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心深处这个声音,真的是我所想的吗?
我使劲摇摇头,不认可那些话。
可我知道,那似乎是我的潜意识。
真的是因为潜意识里容不得别人,不愿让李风云知道那个人处处都比我强,才不跟他说的吗?
不对不对,不是那样的!
那是为什么?
我觉得脑袋很疼。
使劲揉揉脑袋,一个更加可怕的想法出现。
我特么难道真的有人格分裂?
那个人并不存在,只是我幻想出来的?只是我分裂出来的另一个人格?只是我为了找一个比我更优秀的玩伴,才想象出来的不存在的人?所以,我才会不记得他的名字,因为他根本没有名字……
不不不!绝不是那样的,我手里拿着他制作的小玩具和他写的纸条,虽然我记不得他的字迹,却也知道这些字肯定不是我写的。
再说了,这段时间我一直跟李风云在一起,哪有时间制作玩具,之前我俩一同进屋,很明显是有人在外面放下玩具然后离开了。
嗯嗯,对对对,我没有人格分裂。
那个人,是真实存在的。
“老大,你能看到我手里拿的东西吧?”我试探着问。
“你特么没病吧,你拿着个会敲门的小玩具,当我傻吗,还问我能不能看到……”李风云不明所以。
“之前咱俩是不是一起进来的,进来后我没出去吧?然后外面就响起这个小玩意儿的敲门声?”
“卧槽,舒靖你特么能不能清醒一点,是不是这段时间压力太大了?咱俩进来后你特么就没出去过,怎么,你断片了?这特么才喝多少……”
好吧,这下确认了,那个人真的存在,不是我分裂出来的人格,因为我压根儿不可能瞒着李风云搞这种小玩意儿。
可是,我为什么还是不愿意讲述关于那个人的一切?
这种感觉,好难受。
明明想说出来,可话到嘴边了,就是开不了口,好像大脑里有个开关,命令我的语言中枢,让我不能说出关于那个人的事。
极度郁闷。
我忽然发觉,在我准备讲述那个人的事的时候,自己的脑子不受控制了。
这种情况让我感到无比的恐惧,不能控制自己的语言能力,不能说出来想说的话,这特么什么情况?
努力了半天,我尝试用另一种方式讲述。
“老大,我想跟你说个事。”
“那你说啊,你刚刚不是就要说那个事吗?”
“可是不知道为什么,在我即将开口讲述的时候,我却发现自己无论如何都讲不出来……”
“你特么是不是不信任我,你觉得我是‘劦’的内鬼?”李风云从疑惑转变为愤怒。
“老大,不是那样的,你听我说,我也觉得非常奇怪,我有一段经历,想分享给你,可就在我要说出来的时候,就发现根本没办法讲出来,好像是自己没办法控制自己的语言中枢,不能组织起关于那段经历的任何言语……”
我这样跟李风云讲了半天,他终于听懂了我的困惑。
李风云久久没有说话,只是一个劲儿抽烟。
我放下那个人制作的玩具和纸条,不知该怎么跟李风云进一步解释。
他抽了半天的烟,才开口:“舒靖,你是说,你想告诉我那一段以前的经历,但是话到嘴边却说不出口,对吧?”
我点点头。
“那段经历对你来说,很重要,对吧?”
我再次点头。
“但是你无法说出来,你要不要试试看,写下来?”
听了他的建议,我开始尝试,可是拿起纸笔,愣是写不出一个字,写点跟那个人毫无关系的字,又能写出来,说明我的识读能力正常,唯独牵扯到那个人之后,我无法写下。
用手机、电脑、甚至是打电话也都是一样,我根本无法记录或者跟别人描述关于那个人的一切。
我陷入深深的恐惧,自己也不明白,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变成这样子的。
仔细回想,我上次跟人谈起那个人,是那个人搬家后不久。
有一天早上醒来,我发现自己忘了那个人的名字,就问我爸妈,结果爸妈都说不清楚那个人叫什么。
后来,我又问过两次,都得到同样的答复,然后渐渐地,我再也没有跟别人包括我的父母提起他。
直到现在,我忽然发觉,关于他的记忆,似乎正在遗失、尘封……
李风云过来扒开我脑袋上的头发,仔细看我的头皮。
“老大,你在干嘛?”
“我看看你脑袋上有没有伤……”
我忽然想起赵树兰……
那时候我问她小倩的事,她说一无所知,我跟她咨询小倩、咨询时间感知障碍,她没说清楚我到底哪里出了问题,反问我是不是脑袋受过伤。
现在李风云也这样问。
“老大,你停下来吧,你是不是觉得我脑袋摔过或者撞过,现在不太好用了?”
