警方还没拿到这座楼的设计图纸,徐浩青破口大骂,骂手下人做事不力。
“徐队,冷静啊!”李风云又在劝说。
李风云说话,徐浩青还是听的。
在局里地位颇高的老夏也过来,拍拍徐浩青的肩膀:“老徐,别乱了方寸。”
徐浩青点点头,去盥洗池洗了把脸,试图让自己冷静下来。
我朝徐浩青那边看了一眼,就看到满眼血红的徐浩青正对着盥洗池前的镜子龇牙咧嘴,我能理解他的愤怒与不甘,担心他乱来,想上前劝劝。
还没走过去,就见徐浩青挥起硕大的拳头,对着眼前的镜子一拳锤了上去……
镜子瞬间支离破碎,碎裂的玻璃渣划破了徐浩青的手,可徐浩青似乎已经感觉不到疼痛。
身边手下马上上前想要帮他包扎,徐浩青却扭头怒喝:“滚!”
厕所里一众警员噤若寒蝉,连胡泊的妈妈也不敢哭了,徐浩青发起火来,的确有点吓人。
只听到公厕的水流声,和徐浩青粗犷的喘息……
这样沉默了几秒钟,徐浩青忽然开口:“风云舒靖,你俩过来看看。”
我和李风云凑上前,不明白徐浩青让我们看什么,他还是盯着已经碎裂了的镜子的位置,看得出神。
“徐队,怎么了?”
徐浩青指了指面前原本是镜子的位置说:“这面墙有点薄,我一拳锤上去,手感不太对……”
其他警员也凑上前,大家对着本来安放镜子的位置敲打比对,的确发现镜子后面这块位置的墙壁格外薄。
后面是空的!
徐浩青不再发怒,眼中闪过精明和凶狠,像是经验丰富的猎人嗅到了狐狸的骚味儿……
一分钟后,徐浩青的手下已经把原本嵌着镜子的半堵墙“拆”了下来。
盥洗池这边,嵌着镜子的半堵墙是假的。
或者说,是后来装上去的。
这半堵墙可以拆下,拆下来后露出一个黑洞洞的口子,口子不大不小,可供一人通行。
难怪杜鹏和胡泊上了厕所就消失不见,原来是这里有蹊跷。
我也理解之前两天杜鹏亲自带着胡泊上厕所的用意。
他在这里开了一堵墙,做了个秘密通道,提前带小胡泊上厕所,尽量表现出自己对胡泊的关爱,让我们对他放松警惕,到他认为时机成熟的时候(比如已经确定胡泊是试验半成品、比如昨晚他受到老丑攻击怕暴露身份),再次带着胡泊来上厕所,胡泊对他极度信任,他甚至不需要用任何暴力手段,就可以哄骗胡泊乖乖钻进这个通道,然后俩人从通道离开。
至于通道通往何处,还不好说。
我也明白为何之前胡泊打电话过来的时候,技术人员追踪信号来源发现,信号距离我们很近,但是强度很弱,那是因为通道里面隔绝了一部分信号。
见到这个通道口,胡泊的妈妈马上就要钻进去,被徐浩青拦住:“我们打头阵,你跟在后面,舒靖风云,你俩也小心点,弟兄们,掏出家伙来,咱们上!”
说完,老当益壮的徐浩青一马当先,带头钻进通道口,这个细小的动作,让我充满敬意。
前方不知要面对什么样的危险,可是两鬓白发的徐浩青毫不畏惧,冲在最前面……难怪他骂手下人的时候,大家都老老实实的,因为他是个值得尊重值得信赖的领导,挨骂了也得听着,他手下那些兄弟们,心甘情愿被他骂。
面对危险可以置生命于度外的领导,手下兄弟在关键时刻自然会愿意为他拼命……
徐浩青第一个钻进去,而后跟着两名精干的警员,再然后是我和李风云,我俩后面是胡泊的妈妈已经另外三名警员。
老夏在外面抽烟,让我们多加小心。
通道口不大,只能匍匐前进,而且钻进来才发现,这条通道是斜着向下的,爬在里面很不舒服。
向下延伸一段,通道周围传来越发清晰的水声,而后就听到前面传来“噗通”一声……
“下来吧,小心点,还有点高……”这是徐浩青的声音。
通道应该是到尽头了。
几个人陆续下来,果然到了尽头。
从通道尽头下来,才发现这条通道居然直通下水道。
下水道里气味难闻,水面没过小腿,上面飘着各种恶心的排泄物和纸巾……
没有一人发出抱怨和牢骚,大家保持沉默,沿着下水道继续前行。
下水道空间宽阔,两人并行也不拥挤,我和李风云并排走着,前面的警员冲上去与徐浩青并行,掏出枪来应对接下来的危险。
继续沿着下水道往前走了一阵子,最前面的徐浩青忽然停下,让我们噤声。
其实不用他说,自从进入通道到现在,我们一句话都没说话,连呼吸都是小心翼翼。
然后,他更加小心迈动脚步,我们也如他一般,每走一步都停下来缓上半秒钟。
再然后,我听到了哭声……
小孩子的哭声……
身后的胡泊妈妈马上冲上前,被我一把拉住。
她用非常低的声音说:“是胡泊。”
我听着也像是胡泊的哭声。
大家都更加小心,胡泊一定就在前方不远,听声音,似乎只有他一个人。
继续小心翼翼的前行,胡泊的哭声越来越近……
转过一道弯后,我终于看到了胡泊。
不只是胡泊,他身边还有杜鹏。
徐浩青他们手中的枪对准杜鹏,慢慢靠近。
现在的杜鹏,正闭着眼睛半躺着靠在下水道墙壁上,身上全是血。
他看起来已经没有行动能力,但大家都不敢掉以轻心。
徐浩青:“不许动,警察!”
