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好,我带你们参观参观随便看看,其实也说不上装修格调,就是我本身是做地产生意的,接触过一些,就跟贱内商量着瞎收拾收拾罢了。”

韩春生很是谦虚,谦虚得让人不适。

他带我们参观房间,先介绍了一下客厅,又来到餐厅,然后看看厨房,再去看下洗手间、阳台、主卧、客卧……

韩春生的妻子正在客卧看书,一脸专注,听到我们进门的声音,朝我们投来笑容。

李风云再次理理头发,大概是想在美女面前留下一个较好的印象。

我和徐浩青则留意着韩春生各个房间的装修布置,看完储藏室,还是没有看到跟那桶油漆有丝毫联系的地方。

他托眼镜买了油漆,并没有使用吗?

还是说,那桶油漆被他藏了起来,专门用作练习书法?

李风云转回客厅,盯着墙上一幅墨宝看得入神。

我凑过去一看,墙上这幅墨宝自右向左写着“难得糊涂”四个大字,落款是“春生,岁次甲午年冬月既望”……

这幅字,是韩春生写的。

甲午年,就是2014年,冬月既望,农历十一月十六……

不过这字体是狂放豪迈的行草字体,跟罗穆尸体上的颜体楷书不同。

但也不能从这一点就确定,罗穆尸体上的字不是韩春生写的。

毕竟一个人精通多种字体也是很有可能的,而唐代书法名家颜真卿的《祭侄稿》劲挺奔放,被誉为“天下第二行书”,说明行书楷书之间是相通的。

趁着韩春生不注意,我将这幅墨宝拍下照片,回头供徐浩青研究。

看看徐浩青和李风云,二人脸上皆能看出失望,我也一样,这次怕是没有收获了。

韩春生忽然开口:“这些房间都看过了,再来看看我的书房吧。”

说着,韩春生带我们来到最边上一间小房间,打开了房门……

在房门开启的一瞬间,我被彻底震惊……

红……红……满眼的红色,铺天盖地的红色……

正是罗穆尸体上那种鲜红,正是高档油漆上那种鲜红。

太红了,这整间书房的墙壁上、屋顶上都涂满了鲜红色的油漆。

整个书房都涂满了红色油漆,给人强烈的视觉震撼,站在门口看着里面这方鲜红色的天地,我竟有些头晕目眩。

韩春生进了书房,我也有些迟钝地跟着进来,仿佛置身于一片血海。

见我们震惊的样子,韩春生有些得意道:“书房布置如何?有没有耳目一新的感觉?”

何止是耳目一新,简直是触目惊心。

我心跳明显加速,感受到房间鲜红色海洋的压力,呼吸变得沉重。

李风云的状态也不太好,他拉了一把我的手,俩人攥住手,算是给彼此以慰藉。

按理说一间红房子倒不至于让我们方寸大乱,但之前参观的房间都是简约低调井井有条,一打开书房房门,铺天盖地的红色带来的明显反差让人一时间不好接受。

徐浩青轻咳一声,在书房转悠一圈才说:“韩总,为什么用这么骚气的红色?”

韩春生哈哈一笑,似乎没想到看起来铁血硬汉一般的徐浩青会用“骚气”这样的词语来形容自己的书房。

“你们没有感觉到进屋之后充满激,情吗?红色象征生命、健康、热情、活力、朝气等,甚至有时候,红色还会象征愤怒,在这样的环境中,能够最大程度激发我的灵感,让我思路变得更加敏捷,想法更加奔放,最近公司里几次重大决定,都是我在这里想出来的……”

我皱皱眉头,心说这样的环境的确让人充满热情,但也不仅仅是热情。

我还感觉到压抑。

满眼的红色压抑着我的内心,甚至让我感到畏惧。

但每个人的性格不一样,韩春生说自己在这样的环境中灵感迸发,也可以理解。

徐浩青凑到墙壁前,伸手摸了摸墙上的红色油漆,闻了闻说:“韩总,这油漆看起来很不错啊,颜色鲜艳明亮,摸起来滑滑的,还没有任何异味,从哪弄的,我想征求一下儿子的意见,让他参考参考你家这种油漆……”

到底是老狐狸,说话够委婉。

韩春生满意地看着自己墙壁上的油漆,开口道:“这油漆是我让魏城买的,他好像说是在建材市场一家专门卖进口装修材料的店子买的,你们可以问问他,不过这油漆可不便宜,一桶八千多吧,我这间小小的书房用了半桶漆呢……”

嗯,跟之前掌握的信息一致。

而且他还说,这间书房用了他半桶漆。

那么,剩下的半桶呢?

