居然有一个这么奇怪难解的案子,其难度比我年轻时所办的任何案子都要大。并且这个案子是在我退休后落到了我身上,而且可以说是自己找上门来的。事情发生在我退居苏塞克斯小别墅之后,我那个时候已经开始全心全意地过着安静的隐居生活,这就是我生活在阴沉的伦敦时一直渴望的生活。退休后,我的生活中基本已经没有了华生。偶尔一个周末他会过来度假,我和他的交往也就这些了。于是,案情的始末只得由我来记录了。要是他在场,肯定会将故事紧张的开端大肆渲染,并表达出我最终如何克服困难取得胜利的喜悦感!然而,他毕竟不在场,我只有用自己特别的方式来平铺直叙,用自己的话描述出我在探索狮鬃之谜道路上的每一步。

我的别墅坐落在苏塞克斯丘陵南面,正面对着就是广阔无垠的碧蓝海岬。在这个附近,整个海岸成了由白垩组成的悬崖峭壁,若是想从山麓到海边去,只有一条狭窄崎岖、陡峭险恶的林间小径可走。小道尽头,即使在涨潮,也会剩下百米左右的布满卵石的白色海滩。由于弯曲回旋的海湾在这里到处都是,这些沙滩上的凹陷在每次涨潮时都会充满清澈透明的海水,所以形成了许多品质优良的天然游泳池。在这条向两边延展数英里的海岸线上,只有伏尔沃斯村所在的小海湾把这笔直的线条给打断了。我的别墅孤独地俯视着这片时而优美绝伦、时而凶残暴烈的大海。我、老管家以及我心爱的蜜蜂便是这座房子的所有居民。

离别墅最近的建筑是半英里外的,哈罗德·斯泰赫斯特先生创办的著名私立学校。它的格局非常的美观并且具有艺术品位,所有的房屋风格都是希腊式或意大利爱奥尼亚式的——白色的大理石雕花柱子、浮雕精美的三角墙门廊,雅致花园浑然天成。在这宽敞而富丽的大理石建筑群中间,来自不同地域为不同职业进行训练和准备的几十位青年学生穿梭着,他们中的佼佼者是几位博学多才、风度翩翩的男教师。其中,有位名叫斯泰赫斯特的青年学者——青年时代的划船健将作为曾在剑桥大学名噪一时,也是剑桥大学的高材生。自我移居到海滨别墅,我们就建立起了良好的私人关系,可以说,他是在我退休后唯一一位可以不经邀请只要高兴的时候就可互访的熟人了。

一九○七年七月底,这里刮起了大海风,从海峡到海岸,将海水冲积到峭壁底,潮退下后留下一个大咸水湖。风平浪静的清晨,冲洗后的海滨异常清新。在这样的美好的时刻,呆在家里工作是不太可能了,于是我就在早餐前出来领略新鲜的空气,沿着峭壁通往海滩的小路散步。隐约中,我听见背后有人呼喊,原来是斯泰赫斯特在挥手欢叫。

“多么美好的早晨啊!福尔摩斯先生!我知道你肯定是不会错过的。”

“去游泳,是吧?”

“又运用你的推论,”他笑了,用手指着鼓鼓的衣袋,”是的,麦弗逊一大早就出来了,我可能会去找他。”

弗茨罗伊·麦弗逊是一名教科学的健美青年,他的生命力在风湿热和心脏病的连续打击下被逐渐的削弱了。但无论如何他都是一个天才的运动员,在各种不太激烈的运动中都是非常杰出的,不论冬夏冷暖,都坚持游泳这项运动。而喜爱游泳的我经常都能够遇上他。就在这个时候我们看见了他。他的头在小路尽头的峭壁边缘露了出来,接着他身体的全部出现在了崖上,醉了一般摇晃着,突然双手举头,惨叫了一声,向前扑倒在地。我和斯泰赫斯特赶紧跑过去,在相距五十来米的山崖前将他扶起来。非常显然他已经不行了,那失神下陷的眼睛和发青得吓人的两颊只能是死亡的征兆。瞬间,一线生机回到他脸上,他想以认真近似警告的神情发出几个字,声音含糊不清,但我却可以听见由他嘴唇挤出来的最后三个字是”狮鬃毛”。这词含义不着边际,非常难理解的词,我实在不能再将其读作他音。说完之后,他用尽力气半抬起身子、两手一伸,侧着倒在了地上——他死了!

