慢。”

沈风景恢复胆小怯弱之态,急忙道:“好了,好了,我这就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