徐浩青自然抓住了这句话,马上问:“哦哦,的确有点贵,不过自己儿子的房子嘛,还是得用点好的材料,韩总,你说还剩了半桶漆,剩下的在哪呢?”

韩春生摇摇头:“我说用了半桶漆,不是剩下半桶漆。刷完漆后,剩下没用的那些就让我送人了。”

“送给谁了?”徐浩青又问。

韩春生脸色微变:“徐队长,你是想要了解这种油漆的话,大可以去建材市场问问,你要是想追查油漆的去处,我当然配合工作,帮你找找那个油漆工。”

我擦,韩春生敏感、聪明,徐浩青有点急了,被韩发觉。

徐浩青挠挠头,板着脸说:“韩总,剩下半桶漆的去处对我们来说很重要,希望你能帮我找到那个油漆工。”

韩春生点点头:“果然是无事不登三宝殿,你们来这里,想要调查的就是我家的油漆吧?”

三人不置可否,徐浩青毕竟是刑警队长,想调查些事情,韩春生也得配合。

“舒靖,之前我问你是不是马本涛跟你提过我家的装修,你说是,就已经暴露了。因为,马本涛并没有来过我家里,来过我家的、你们认识的,应该就是魏城了,上次购买油漆也是魏城帮我办的,所以,有关我书房里红色油漆的事,是魏城告诉你们的对吧?”

韩春生够聪明,从我们来这里的时候,他就开始给我们下套,刚刚徐浩青一个不小心,暴露出我们的目的。

既然已经说破,那就开门见山吧。

我看看徐浩青,徐浩青点点头道:“没错,韩总,你说得对,我们来这里并不是看你家的装修风格,而是想跟你了解一下那桶油漆。”

韩春生面露迟疑,说道:“那桶油漆怎么了?徐警官,你的意思是,我家的油漆牵扯到了某个刑事案件?”

说是牵扯,并不太准确。

他家的油漆,跟罗穆尸体和神秘人留给我们“启蒙”字条的颜料一样。

虽然全市购买过那种油漆的人并不限于韩春生,但经过我们的排查,还是感觉韩春生的嫌疑较大。

徐浩青开口道:“是这样的,你家的油漆的确牵扯到了某个案件,所以我们才来了解一下情况,当然,韩总也不要多想,我们并不是怀疑你。”

韩春生:“不管你们是否怀疑我,我都会配合你们的工作。舒靖、李风云,你俩也在帮警方做事吗?”

他这个问题,让人很难回答,我俩虽然谈不上帮警方做事,但毕竟跟徐浩青一样都是“超人计划”的试验品,在对抗“劦”组织这件事上,我们是亲密的战友。

“我俩帮谁做事,并不重要吧,韩总?”我回答道。

韩春生没有继续这个话题,掏出手机联系劳务市场,想找一下当初帮他刷油漆的油漆工。

不过遗憾的是,劳务市场那边门槛太低,工人们提供的身份证明并不准确真实,没能查到那名油漆工的线索。

“韩总,书房的油漆是什么时候刷的,那名工人有什么特征?”徐浩青问。

韩春生摇摇头:“特征嘛,我记不得了,刷油漆的时间大概是两个月前吧,我托魏城买了油漆,就马上去劳务市场找了个老实巴交的工人帮我刷漆,几个小时就刷完了,那时候我正忙,也没注意工人有什么特殊之处。”

嗯,他说的时间跟销售记录上的时间一致,而且一名油漆工人的确不值得这位公司高管注意。

徐浩青:“家里监控有没有记录下那人的样子?”

韩春生再次摇头:“监控的时限是一个月,一个月之前的监控视频自动删除,不好意思,让你们失望了。”

他说得真切,不像在说谎,但知人知面不知心,我还是持怀疑态度。

韩春生无疑是个优秀的企业管理者,他睿智聪慧思维敏捷,从书房里这些书的种类来看,他的知识面很广,并且写得一手好字。

自律、勤奋、经济状况优越,这样的人,往往被称为成功人士。

成功人士不一定聪明,但韩春生一定比大多数人更聪明。

他是不是“超人计划”的半成品?还是“劦”组织的成员?又或者是神秘黑衣男子,潜入警局在罗穆尸体上练习书法的家伙?是不是给我们留下“启蒙”线索的那个人?

根据徐浩青查到的资料,韩春生自幼聪慧,成绩一直很好,且情商高,打小就表现出出色的领袖气质,本硕连读名校毕业,在恒发地产公司的业绩也很辉煌。

他不是普通人。

至于他是不是我们要找的人,现在还不好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