我的同伴被这个情景吓得六神无主。而我,也正像大家想象的那样,每一根神经都警觉起来。这是非常有必要的,因为事态非常快就明确了,这不是一个寻常的案子。他此时穿着柏帛丽雨衣、裤子和没系鞋带的帆布鞋。栽倒时,那匆匆围在肩上的柏帛丽雨衣滑落了下来,露出躯体。我们因他背上许多暗红色的条纹大为惊讶,那似乎是有人用极细的鞭子猛抽过他,红肿而又长长的鞭痕绕着他的肩部和肋部,可见那鞭子一定是弹性非常好的。可能是因为在非常痛苦的情况下咬破了的下唇滴着血。他那张**变形的脸上明显地表现出非常大的痛苦。

就在我俯跪在死者身旁,并且斯泰赫斯特站在一旁时,一个影子移动过来,原来是伊恩·默多克。他是一位数学教员,瘦高而又皮肤黝黑,性情孤僻而又沉默寡言,没有什么朋友。他那在高超抽象的圆锥曲线和无尽根世界里的生活,让他与日常生活脱离了关系,因而他常常被学生当做怪物。本来可能成为了他们嘲弄的对象,然而他身上特有的异乡气质,不仅表现在那墨黑色眼睛和黝黑的皮肤上,还表现在不时发作的脾气上,那只能用狂暴两个字来形容。有一次,麦弗逊的小狗把他弄烦了,他拎起狗就向窗外扔去。要不是因为他是优秀教师,就单凭这件事情,他早就已经被斯泰赫斯特请走了。就是这位复杂的怪人来到了我们身边。尽管小狗事件表明他对死者是没有好感的,但看来他确实被死者的景象吓呆了。

“可怜的人!可怜啊!我能做些什么呢?我能帮忙吗?”

“刚才你跟他在一起吗?你能告诉我们发生什么事情了吗?”

“不是的,今天我出来的比较晚,还没来得及到海滨去呢。我刚刚从学校里出来。我能做些什么吗?”

“你可以尽快赶到伏尔沃斯分驻所去报案。”

他二话没说,马上转身以最快的速度跑去了。我主动承担起了侦察这个案子的任务,而吓呆了的斯泰赫斯特,仍呆在死者身旁。我的第一个步骤当然是记下谁在海滨。自小径顶端我能够望见整个海滨,没有人影,远处有三两个人影向伏尔沃斯移动着。搞清这些后,我步下小径。白垩的土质里混杂有粘土和灰泥岩,小径上有同一个人留上行和下行的脚印。今早没有别人沿这条路到海滨去过。在一个地方,我看到了留在斜坡上的手掌的痕迹,这只能说明麦弗逊在上坡时跌倒过。还有些圆形的小坑,说明他不只一次地跪下来过。小径下端,是退潮留下的咸水湖。在一块岩石上放着麦弗逊的毛巾。这说明他曾在湖边脱衣,毛巾是叠好的而且是干燥的,看来他没有下过水。

当我在硬硬的鹅卵石之间搜寻的时候,有一两次,我发现了他的帆布鞋印和赤足的脚印。这说明他准备过下水,干燥的毛巾又表明他实际并没有下水。问题已经非常清晰了,可以说,这是我平生所见过的最怪异的问题。当事人来到海滨不超过一刻钟,斯泰赫斯特是随后从学校跟来的,这毫无疑问。他去游泳,已经脱了衣服,这些赤脚的脚印足够可以说明。然后突然披上衣服——全是凌乱未扣好的——未曾下水或至少尚未擦干就回来了。令他改变主意的原因是因为受到了残酷的鞭打,被折磨到了咬破嘴唇的程度,他用仅剩的最后一点力气爬着离开那个地方就死了。

