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巍然看着她发白的脸、颤抖的肩膀,心疼得无以复加,伸出去的拳头硬生生收了回来。

转而扶住她单薄的身子,声音放得极轻:“好,我们回家。”

周瑾寒站在原地没动,西装裤的褶皱都依旧整齐,只是垂在身侧的手,指节悄悄攥紧了。

他沉默无言。

姜稚慢慢从他身边走过,就在错身的瞬间,她忽然停住脚步。

没有回头,声音冷得像冰:“离婚协议,我会让律师尽快拟好,周老爷子的那笔遗产……”

“如你所愿,我一分都不会要。”

“……”

就在姜稚要迈开脚步时,周瑾寒突然伸手,一把拉住了她的手腕。

掌心的温度滚烫,攥得极紧,像是怕一松手,她就会彻底消失。

姜稚想甩开,却被他攥得更牢。

她被迫转过头,撞进他漆黑的眸子。

那里面没有之前的冷漠,反而像积了水的深潭,翻涌着她看不懂的情绪,有隐忍,有慌乱,还有一丝她不敢深究的痛楚。

“这婚,我不离。”

周瑾寒的薄唇轻启,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坚定。

他知道,姜稚现在恨他、怨他,觉得他不分是非、护着叶婉清。

可那又怎么样?从在民政局接过红本本的那一刻起,他就没想过要和她分开。

离婚?

除非他死。

姜稚看着他眼底的执拗,只觉得荒谬又可笑,眼泪又一次涌了上来。

她用力想挣开他的手,声音带着哭腔:“周瑾寒,你放开我!你都护着叶婉清到这份上了,还拖着我干什么?你不觉得恶心,我都觉得恶心!”

“我不放。”

周瑾寒的声音更沉了,攥着她手腕的力道又加重了几分,“姜稚,这是最后一次,事情了后,我会送她出国,婉清再也不会回来……”

“我不信!”

姜稚猛地打断他,眼底满是失望,“周瑾寒,我再也不会相信你了。”

陈巍然看着两人僵持的模样,忍不住皱紧了眉,伸手去掰周瑾寒的手:“周瑾寒,放手。如果你还有一点良心,就把离婚协议签了,好聚好散。”

周瑾寒却像是没听见一样,依旧攥着姜稚的手腕不放,漆黑的眸子里满是固执。

他知道现在的自己在她眼里,可能就是个不可理喻的混蛋。

可他没办法,他不能让她走。

接待室里的空气瞬间变得凝滞,只有姜稚压抑的哽咽声,和周瑾寒紧绷的呼吸声,在安静的空间里格外清晰。

姜稚看着他眼底近乎偏执的执拗,突然觉得荒谬又可笑,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瞬间涌了上来,砸在手背上,冰凉一片。

“周瑾寒,你不爱我,装出一副深情似海的模样,真令人发笑。”

一周前,她就是被他这副模样欺骗。

天真的以为,即便失去记忆,他还是再次爱上了自己。

可现实狠狠打了她的脸。

“……”领导站在门口,看着里面剑拔弩张的场面,轻咳了一声,却又不知道该劝谁。

一边是情绪崩溃、一心要离婚的姜小姐,一边是攥着人不放、眼底满是执拗的周总,还有个随时要冲上来替妹妹出头的陈先生。

这局面,比刚才审案子还要棘手。

就在这时,姜稚突然停止了挣扎,只是肩膀还在微微颤抖。

她抬起通红的眼睛,直直地看着周瑾寒,声音平静得可怕:“周瑾寒,你攥着我的手,是想让我跟你回去,继续看着你护着叶婉清,看着她一次次欺负我,然后假装什么都没发生吗?”

“不离婚,可以啊,你把叶婉清交出来,依照法律,让她付出应有的代价。”

“……”周瑾寒的喉结滚动了一下,张了张嘴,却没说出话来。

“说不出来了,是吗?”

姜稚笑了笑,笑容里满是自嘲,“周瑾寒,你真自私。既要又要,好事都被你占完了,我的意愿,你全然不顾。”

“在你眼里,我到底算什么?”

“还没玩腻的玩具?”

她的话像一把锋利的刀,狠狠扎进周瑾寒的心里,让他瞬间白了脸。

他想反驳,想告诉她不是这样的,可看着她眼底的绝望,所有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只剩下急促的呼吸。

陈巍然看着姜稚这副模样,再也忍不住,一把抓住周瑾寒的胳膊,用力往外拽,语气阴阳:“周总,还请放手,注意您的身份。”

周瑾寒被他拽得一个趔趄,却依旧没松开姜稚的手腕,反而将她往自己身边拉了拉,像是要把她护在怀里。

他看着姜稚苍白的脸,声音带着一丝哀求:“姜稚,我们回家,有什么事我们回家说,这件事,我会给你一个满意的答案?相信我一次,嗯?”

“相信你?”

姜稚看着他,眼泪又一次流了下来,“周瑾寒,我曾经相信过你,是你自己把这份信任消磨殆尽。从叶婉清第一次陷害我,你就不辨真相,偏袒与她,直到如今……你还是选择了她。你要我信你?我信不起了,也不想再信了。”

她说完,猛地推开周瑾寒。

周瑾寒没防备,被她腿得后退了一步,攥着她手腕的力道瞬间松了几分。

姜稚趁机用力一甩,终于挣脱了他的手,手腕上留下几道清晰的红痕,触目惊心。

她踉跄着后退两步,躲到陈巍然身后。

看着周瑾寒,声音冷得像冰:“周瑾寒,从今往后,我们两清了。离婚协议我会让律师送给你,你签不签都一样,我会走法律程序。”

说完,她拉着陈巍然的胳膊,头也不回地往门口走,脚步快得像是在逃。

周瑾寒站在原地,看着她决绝的背影,伸出去的手僵在半空,掌心还残留着她手腕的温度,可那温度却越来越冷,像要冻住他的心脏。

他看着门口那扇缓缓关上的门,终于支撑不住,身体晃了晃,扶着旁边的桌子才站稳,眼底的光芒一点点熄灭,只剩下无边的黑暗。

接待室里只剩下他一个人,墙上的挂钟依旧在滴答作响,可那声音却像是在嘲笑他的狼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