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属听到这话,顿时愣住,不明白张同敞这是什么意思。

见状,张同敞也不打算解释,伸着手指直接吩咐道:

“今夜子时过后,你去一趟苏永丰他们住的客栈,把那个许炎给我找过来,记住,不要惊动任何人,一定要保密,如果他不配合,使点手段也可。”

许炎,是这些海商里年龄最小的一位,经过张同敞这些日的观察,应该是这些人里话语权最小的一位。

而张同敞经调查过后,许家也确实是昔日广州海商里家产最少的一家。

这样的人,是张同敞执行计划的绝佳人选。

那下属虽然疑惑,却也没有多问,随即便去准备了。

而此刻,同福客栈,也就是苏永丰等一众海商居住的客栈之内。

一名身形偏清瘦,面颊上带着几分文弱气的男子,正坐在床榻之上思虑着什么,眉头紧促,正是许炎。

“老爷,你说这张大人什么时候才能松口啊,安南那边的货物,已经快滞销三个月了。”许炎带来的一名下人忧心道。

闻言,许炎轻叹了一口气,也很是无奈。

在一众的广州海商里,他许家的家产最少,家族历史也是最短,苏永丰等老牌海商世家家底殷实,囤货半年一年尚且无伤大雅,可他许家全靠南洋与安南的货运周转,货物滞销三月,族里早已是入不敷出,再拖下去,不用朝廷动手,许家自己就要先垮了。

可他在海商联盟里人微言轻,苏永丰等领头人拍板定下的条件,他根本反驳不了,否则被踢出联盟,许家的日子更不好过。

所以如今他只能跟着硬撑,心中却是早已慌得没了底。

“再等等吧,苏老说的也没错,朝廷如今急需粮饷,他们耗不起。”

话落,许炎愣了一下,随后面色更加忧愁。

朝廷耗不起,他许家就耗的起了?

只希望张同敞能快点妥协吧。

就这样,许炎一直在客栈之内待到了半夜,连饭都没有吃。

直至子时已过,许炎才躺上了床铺,却不知,身旁的纸窗突然破了一个小洞,随后一根竹管缓慢探了进来。

……

一个时辰后。

“大人,下属幸不辱命!”

市舶司内,已经昏睡过去的许炎被下属抬到张同敞身前。

见状,张同敞微微点了点头。

“把他弄醒来。”

“是!”

“哗啦!”

一桶冰冷的水迎上许炎的面颊,后者瞬间便醒了过来,随即一脸的惊慌失措。

“别慌,这儿是市舶司。”看着惊慌的许炎,张同敞温声开口。

而等到许炎对上张同敞的面容,前者刹那间便怔在了原地,但随即更加的惊慌,顿时泪如雨下。

“张大人,饶命啊,我等不是有意和您作对啊,全是苏永丰那老家伙的主意啊!”

闻言,张同敞略微一愣,但随即便轻笑一声,明白对方这是误会了,当即便解开了许炎手上的束缚。

“别误会,本官将你带到这来呢,是想和你商量一些事情。”

“嗯?”

“……”

约莫一炷香后,张同敞和许炎面对而坐,屋内的蜡烛将两人的面庞映成了红黄色。

“怎么样,这个条件,我相信你应该满意。”张同敞轻抿一口茶水笑道。

对面,已经缓过来的许炎正眉头紧锁。

就在刚才,张同敞跟他道出了这次强行带他来的目的——

“只要许家肯率先带着自家的船只进入广州港进行贸易,商税减半,且对于许家的船只,官方护送距离增加至五十里。”

思索许久后,许炎看着张同敞,缓缓开口:

“大人,这个条件,和苏老开出的条件似乎并无两样。”

闻言,张同敞哈哈一笑。

“当然,是和他说的前两条一样,但是,这次条件的前提是,只有你许家一者可以享有。”

张同敞看着许炎,眼神里满是**。

“这……”许炎微微一愣。

确实,比起白日里的情况,眼下许炎只要答应张同敞的条件,便可以独自享有这商税减半的权益。

但是……

如果你答应了苏永丰的条件,我不是还可以享有更好的待遇?

想到这,许炎刚准备开口拒绝,却听张同敞道:

“并且,如果你答应了本官的条件,本官还可以给你一个礼物。”

“什么?”许炎疑惑。

“官职。”张同敞语气平静的开口,却让许炎再次怔住。

烛火在他清瘦的脸上晃出一片惶然与惊疑,他望着张同敞,嘴唇动了动,竟一时发不出声音。

做官?

要知道,古代士农工商,商居末流,对于许炎这些商人来说,这辈子能把生意做稳、不被人欺压,便已是顶大的出息。

在古代,商贾家庭内的人是不允许参与科举的,这也就代表着,一旦从商,便是世代从商,再无改变的余地。

所以对于许炎来说,官职二字,是他连做梦都不敢多想的。

但眼下,一位朝廷钦派的大臣亲口告诉他,他可以做官了,这让他如何不兴奋。

“大人……您说笑了,草民世代商贾,本人又无才无德,怎……怎能做官?”

“无才无德?”

张同敞放下茶杯,指尖轻叩桌面,目光沉了沉,“如今朝廷正值用人之际,能稳住海上贸易,能疏通粮饷,能为朝廷分忧,这便是才,便是德。”

“对于这件事,只要你答应了,本官说到做到。”

话落,许炎的喉头微微咽了一口口水,他知道,张同敞半夜将他“虏”到这里,绝不是和他说笑。

但他也知道,张同敞作为朝廷临时派下来负责海市的人选,并没有自主任命官员的权利,随后便略带希冀的问道:

“那不知……大人可否保证?”

“保证?”张同敞轻笑一声,想不到这许炎的胆子也挺大,随即将手伸进衣袖,取出了一卷黄色的锦缎。

“此乃当今陛下的亲自下的圣旨,具体的情况,陛下已经写明,你说,这个保证如何?”

许炎目光一落,整个人瞬间僵在原地,连忙起身跪倒在地。

“小人失敬,请大人恕罪!”

见状,张同敞微微颔首,语气沉稳道:

“你且放心,只要你肯按本官说的做,率先归航通商,暗中配合朝廷,安抚海商,疏通航路,从此你弃商入仕,身入官籍,别说苏永丰,便是广州城内的世家望族,见了你也要礼让三分。”

弃商入仕!

官籍在身!

八个字如惊雷一般炸在许炎的心头。

别说张同敞刚才许诺给许炎的条件,就是苏永丰的四个条件全部实现,都没有这八个字给许炎的吸引力大。

随即,思索许久,许炎便再次起身,眼神坚定:

“大人,草民该如何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