那么,这么残酷的事是谁干的呢?不错,峭壁底部是有些小洞穴,但初升的太阳直射进洞内,根本没有办法隐蔽。还有远处海滨的几个人影,但他们离得太远,不可能和案子有关联,再说还隔着麦弗逊准备游泳的咸水湖,湖水一直冲到峭壁。海上,离不太远是两三只渔船。待有时间了可以问一下船里的人。目前有那么几条线索可以开展调查,但没有一条是明确的。我回到死者身旁时,已经多几个围观的人。斯泰赫斯特还在,默多克刚把村里的安德森警察给找来。他是一个高大、结实的苏塞克斯类型的人——往往这种人会在看似比较笨的外表下掩盖着明智的头脑。他默默地倾听着,并把我们说的要点都记了下来,最后他把我拉到一边说:

“福尔摩斯先生,我需要你的指导。对我来说这是一件非常大的案子,如果出了差错,我的上司刘易斯就会批评我们的。”

我建议他马上把他所说的顶头上司找来,另外找一位医生,他们到来前,不要移动任何东西,新脚印越少越好。趁这个时候,我搜查了一下死者的口袋。里面有一块手帕,一把大折刀,一个折叠式的名片夹子,纸的一角露了出来。我将其打开交给警察。上面是女性的潦草字迹:

我一定来,请放心!

莫迪

看来这是情人之间约会的便条,非常令人遗憾的是关于约会的时间和地点却没有详细的说明。警察把纸条重新放回死者的名片夹里,并将我所搜寻到的东西一起放进麦弗逊临死时穿着的柏帛丽雨衣的口袋里。由于没有更多有价值的线索,在彻底搜查峭壁基部后,警察们都回去用早餐了——他们都没有我起得早,所以到现在都还没用过早餐。

过了一两个小时之后,斯泰赫斯特赶来告诉我,麦弗逊先生的遗体会在学校里面进行尸检,现在已经移交到那里。他还带来一些重要而准确的消息——正如我之前预料的,崖底的搜寻一无所获。但在搜查麦弗逊的书桌时,他们却发现了几封书信这项意外收获,通信者是一名与死者有密切关系的女子,竟然是伏尔沃斯村的莫迪·贝拉密小姐。这样,我们就非常明确了那张便条的笔者。

“信已经被警方拿走了,”他摊开双手,无奈地解释,”我没有办法将信拿过来,你不能亲自察看了,但是可以确定,弗茨罗伊·麦弗逊先生与莫迪·贝拉密小姐正在严肃而认真地恋爱着。不过我的确是看不出这段秘密的恋情与麦弗逊的死亡有什么关系,除了她与他订立的这场不是非常巧的约会。”

“但这人来人往的游泳场被定为约会地点实在非常的反常!”我感叹道。

“今天只是一个偶然,平素里总黏着麦弗逊的那几个学生没有跟他一起去。”

“这真的是个偶然吗?”斯泰赫斯特皱起眉头沉思。

“那些学生被默多克留下了!”斯泰赫斯特解释道,”好像是他坚持要在早餐前给他们讲解几个问题吧!这个怪人,对我们来说,做出任何奇怪的事,都是非常正常的。他今天倒像是真的非常难过。”

“但我听说他好像与死者的关系不太好。”

“有一段时间他们的关系的确有些不是非常正常,但这一年以来,默多克和麦弗逊可以说非常亲近,还从没有其它人可以和默多克如此亲近,都是因为他的性情不是非常随和。”

“哦,原来是这样!我记得,你好像还谈起过默多克虐待麦弗逊家狗的事。”

“他们早就已经把那些事情忘掉了吧。”

“会留下一些怨恨吧?”

“不可能!肯定不会的!我坚信他们已经成为至交好友了。”

“那我们只得去调查那个姑娘的情况了,你认识这位姑娘吗?”

“每个人都认识她!她可是本地的美人,而且是真正的美人,无论到什么地方,都会受到关注。我知道前段时间麦弗逊正在追求她,但没想到他们已经发展到了信上所表现出来的那种程度了。”

“她是一个什么样的人呢?”

“她是渔民老汤姆·贝拉密的女儿。伏尔沃斯的渔船和游泳场上的那些货栈、更衣室全都是她父亲的产业,现在的他们家的家底已经非常殷实了。他儿子威廉现在也开始与父亲共同经营家业。”

“我们要不要到伏尔沃斯走一趟,去见见他们呢?”

“以什么借口呢?”

