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回忆中缓过来,我揉揉脑袋,唉,为什么就是记不起他的名字?

如果能想起他的名字,能找到他,那接下来对付“劦”组织的事,将大有裨益。

他是我见过的,最厉害的人,无论在哪个方面。

以前不知道,现在看来,他很有可能也是“超人计划”的半成品,甚至是比我更加接近成品的试验品,因为他太优秀了,我在他面前显得黯然无光,就像那些普通孩子在我面前的时候一样。

“老三,你在想什么?”李风云问。

“没事。”

吃过早饭,徐浩青打来电话。

“已经整理出销售记录上那些购买者的信息,清水房集合。”

半个小时后,那间清水房前。

徐浩青正在门口抽烟,见我们来了,带我们进了房间锁上门,然后他从包里拿出一本小册子,将这本册子递给我和李风云。

“这是销售记录上所有购买者的信息,如果刘老板没有骗咱们没有遗漏的,那么本市近年来购买过那种高档油漆的人的信息就都在这里,我看过了,暂时没发现可疑人员,手下人正在逐一排查,你们看下能不能发现异常。”徐浩青说。

他已经看过,没能查到什么,我和李风云的人脉及社会关系远远比不上他,估计也查不到线索。

接过小册子翻看起来,徐浩青他们做事倒是细致,里面记录了购买那种油漆的人的基本信息,包括姓名性别年龄工作单位,还一一附了照片,单位或者公司购买的则注明了单位信息、性质、注册时间、单位负责人或者法定代表人等相关信息。

我俩挨着检查,看了几页也没发现任何异常,这里面的人我们大都听都没听过,单位和那些公司也不怎么了解,偶有几个本地有名的企业家倒是略有耳闻,只是不知这些企业家的底子,也不清楚他们是否干净。

“这里一共有四十三个购买者的信息,你们慢慢看,不着急,千万别漏了。”徐浩青又点上根烟说道。

已经看了三十几个购买者的信息,还是一无所获,我越看越没信心,心说这条线似乎不好查,要摸清楚这么多人的底子,可是个工作量很大的任务,而且就算查清楚他们所有人,也不见得一定有进展。

翻开最后一页,只剩下七八个人的信息还没看,我已经想要放弃……

可这最后一页上,中间那个男子的照片却是那么熟悉……

倒数第三名购买者,名为魏城。

魏城,是我们大学同学,跟涛子住在同一间宿舍,现在就职于同一家公司。

他戴着眼镜,文质彬彬身形偏瘦,我们都喊他眼镜。

魏城的照片是一张证件照,穿着西服打着领带,看起来有些拘谨。

眼镜,魏城。

“老大,怎么是他?”我问。

李风云挠挠头,开口道:“对啊,怎么是他?”

那边的徐浩青马上凑过来:“有什么发现?”

“徐队,这人我们认识,是我俩大学时候的同学,我们都叫他眼镜,眼镜家境一般,他参加工作才不到两年吧,按说不应该购买如此昂贵的油漆吧?”我说。

李风云也点头:“对啊,大学的时候也没见他买过几身衣服,这小子家里不怎么有钱,他们公司虽然不错,但是工作不到两年,就买这么贵的油漆,的确不对劲。”

魏城放信息写得很清楚,男性,二十五岁,就职于本市的恒发地产公司,未婚,独居……

反常即为妖。

魏城这种中产阶层的公司职员,购买这么贵的油漆,是很不合理的。

其他购买者都是有钱人,唯独这个普通职员魏城,他的工资水平与他购买的油漆并不相符。

上次还聊过,他没买房子,住在公司附近的出租房。

一个独居、没买房子的普通职员,会花大价钱买这种油漆吗?

或许徐浩青那边的工作没做到位,也可能是时间有限他们没能摸清楚每个人的经济实力,否则以这条老狐狸的敏锐性,一定会察觉异常。

经我们这么一说,徐浩青点点头:“眼镜魏城?有点意思,舒靖、风云,我发现你们同学怎么这么有意思?三年前杨文超之死引出‘劦’组织以及‘超人计划’,拉开一系列事件的序幕,老二谢聪于两年多之前死于火灾,舒靖进了那家诊疗中心,风云则躲了起来,前天涛子的爱人薛璐自杀,现在又扯到眼镜……”

徐浩青说的是事实,我明白他没有任何取笑我们的意思,但他这番话听起来却相当别扭。

一起读了几年书的同学们,我忽然发现,他们竟然全都如此的陌生。

疑似试验半成品的杨文超不知为何惹了杀身之祸、唯唯诺诺的谢聪死得不明不白、老实巴交的涛子得知妻子心里还有别人后大发雷霆、印象中的高冷女神薛璐为证清白以死明志、脾气不错的眼镜牵扯到购买高价油漆……

天呢……

“咱们去会会这个眼镜魏城吧。”徐浩青说。

拨通魏城电话,问他忙活什么。

“舒靖啊,没什么,今天休息,中午一起吃饭呗,我喊上涛子……”

电话那边的眼镜听起来没有任何异常。

“好啊,去哪?”

