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端起酒杯,象征性喝了一口,这才开始吃菜。

涛子第二杯酒喝得也很猛,两口喝完,等菜上齐的时候,他已经喝了不少酒,我们这边也喝完第一杯。

涛子点上根烟,同时给我和张小康李风云散烟,三人接过他发来的烟,气氛才有所缓和。

“涛子,有什么心事,说出来大家帮你解忧。”看他喝得差不多了,我说道。

“舒靖、风云,还有这位新朋友张小康,其实这件事憋在我心里有段时间了,一直想找人诉说,可又开不了口……”涛子唉声叹气道。

又是难以启齿的问题?记得上次他找我诉说怀疑薛璐出轨的时候,也是这副模样。

“你说就是了,咱兄弟们谁跟谁呢。”我先给他吃颗定心丸,让他放松。

“不怕你们笑话,我实话实说吧,这件事还得从亡妻薛璐说起。”

涛子在提到薛璐的时候,语气中满是悲伤……

“大四实习的时候,我跟薛璐关系开始变得密切,俩人在同一个地方实习,我给她买了半年的奶茶,加上无微不至的照顾,慢慢打动了她,她接受我,跟我确定关系,毕业后我俩成婚,这些事你们都已经知道。”

“实习那会儿,我注意到她有一个比较特殊的鼠标垫,看起来像是定制款的,不是寻常垫子,工艺精美样式考究,上面浮雕了一个卡通人物。”

“那个卡通人物,我并不熟悉,问过她,她说是家人送的礼物,她也不清楚上面的人物是谁,我也就没在意,等我俩结婚后,我才发觉,她对那个鼠标垫格外爱护,每隔几天都会用柔软的湿布擦拭,就像对待自己的孩子那样关心爱护,有一次我用她的鼠标垫,不小心掉落了一些烟灰,刚巧被她看到,她还跟我吵了一架,我自知理亏,连忙向她道歉,还把垫子仔细刷干净,她才算消了气。”

“后来有一次我回家的时候,发现她正在电脑上看动画片,凑过去一看,才发现动画片中的女主角,跟她鼠标垫上的卡通人物是一样的,我留意了一下,那部动画片叫《龙珠》。”

我点点头表示知道,《龙珠》是日本漫画大师鸟山明的作品,流传度极广,可谓家喻户晓,只是涛子的叙述不太确切,准确地说,《龙珠》不是动画片,而是动漫。

“动画片的女主、她鼠标垫上的卡通人物,名叫布尔玛。结婚之后没多久,我忽然发现,她不再使用那个卡通人物的鼠标垫了,问她为何,她说那张垫子坏了,换了张新的、普普通通的鼠标垫,那时候我也没在意。”

“其实现在想想,她对那个鼠标垫那样爱护,怎么可能坏呢?没有坏,只是被她收起来了。前段时间我俩吵架,她为了证明自己的清白而跳楼自杀,我收拾她的遗物的时候,发现了她心爱的鼠标垫,鼠标垫保存完好,用了好几年了,看起来还是跟新的一样。”

“那时候我的心思都放在后悔自责上,也没多想她为什么要把好好的鼠标垫收起来不再使用,还骗我说已经坏了丢掉。直到上次咱们帮眼镜搬家的时候,呵呵,也不知是该说我运气好,还是运气不好呢……”

“那天咱们从眼镜家里搬出来不少老旧的家具,其中一个柜子往车上搬的时候,散架了,抽屉都掉了出来,里面散落出不少眼镜的东西。”

“我不知你们有没有注意,在眼镜那一堆破烂里面,有一个样式独特的鼠标垫,上面浮雕了一个卡通人物。”

听涛子说到这里,我大概明白怎么回事了。

他的意思是,眼镜的那个鼠标垫,跟薛璐的是同款。

不过我记不清楚眼镜那堆破烂里有什么样式独特的鼠标垫,可能是自己根本没把心思放在上面吧。

涛子继续说:“眼镜的垫子已经破破烂烂不成样子,浮雕也掉了颜色,还有些变形,可我还是轻易认出来,眼镜的鼠标垫跟薛璐的鼠标垫是同款的,只是浮雕的卡通人物不同。”

“眼镜的鼠标垫上,浮雕的是《龙珠》里面的男主角之一,贝吉塔!”