“借口肯定是可以找到的。不管怎么说,麦弗逊先生肯定不可能是自虐而亡吧?总是有别人拿着鞭子下手的吧?如果麦弗逊先生真的曾经遭遇了鞭打,为了查找到那个行凶者的下落,我们首先应该对他身边关系密切的人进行排查。这是一个较为偏僻的地区,麦弗逊先生交往的范围有限。掌握了这个优势,那些可疑的人物及地点总是会暴露一些线索的,我们总会通过这些东西来发现凶手的动机,而动机就肯定能够引出罪犯。”

如果不是心情被今天早晨的悲剧破坏了的话,在这透露着芬芳的草地上散步,本来是一件非常惬意的享受。伏尔沃斯村在海湾对面的半圆形地带上,在旧时村舍后面,就是几栋现代的房子,我跟着斯泰赫斯特径直走向其中的一幢。

“这就是贝拉密家族的宅子‘港口山庄’,由青石砖瓦砌成的,有几个灵巧的角楼,对白手起家的老汤姆·贝拉密来说,已经不算坏了——嘿!你看——”

这时”港口山庄”花园的门打开了,走出一个人:清瘦高挑、自由散漫,没错,他正是数学教员默多克。一分钟后我们便与他在路上打了照面。

“嗨!”斯泰赫斯特亲切地招呼他。他只是漫不经心地向我俩点了点头,古怪而神秘的黑眼珠溜了我们一眼便准备打我们身边过去了。

不过,斯泰赫斯特校长及时拽住了他,并问道:

“阁下来‘港口山庄’干什么来了?”

默多克的脸被斯泰赫斯特唐突的问题气得涨红了:”先生,在学校里我是你的下属,不过,我不认为你有任何的权利来管我的私生活。”

在一天的劳累奔波利、紧张疲乏后,平常非常有耐性的斯泰赫斯特也变得火暴起来,他怒不可遏地呵斥对方:”默多克先生,在我面前不要轻易撒野。”

“我也奉劝你不要再过问别人的私生活。”

“我没有办法忍受你的放肆,如果你觉得在这里不自在的话完全可以另谋高就,我不会强留!”

“犯不着你提醒,该走的时候我一定会走!况且今天我还失去了唯一可以使我愿意留下的人。”

说罢他大踏步地走了,斯泰赫斯特愤恨地瞪着他远去的背影说:”这是我平常见过的最傲慢无礼的人。”

默多克像避瘟神一样匆匆离开了我们,就在他渐行渐远时,我的脑子里已经开始形成一种莫名的怀疑,这种模糊的疑惑为我开启了一扇门,或许访问完贝拉密家之后我就可以进一步消除心中的疑惑了。

斯泰赫斯特强打起精神带我进入了贝拉密小姐家的住宅。老贝拉密先生是一位蓄着火红络腮胡子的中年人。我们到他家的时候,他似乎正在生着气,因为他脸上的青筋暴露了胸中的怒火。

“不,先生!关于麦弗逊先生暴亡的任何细节我都不是非常想知道。我儿子,”他指着屋子角落里一个身体强壮、脸色阴沉的小伙子说,”他和我都认为麦弗逊先生追求莫迪是对我家的侮辱。先生!你可能还不知道,他们又是通信、又是约会,甚至还有许多我们不赞成的亲密行为,可那位精明诡秘的先生却从来没有向我的女儿提过要结婚这档子事。你知道,她从小就失去了母亲,是我们两个男人既当母亲又当父亲把她拉扯大的,只想——”

刚说到这儿,我们最想见到的那位小姐进来了,老贝拉密先生将提到嗓子眼上的话咽了回去。

果然,莫迪·贝拉密小姐的出现立刻让这间普通的屋子熠熠生辉。谁能想象的出来,这么一朵娇艳高贵的鲜花竟会生长在这种鄙俗的环境中呢?对我而言,世俗的美女从来就构不成任何的吸引力,因为各种情况下,我的理智总在牢牢地控制着自己的情感,可以说,我是一个不解风情的人,因为我太不懂浪漫了!一想到任何一个人乃至任何一种生活都是有缺陷的,我就宁愿躲进理想的国度构造自己的白日梦了。但当我看到超凡脱俗、蕙质兰心的莫迪·贝拉密小姐那清丽秀雅的容颜时,我确信任何一个感情充沛的青年都马上会成为她的感情的俘虏。也正是这位姑娘,她睁着一双小鹿般非常纯真的眼睛轻轻地推门走了进来,站到斯泰赫斯特面前。

“我已经知道弗茨罗伊过世的消息了,”她轻描淡写地说道,”不要对我有太多顾虑,有什么问题尽管问吧!”