“下午有事没?”

“没什么事。”

“那就喝点?给涛子解解恼?”

解恼,是指跟家里有人去世的朋友喝个酒吃个饭,帮他解除亲人逝去的苦恼。

“成。”

“老地方,那家小饭馆。”

“好,几点钟?”

“十二点。”

挂掉电话,徐浩青掏出枪来检查一下,看看时间还早,让我们不要着急。

“要不要叫增援?”我问。

徐浩青面露难色:“不是我不想叫人,关键是如果眼镜真的有问题,那我该叫谁?局里有内鬼,而且那晚上在罗穆尸体上写字的人很有可能就是眼镜,我要是叫增援,难免会走漏风声,到时候打草惊蛇,眼镜逃跑了怎么办?再说了,咱们找眼镜,主要是了解一下情况,万一不是咱们想的那样,那不小题大做了?”

的确,徐浩青担心的倒不是小题大做,他是担心上次那件事的时候,局里有人接应,不能泄露口风。

在我印象中,眼镜这人没什么脾气,为人谦和,身形有些瘦弱,人不错,住在我们隔壁宿舍,跟班上同学的关系都不错,而且他跟涛子走得很近,俩人一直是好兄弟。

是他装出来的吗?

还是我们搞错了?

如果动起手来,以我和李风云徐浩青三个人一把枪,要想收拾眼镜,绝对没什么问题,就算他身手再好,也不可能在大白天里快得过子弹。

十一点钟,三人出发。

我和李风云一起,徐浩青单独开了辆私家车跟在我们后面,以免被对方察觉。

到了那家小饭馆,徐浩青没有下车,躲在车里观察周围,我和李风云则先进入饭馆。

店老板看见我俩,苦笑道:“你俩又来了?这次能不能少喝点,别跟人打架?这大中午的……”

店里还有两桌客人,估计也是刚过来,还没上菜。

今天是周六,估计店子会比较忙。

想想也有点不好意思,之前在这里因为何金发与姚斌的冲突、我和涛子的事等,搞得鸡飞狗跳。

“对不住了老板,这次我们尽量少喝,尽量不乱来。”

老板不置可否,他打开门来做生意,自然不愿得罪客户,况且我也是这里的常客,李风云出现之前,我也常在这里吃喝。

跟老板闲聊几句,李风云找了桌子坐下。

从他进来到现在,一直没有说话,此时正盯着某处看得出神。

顺着他看的方向看过去,小饭馆窗户边上站着一个小男孩。

这孩子是老板的儿子,好像还不到十岁,今天周六没去上学,以前来的时候我见过他几次。

“老大,你看什么呢?”

“那孩子有点奇怪。”

“哪里奇怪?他是老板的儿子,上小学二年级,有什么问题吗?”

“刚才咱们进来的时候,我跟他对视了一眼,那种感觉很特别,他的眼神看起来充满忧伤,不像这个年龄段应有的样子。”

哦?我以前没怎么注意过他,只知道这孩子不爱说话,见了生人喜欢多看几眼,最初来这里的时候,他也盯着我看过。

他看李风云,是因为李风云衣冠不整蓬头垢面吗?

店老板过来,问我们点什么菜,看到李风云在看自己的儿子,问:“哥们儿,看那傻小子干嘛?”

李风云微微一笑:“你儿子可不傻,看起来机灵着呢。”

“嗨,机灵啥,闹着要退学,气死我了。”

“退学?”

我问,心说一个小学生就闹着退学,这得是对学校多抵触啊,是因为作业太多吗?还是在学校被其他孩子欺负了?

我准备开导开导这位小朋友,李风云也来了兴趣,随便点了两个菜后,俩人起身来到小朋友身边。

“小朋友,你叫什么名字,今年几岁了?”我用温柔的声音说。

小朋友看了看我和李风云,轻声道:“我叫莫凯文。”

“嗯,文文你几岁了?”

“我几岁,跟你有关系吗?还有,别叫我文文,咱俩没那么熟,叫我莫凯文就是,有何贵干?”莫凯文小朋友面无表情地说。

看到他稚气未脱的脸,再听听他这番老气横秋的话,我感觉很别扭。

明明是个不到十岁的孩子,为何对我们抱有这么强的敌意?还是说,这孩子跟谁都这样?

“这孩子就这样,你们别介意……”店老板老莫喊了一声就去厨房忙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