贝吉塔,在《龙珠》漫画中,是布尔玛的丈夫……

涛子介绍了一下贝吉塔跟布尔玛的关系,接着说道:“当时看到眼镜掉出来的鼠标垫,我脑子一下子就蒙了,浑浑噩噩离开他家。他跟薛璐的鼠标垫,压根儿就是一对!那是专门找人定制的,情侣款鼠标垫。”

“然后没过多久,眼镜打电话说要去他新搬的家喝酒,我没有回绝,犹豫了很久才下了决心过去看看,想再确认一遍眼镜的鼠标垫跟薛璐的是不是一对。”

“去了之后才知道,自己根本不该抱有幻想的,那天你们也去了,不过你们自然不会注意到眼镜那个破破烂烂的鼠标垫的,我不一样,那东西对我来说,有很重要的意义。”

“我确认了,眼镜的鼠标垫,跟薛璐的完全配对,就像布尔玛和贝吉塔配对一样。那晚我喝了很多酒,从眼镜家里出来的时候,差不多要喝醉了,回到家里,花姐给我打电话,去了我家,那时候我很矛盾,认为自己最爱的人和最好的兄弟欺骗了我,唉,在头晕脑胀酒精作祟的情况下,跟花姐上了床。”

说到这里,涛子再次猛喝一杯酒,涨得脸通红,眼眶更红,又说:“很明显,当年在学校的时候,跟薛璐谈过恋爱的人正是眼镜魏城,只是俩人从没有对我提起过,薛璐还在的时候,眼镜也经常去我家里,我很怀疑,他俩是不是藕断丝连!”

怎么会这样?

跟薛璐有过一段感情经历的人,会是眼镜!

眼镜为人谦和,做事很有分寸,大学那会儿我们的关系就挺不错的,到现在我也觉得这小子很够意思,昨天晚上他还喊我们去惊悚酒吧喝酒,因为他认为,涛子跟他闹掰了,他却一无所知,感觉自己很冤枉、很莫名其妙。

现在看来,涛子跟眼镜闹僵,责任不在涛子,而在眼镜。

同时我也感觉很惊讶,眼镜这小子到底怎么想的,他跟薛璐好过,为何要瞒着自己的好兄弟?涛子跟薛璐成婚后,眼镜与涛子就职于同一家公司,还经常去涛子家里蹭吃蹭喝,他如何能够面对薛璐而不露出任何马脚?

我能理解涛子的感受,自己心爱的女人跟自己的好兄弟有过一腿,俩人却装作什么都没发生过继续相处,这样跟被绿了有多少区别?

唉,可怜的涛子……

李风云也不再针对涛子,帮涛子点上烟,嘱咐涛子少喝点酒,然后皱着眉头分析说:“以我对眼镜的了解和认识,他不应该是那样的人啊,涛子,其中是不是有什么误会?比如眼镜那个鼠标垫,是捡来的?或者别人转手送给他的?”

对啊,那个鼠标垫虽然是眼镜在用,但并不代表最初的主人就是他,也不能说明鼠标垫就是他跟薛璐俩人定制的情侣款。

而且,这话是李风云说出来的。我很相信李风云的直觉,他的直觉超乎常理的准确,他认为眼镜不是那种人,眼镜应该就不是那种人。

听了李风云这话,涛子微微一愣,拍了下自己的脑袋说:“对啊,我怎么没想到这个可能?你们说是不是真的是那样的,眼镜的鼠标垫是别人给他的?对对,很有可能,眼镜不是那种人,他不是那种人……”

想起昨晚上眼镜在酒吧里哭得伤心,我也认为,这其中有些误会。

涛子拿出手机,就要给眼镜打电话,我看到他喝得有点多了,怕他乱说话,就拿出自己的手机,给眼镜拨了过去。

“眼镜,忙什么呢,吃饭没?”我问。

“没吃,刚起来,昨晚上喝多了,我请了一天假……”眼镜的声音听起来还有些迷糊,似乎正在睡觉。

“哦,我们在你们公司旁边的川菜馆吃饭,过来吃点呗。”

“啊?那家川菜馆很棒啊,等我……”

挂掉电话,给涛子倒上水,让他先别喝了,等眼镜过来把话问清楚再说。

涛子倒是听话,他脸上的表情有些兴奋又有些担忧,我能明白他这种心思,“近乡情更怯、不敢问来人”,说的就是他现在的状态。

没过多久,眼镜兴冲冲赶来,见到已经喝得差不多的涛子后,他愣了一下,又看看桌上的我们,露出些许理解之色。

“我先上个厕所。”眼镜连座位都没沾,就被我拉着去了厕所。

我准备先跟他通通气,问清楚到底怎么回事,万一当年跟薛璐谈恋爱的人就是他,那待会儿问起来,涛子得多伤心。

没想到俩人刚出来包间,涛子也追了出来,估计是怕我俩串供,笑着说要一起去。

呵,三人一起去上厕所,就像大学那会儿无忧无虑的时候。

因为涛子也跟来了,上厕所的时候我没敢多说一句话,更不敢跟眼镜有什么交流,现在的涛子敏感、脆弱,容易胡思乱想。

回到桌上,不等我和李风云开口,涛子直接问:“眼镜,我想问你件事。”

眼镜拿起筷子准备夹菜,看看涛子跟我们,点点头示意涛子有话就说。

“你有一个鼠标垫,挺旧的,上面有个浮雕的卡通人物,对吧?”涛子说话够直接。

眼镜:“对对,那鼠标垫用了好几年了,样式挺别致,虽然有点旧了,还是不舍得扔。”

说这话的时候,眼镜的脸上,居然流露出几丝追忆往昔的怅然……

糟了,他这是在缅怀薛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