“是刚走的先生告诉我们的。”她父亲解释道。

“这个案子与我妹妹绝无瓜葛,你们没必要把她牵扯进去!”莫迪·贝拉密小姐的哥哥急不可待地插嘴道。没有想到这位贝拉密小姐好像根本不领哥哥的情,狠狠地瞪了他一眼说:”这是我的私事,威廉!请让我按自己的方式来处理,好吧?各种情况看来,我可以肯定有人在背后对麦弗逊先生的捣鬼。如果我能协助你们找出真凶的话,就算是我为死者尽的绵薄之力了!”

当我和同伴向她讲述事情经过的时候,她脸上的神情沉着而专注,这让我意识到面前的女子不仅美貌绝伦,而且意志坚定,镇定自若。从今以后,莫迪·贝拉密小姐肯定将成为一位完美而杰出的女性永驻我心。看来她已经认出了我的身份,因为她终于开口说道:”福尔摩斯先生,我相信你一定有勇气和能力将幕后暗藏的人挖出来严惩的。我也可以向你保证,你无论要惩治什么人,我都尽力地协同你和他们抗争到底。”

隐约中我观察到她说这句话的时候向身旁的父兄投注过去的挑战一瞥。

“谢谢,”我感激地说,”我向来重视如你这般聪明而睿智的女人在这些事情上的直觉,你刚才话中提到‘他们’二字,是否在向我暗示,这件案子牵涉到的远不止一个人?”

“我对麦弗逊先生的个性非常了解,我可以肯定地说:他是一个勇敢而有魄力的男人,单凭一个人的力量是奈何不了他的。”

“我能与你私下谈谈吗?”

“莫迪!”她父亲愤怒地喊道,”我早告诉过让你不要卷入这个旋涡。”

她有些茫然失措地望着我自言自语地问道:”我该怎么办?”

“即使你们刻意地隐瞒,但真相迟早都会公诸于众的,所以,倘能尽早向我们挑明是再明智不过的了,”我鼓励她说,”我本想私下与你聊聊的,既然你父亲不乐意,我们就在这里谈吧。”

后来我漫不经心地向她提到死者衣袋里的条子。”这张条子待到验尸完后是一定会公之于众的,所以,能否现在就作点解释?”

“关于这个我没什么可保密的,”她直截了当地说,”我与麦弗逊先生早已私订婚约。之所以没有将这个婚约公布,仅仅是考虑到,如果公之于世的话,就违背了他那位年迈的叔父为他制订的遗产继承公约,除此而外我们没有任何其他的意思。”

“你应该征求一下我们的意见。”老贝拉密先生怒斥道。

“爸爸,如果我可以做通你的工作、转变你的头脑的话,我才不至于这样的叛逆。”

“之所以反对你与弗茨罗伊·麦弗逊先生交往,只是因为我觉得他与你无论是地位还是性格都差别非常地大。”

“你的想法我非常理解,你一向对他存有非常大的误解与偏见。至于上次我提出的约会,”她从衣袋里掏出一张捏成团的纸条,”这就是他给我的回信:”(条子上清晰地写着)

亲爱的:

星期二,日落时分海滨老地方见。这是我近来唯一可以抽身与你相约的时间。

F.M.

“今天就是星期二。本来今天晚上我要去见他的。”

我翻过便条仔细地察看:”这并不是邮寄过来的,那么你是如何拿到它的呢?”

“我不想回答这个问题,这与您侦查的案情没有任何关系。别的一切相关问题我都可以保证如实回答。”虽然她这样做了,但却没有提供什么更有价值的信息。她认为她的未婚夫绝对不会有什么阴暗处埋伏着的敌人,但她承认有几个热烈的追求者。

“我可否问一下,其中包括默多克先生吗?”

