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分钟后,他才缓缓开口:“你是说,老丑极有可能是在清醒的状态下,被一个人活活打死的?”

“对,周元坤、法医他们得出的结果就是这样。”

魏城攥紧拳头,一拳击打在钢轨上,发出一声巨响,我能感受到他这一拳的威力。

而后,他摇摇头:“我是做不到,这说明,‘劦’组织中还有个非常厉害的家伙,老丑的身手我很清楚,他虽然不是我对手,但也不会差太多,我要想赤手空拳取他性命,必然会付出一定代价,而且我不可能在他身上造成那样可怕的伤。”

连魏城都做不到……

印象中最优秀的人,他都不行。

难不成,“劦”组织中当真有传说中的李元霸那种天生神力的绝世高手?

魏城的眼中写满忧虑,我问他在担心什么,他叹口气说:“老丑做事非常小心,他死了,说明他跟组织发生了正面对抗,很有可能的是,他找到了组织大本营所在,单枪匹马闯入基地,被人活活打死、抛尸丁香水库。唉,可惜了,老丑这人死得太可惜了,我还想着跟他痛饮一场一醉方休呢,没机会咯。”

我能理解魏城与老丑那种强者之间惺惺相惜的感觉……

“上次在杜鹏的培训班,周元坤追击受伤的老丑,被人阻止,也是你干的?”我问。

魏城点点头:“对,那天我如果不出手,受伤的老丑不会是周元坤的对手,他那种人不可能做别人的俘虏,也不会甘心成为阶下囚,就算你们真的抓住他,也不见得能从他口中撬出任何有价值的线索,他太要强了,就像我,当年那场比赛,无论如何都不能输给你。”

“周元坤的身手怎么样?”

“挺不错的,但是还不够,他最多跟老丑打个平手,不会是我的对手,也绝对对付不了打死老丑的绝顶高手,除非我俩联手,不对,如果是我跟老丑加上周元坤,三人联手大概才能对付得了那个可怕的家伙。”

“这么吊?不过你也别妄自菲薄,毕竟现在这个社会,拳头再硬也怕枪械,如果能找到那家伙,一枪打爆他的狗头就行了呗。”我安慰说。

魏城:“希望到时候能有机会将他击毙吧,我可不想被人捶得胸骨都断了。”

又跟魏城聊了一会儿,我忽然想起一件往事。

“三年前跟薛璐谈恋爱的人,就是你吧,魏城?”

魏城看了我一眼,示意我继续。

“薛璐那种冰山美人,不会被一般的男生打动,你当然不是一般人,所以你能打动她,也不足为奇。薛璐的布尔玛鼠标垫,与你的贝吉塔鼠标垫,根本就是一对情侣定制款,涛子没说错。”

魏城点点头。

“为什么?”

“什么为什么?”

“为什么要跟薛璐谈恋爱,你不可能毫无缘由地跟她在一起。”魏城做事有很强的目的性,他与薛璐在一起,一定有原因。

魏城:“没错,我当然不会毫无缘由跟她在一起,实际上,我跟她在一起,仅仅是为了一个不在场证明罢了。”

“不在场证明?”

“在决意除掉杨文超的时候我已经想好,利用薛璐制造不在场证明,毕竟一旦杀掉杨文超,警方首先怀疑的就是我们这些杨文超的同学。我要杀了杨文超、弄走李风云,那天晚上时间一定很紧张,我不可能待在宿舍,也不可能以什么理由去校外,那样太容易被警方怀疑。”

我点点头,思索着那晚上发生的事,忽然想起花姐说过的话,她说,薛璐在大三的时候,曾经跟别人出去开房一夜未归,而涛子正是因为这件事,与薛璐发生剧烈冲突,他认为薛璐那层膜是手术修复的,薛璐则坚称自己是清白之身,最终,薛璐自杀明志……

原来是这样。

“你假装跟薛璐在一起,只是为了让她帮你提供不在场证明,在你决意除掉杨文超的那晚,你没在宿舍,你出去开房了,那时候我根本没有想过,你跟谁去开房,现在才搞明白,跟你出去的人正是薛璐。但是那晚上,你并没有动薛璐,你应该是用某种手段将薛璐弄晕,然后返回学校开始你的行动,先躲在我们宿舍阳台上,在文超给我讲那个鬼故事的时候,你发出声音,吸引我们的注意力,在我和文超都受到惊吓的时候,李风云在门外播放了提前录制好的杨文超的声音,并敲了房门,我去开门的时候已经提心吊胆,判断力有所下降,而后我打开门,门外没人,李风云自然已经按照计划跑开,而那个时候,杨文超则准备从阳台离开,却被你制服,弄到图书馆后,你又跑到校门口打晕了李风云。把这些都完成后,你才回到宾馆找薛璐,对吗?”