“有这个可能啊,舒靖你别这样看着我,你没看人电视机上,有些人在出了车祸或者被人拿棍子敲打头部后,会失忆?”
“老大,先说一下,我并没有失忆,只是关于那一段经历,我不知怎么回事就是说不出来,但我还记得啊,再说了……”再说了,再说什么?李风云说失忆,我感觉自己好像真的有那么一丢丢。因为,我忘记了那个人的名字,只能记得他那张清秀稚气的脸。
算是失忆吗?不算吧,我能记得他的样子,记得他说的话,记得跟他在一起的经历,只是时隔多年,有些记忆变得模糊,但我知道,自己的确记得。唯一完全不记得的就是,他的名字。
我甚至想过,那个人是不是在跟我接触的时候,就从没提过自己叫啥?
每次回忆,我只记得他喊我舒靖,却忘了自己怎么称呼他……
最终,李风云也没能分析清楚我到底哪里出了问题,他建议我等下次去心理科复查的时候,跟医生说明一下情况。
好吧,如果那个医生能跟李风云这样理解我说的话。
“所以,十三年前,你十二岁,有人在你十二岁的时候跟你分别,现在回来了,包括这个手工制作的小玩具,也是当年你们分别时候别有纪念意义的信物,对否?”李风云说。
“呃,差不多吧,差不多,对,一别十三年,他回来了,这东西就是他亲手制作的。”说这个的时候,我还能控制自己,可要想再继续细说,就开不了口了。
“他怎么不直接来找你?搞这么多名堂干嘛?难不成,这是你俩的小秘密?小浪漫?”李风云问。
“别开玩笑了,我也想不通,那个人……算了,我也看不透他……”
这也是我所疑惑的,无论是这个玩具还是那张纸条,都表明那个人回来了,可是他为什么不直接跟我联系,而是跑来放下玩具和纸条就走了?
从他留下纸条来看,他现在并不想跟我有正面接触。
是察觉到,“劦”组织的事了吗?
他认为正面接触可能会有危险,不愿意暴露自己?
有这个可能,他相当聪明和优秀,比我厉害多了,或许他已经察觉到危险,所以躲了起来,潜伏在暗处,观察“劦”组织的动向。
我相信,既然他回来了,就一定会帮我。从小就是这样,我需要他帮助的时候,他总是不遗余力地帮我,可我却从没有帮过他,因为如果连他都搞不定的事,我更帮不上忙。
总之,他回来了。
忘了他的名字,我还记得他的样子,就算十多年过去了,我相信再次见到他,我还是能认出他的模样。
知道他回来了,我忽然感觉到心安。
他在,安全感就在。
李风云还想问我关于那个人的事,可我就是张不开口,最终只能无奈地摇头,他也不再多问,摆摆手去睡觉。
我需要那个人的帮助。
……
一觉醒来,看看桌上的小玩具和纸条,确认昨晚发生的事不是梦,李风云已经起来洗刷,问我怎么睡这么久。
看看时间,早上八点多,有点晚,倒也不夸张,还以为自己那种时间感知障碍在睡觉的时候都会发作。
“昨晚睡得怎么样,没做那些乱七八糟的梦吧?”李风云问。
“还好吧,没怎么做梦,林医生开的药还挺好使,过两天我再去查查看,看看有没有进展,顺道跟他说说那段无法讲述的经历是怎么回事。”
“估计他也会问你,脑袋是不是受过伤。”
“可能吧,好像这个询问是标准流程。”
因为“劦”组织的威胁,我俩还是绑在一块儿,一起去店里干活。
家电超市的店长看到李风云又来了,干脆接了个电话离开,说自己有事……
呵,这家伙还是一如既往地欺软怕硬。
又在店里待了一天,一切如常,店长不敢得罪我们,我们也难得清闲……
下午快下班的时候,眼镜打来电话。
“舒靖,晚上有事吗?”眼镜问。
“没什么事,怎么了,你那边需要帮忙吗?”
“你这话说的,好像我给你打电话就是找你帮忙一样……”
“没有没有,随口一说。”
“嗯,晚上来我家喝点吧,我弄了点菜,你方便通知一下李风云吗,不方便的话我给他打电话。”
“方便,好嘞兄弟,几点钟?”
“六点半。”
挂掉电话,身边的李风云微微一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