她的脸马上就涨红了,并显露出非常慌乱的深情。

“其实,曾有一段时期我认为他是其中之一。但在他得知知道弗茨罗伊和我的特殊关系后,情况就变得一点也不一样了。”

我进一步肯定了对这个怪人的怀疑,我必须去调查他的档案了,也必须偷偷地搜查一下他的房间。斯泰赫斯特也对他产生了同样的怀疑,于是主动帮助我进行了搜查。之后,我们离开了港口山庄,觉得终于从这团乱如麻的案件中理出了一点头绪。一个星期过去了,验尸没有提出任何什么新的线索,只好暂停审理,继续寻求新的证据。

斯泰赫斯特对下属进行了一番比较谨慎的调查,并对他的房间进行了简单的察看,但还是没有什么结果。我又亲自到现场仔细地检查了一遍,仍然没有什么新的线索。读者也许已经发现,像这样出现在我们过去的探案记录上,从来没有一个案子让我这样无能为力,就连我也无法思考出任何可行的解决方案。紧接着便发生了狗的事件——人们一般都通过无线电来收集乡村新闻,我的管家首先从那奇妙的无线电里听来了这个噩耗。”先生,有个非常不幸的消息,麦弗逊先生的狗。”一天晚上她忽然对我说。

一般我是不鼓励这样谈话的,但麦弗逊的名字引起了我极大的兴趣。

“那条狗出什么事了吗?”

“它死了,先生,似乎是因为对主人的深切悲痛而死掉的。”

“你从哪儿得来的这个消息?”

“到处都在谈论这件事儿呢。那狗异常地激动,一个礼拜都没有吃过东西。今天,三角墙学校的两个学生不经意间发现了它,在海滨死的,就在它主人死去的那个地方。”

“就在那个地方?”这几个字在我脑海中非常的显眼。我头脑里有个模糊的感觉,这肯定是一个关键的问题。狗随着主人死了,这倒是狗善良忠实的本性。但就在案发地点!为什么这个荒凉的海滨对狗存有这种危险?难道它也是仇人的牺牲品吗?是的,感觉仍然非常模糊,但在我脑中已经形成了一种想法。几分钟后我决定去一趟学校,并已经动身前往了。我找到他时,他正在斯泰赫斯特的书房里,在我的要求下,他把那两个发现狗尸体的学生——撒德伯利和布朗特,给找了来。

“是的,那狗就静静地躺在湖边,”一个学生说,”它一定是循着主人的足迹跑到湖边的。”

后来,我去看了那条忠实的小狗,是只艾尔戴尔猎犬。它被放在大厅的席子上,尸体已经僵硬,两眼向外凸出,似乎是四肢**,处处都是痛苦的表现。

我独自一人从学校径直走向游泳湖。太阳已经慢慢落山,峭壁的黑影笼罩在湖面上,湖水暗暗地闪着光,仿佛一块铅板。这里寂静没有任何人,唯有两只水鸟在上空孤寂地盘旋。光线逐渐暗下来,我看得到小狗留在沙滩上的足迹,就在主人放毛巾的石头附近。四面的暗影逐渐黑下来,我呆呆地在那里呆了好长时间,沉浸在思考中,脑海里思绪万千。每个在真正思考问题的人都会经历这样噩梦般的冥思苦想,你明明非常清楚你所要找到的东西是多么重要,也非常清楚你要想解决的重要问题,必须要有这个答案的提示,也明明知道它在头脑里某个角落,可偏偏就是没有办法明确是什么。那天夜里我独自一人站在那似乎预示着死亡的地方,一直处于混沌的精神状态中,无奈中我转身向家中慢慢地走去。

当我走到小径小路的顶端的时候,我脑海中瞬间闪过一道闪电般的亮光,我一直困惑的那片黑暗瞬间被照亮了——我突然间抓到了它!那个让我如此费心思考的答案一下子就出现了。相信如果华生没有浪费描写我的笔墨,那么所有的读者都应该已经意识到,我的大脑就像是一个充满数不清杂物的大仓库,其中有大量有关生物的知识,然而这些知识却乱七八糟地堆放在我脑海里,让我对它们也都只留下了模糊不清的概念,但这些杂七杂八的东西却对我的工作非常的有用。我一直觉得脑子里有一样什么东西对这个案子的意义非常重大,虽然它现在仅仅是隐约、模糊直觉,但我知道我会有办法让它明朗化。它是离奇的、让人难以相信的而又非常难解释的,而始终都是可能的,所以我决定做一个实验。