魏城点点头,一瞬间,我看到他眼中闪过的落寞。

“杨文超是‘劦’组织的人,你杀他,我没意见,罗穆罪大恶极,你杀他,我也当做替天行道。但是,你为什么要害薛璐?她是无辜的。你利用完薛璐之后就对她始乱终弃,在薛璐跟涛子结婚后,我很纳闷儿,你是如何厚着脸皮跟她相处的?你一口一个嫂子叫着,还去他们家蹭饭的时候,有没有想过薛璐的感受?”

魏城不置可否,并不理会我的指责,短暂的沉默后,猛然站起身,坚定地说:“成大事者,不拘小节!”

我盯着他的脸,看到他眼神中的躲闪,在这一刻,我忽然意识到,刚才自己说的话并不完全准确。

或许,魏城并不是假装跟薛璐在一起的,在他内心深处,他爱着薛璐,或者说他爱过薛璐。

否则,他不可能留着贝吉塔的鼠标垫。

像他这种做事异常小心的人,完全没必要继续保留着那个鼠标垫,他当然知道,涛子见到那个鼠标垫后会是怎样的反应。但他依旧保留着鼠标垫,为了怀念伊人……

他借口说,鼠标垫是杨文超给他的,杨文超早就死了,死无对证,就算涛子怀疑,也无法断定当年与薛璐谈恋爱的人就是眼镜魏城。

此时,我忽然理解了这个跟我年龄相仿的年轻人,他为了对抗“劦”组织,孤身奋战多年,承受了莫大的压力。

他不能像正常人那样谈情说爱娶妻生子,但他也有感情。

否则,他没必要除掉杨文超来保护我,也没必要冒险杀掉罗穆帮我报仇,甚至不惜潜入警局留下“罪有应得”四个字。

薛璐在与涛子结合的时候,仍是处子之身,这说明,魏城根本没有动她。

或许在魏城跟薛璐去学校对面那家咖啡馆约会的时候,魏城的确动了心……

杨文超死后,我可以想象后来发生的事。

警方一定找过那晚上不在宿舍的魏城,问他去了哪里,魏城多半会说跟薛璐开房去了,警方也一定能够轻易从薛璐那里以及宾馆的开房记录核实魏城的说法,从而排除一夜未归的魏城的嫌疑。

还有一点,魏城与薛璐出去开房绝对不止那一次,否则花姐肯定能够清楚记得,正是杨文超死的那晚,薛璐夜不归宿。所以,他们出去开房至少也有两三次。

但不管他们开了几次房,魏城始终没有动过薛璐。

二人或许正是那种精神上的伴侣,在干柴烈火的年龄,还能聊一晚上的人生和理想。

“魏城,对不起,我刚才说得过分了,其实我知道,你也不想看到薛璐那种结局,你并不是单纯地利用她,你也爱她,对吗?”我问。

魏城冷笑一声,眼神中的落寞一扫而光,语气冰冷地说:“自以为是。我从一开始就将薛璐看成工具,那样的女人,值得我动心吗?我一次次把她约出去,一次次不肯动她,看到她红着脸求我要她的时候,我就忍不住想笑,也不看看自己的德性,对着她,我根本硬不起来。我约她出去,只是为了在杀死杨文超的那晚上,让她帮我提供不在场证明罢了……”

“何必呢?你说这些,不过是自欺欺人而已,你要真的不在乎她,为何还留着贝吉塔的鼠标垫?”我忽然感觉,魏城活得太累了,他一直在伪装,从那个人伪装成魏城,从魏城伪装成躲在暗处的电话男,他无法将自己的真情实感说与任何人听,无论是我、还是涛子、薛璐……

“你说鼠标垫啊?哦,我一直放在抽屉里,忘了丢了……”魏城的声音小了一些。

无论他有多强大多优秀,他都是人,不是冷血无情的机器。

“好了,咱们不说那些了,魏城,我想问一下,关于‘劦’组织首脑的事,还有小倩……”我岔开话题,不愿就没有结果的薛璐的事继续探讨。

魏城略有些感激地看了我一眼,然后说:“关于现任的还是前任的?”

“都想问问。”

“前任的,我已经说过一些,那家伙自称医者,总戴着大墨镜,年龄很大,但脑子、身手都不错,他很强,说起来也算是我的人生导师吧,他教了我很多知识,但是我一直不认同他的观点,所以才会找机会杀他。至于他的真实身份,我也没能查到,听组织一些老人提起过,医者是最早成立‘劦’组织的时候,组织中最为激进的医学狂人,不过那个时候,组织还是合法化的,组织进行的人体试验,上层一无所知。后来上层知道后,将组织瓦解,抓了很多主要的负责人,医者是趁着那个时候逃跑的,重新聚拢起一些漏网之鱼。对了,也就是在那个时候,‘启蒙’花名册散佚,没人知道那东西去了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