杜鹏毫无反应,胡泊听到声音,看了我们一眼,继续哭着说:“妈妈,叔叔,你们快来救救他,他要死了,求你们快来救他……”
我愣了一下,难不成,之前胡泊让我们来救的人,是杜鹏?
杜鹏受伤了吗?他身上的血是怎么回事?
徐浩青没有立刻上前,手中的枪对着前方看不清楚的下水道尽头,小心往前压,我们也跟在后面,慢慢靠近杜鹏和胡泊。
终于来到胡泊和杜鹏身边,胡泊哭得伤心,杜鹏却毫无反应。
六把枪对着他,就算他身手再好,要是敢乱来,也绝对会被打成筛子。
徐浩青让两名警员沿着下水道继续往前,看看前面什么情况,自己则蹲下身抱着胡泊往后面转移,胡泊被交到妈妈手里。
“他伤势严重。”徐浩青摸了摸杜鹏的脉搏,说道。
我和李风云也围过来,这才看清楚杜鹏的状况。
他面色惨白,呼吸微弱,胸口插着一把匕首,鲜血从伤口流出,匕首尚未拔出来,估计还能坚持一会儿,但这种伤应该已经捅坏了心脏,无力回天了。
徐浩青:“昏过去了。”
小胡泊又在喊:“叔叔你们救救他,他要死了,求你们快点救他……”
我感觉自己的脚踢到了什么东西,伸手在肮脏的水里一摸,摸到一个坚硬的物体,拿起来一看,是一个手机。
应该是杜鹏的。
这样看来,胡泊给我们打电话的时候,杜鹏已经受到重创,胡泊不会描述自己所在的位置,可能加上紧张和害怕,手上一抖,手机掉在了水里。
胡泊不可能知道徐浩青的电话,也就是说,拨打电话的人极有可能是受伤的杜鹏,电话接通后,杜鹏昏迷过去,所以我们只听到胡泊的声音。
我看了看胡泊,他灰头土脸,但是除了身上几处轻微剐蹭伤之外,没有明显外伤。
徐浩青掐了掐杜鹏的人中……
几十秒后,杜鹏醒了过来。
徐浩青:“怎么回事?”
见杜鹏醒了,胡泊挣脱妈妈的怀抱跑了过来,抱着杜鹏的手说:“杜老师,你醒了,你醒了……叔叔,谢谢你,老师没死……”
他天真的以为,杜鹏醒来就是已经好了。
杜鹏用另一只手摸了摸胡泊的头,用微弱的声音说:“胡泊,你听话,去妈妈那边,我和叔叔有话要说。”
胡泊马上松开手回到妈妈身边。
“徐队长,你们总算找到这里了。”他的声音很小,气若游丝声如蚊蚋。
徐浩青:“叫救护车!杜鹏,你是不是‘劦’组织成员?”
杜鹏点点头:“救护车就别叫了,我这个状态,自己清楚,靠在这里还能坚持一会儿,不能动的。我是‘劦’的成员,没错。你们要是想了解更多信息,现在问吧,再不问我怕没有机会说出口了。”
他快不行了,现在醒过来,不过是回光返照。
“‘劦’组织基地在哪,首脑是谁,你们一共有多少成员,成员之间怎么联系?”徐浩青直奔主题。
杜鹏摇摇头:“不知道,我好几年没回过基地了,基地隔一段时间就变换位置,我也不清楚,首脑,我更不清楚了,组织中见过首脑的人太少了,我没见过他。多少成员,我不清楚,我只知道,以前的时候,像我这样搞科研的人有一百多个,至于成员怎么联系,我也没法说清楚,每次都是他们联系我,给我一个号码,让我联系他们的时候用,不过那个号码打一次后就再也打不通了。这次,他们没有给我留下号码,我知道,自己没有下一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