我家里的阁楼上塞满了图书。我回到家之后,马上就钻进了顶楼,在里面翻腾了一个多小时,最后我捧着一本咖啡色、印着银色字的书走了出来。我急切地寻找到依稀记得的那一章。果然,那是一个让人摸不到头脑的、莫名其妙的想法,不过我非得弄清楚它,否则我是不会安心的。非常晚我才去睡,而且迫切地期待着第二天的到来。但是,总有些事情干扰了这项让我期待的工作,非常恼人。我匆匆忙忙地用过早茶,就准备动身到海滨去,就在此时,我的别墅迎来了苏塞克斯郡警察局的巴德尔警官的突然造访。他有一双看似时刻都保持深思的眼睛,整个人看起来都沉着、稳健,他用不解的眼神看着我,说:”先生,我知道您经验非常得丰富。今天我以一种非正式的方式来拜访您,也不用说太多,但我对麦弗逊案着实是无能为力了,疑虑是,我是应该现在进行逮捕行动,还是再看看情况呢?”

“您是指默多克先生吗?”

“是的!想来想去,都再没有其他别的什么人这样可疑了,这就是地处偏僻乡镇的优势,嫌疑犯的范围可以被缩得极小。如果不是他,还会是谁呢?”

“您有什么确凿的证据吗?”

与我最初设想的非常的相似,他也遵循了相同的收集线索的方式——首先是默多克的性格以及他的神秘,他那偶尔发作的、就如在小狗事件上表现出来的火暴脾气,还有过去确实与麦弗逊吵过架,以及他可能因麦弗逊与贝拉密小姐的关系产生了隐隐的怨恨。他没有挖掘到任何什么新的东西,也只是明确了我现在已经掌握的全部要点,除了这一点——

默多克好像正要准备离开这里。

“既然有了这一切对他不利的证据,如果放他走了,我会面临什么样的情况呢?”

这的确让这位粗壮迟钝的警官非常的苦恼。

“请想一想,”我说道,”在你的设想中好像有一些严重的漏洞。在出事的那天早晨,他有不在场的证据,因为一直到事发的最后时刻,他都和那几个学生在一起。麦弗逊出现后不久,我们就看到他从后面那条路走过来,刚好与我们迎面相遇。除此之外,我们不能忘记这重要的一点,他不可能单独一人对付一个与他一样强壮的人。最后,还有行凶所用的器具这个难题。”

“还会有什么除了软鞭子之外的吗?”

“你仔细察看过那伤痕吗?”

“我单独看过,医生也看过了。”

“不过,我用镜头非常细致地观察后,发现一些非常特别的地方。”

“什么地方特别,福尔摩斯先生?”

我走到桌前,取出一张经过放大处理后的照片。

“我一般会使用这种方法来处理这类案情。”我解释道。

“福尔摩斯先生,您做事的确非常的彻底。”

“否则我也做不了侦探。记得那条右肩上的伤痕吗?我们现在就来研究一下吧,你看出有什么不同了吗?”

“我看不出来。”

“非常明显,伤痕的深度不是非常均匀,这里的渗血点分布非常的广,这儿和那儿都有,这里的一条伤痕也是同样的样子。你知道这提示我们什么吗?”

“我还是没有想清楚,那么您觉得呢?”

“我也许知道,也许不知道。不久,我也许就能得到更明确的答案,只要是能澄清渗血点的证据都能极大程度地帮助我们找出凶手。”

“我打一个听起来可以滑稽的比方,”警官说,”假如在人的后背上直接放一个烧红的网,那么网线交叉处就会布满这种烫伤的血点吧?”

“这是一个非常妙的比喻!这样一想,我们可以更充分地得到这个结论——那应该是一种有九根皮条、上面又有非常多硬疙瘩的鞭子[ 九节皮鞭,旧时海军鞭刑所用,能打死人。]?”

“对极了,福尔摩斯先生,您猜得非常的对。”

“但是,也可能有截然不同的原因,巴德尔先生。不管怎样,你还没有足够的证据去逮捕他。而且,还有死者临终时说的话——‘狮鬃毛’呢。”

“我曾猜想‘狮’会不会是‘伊恩’——”

“我也考虑过这一点了,但第二个字怎么读都感觉不像‘默多克’。我非常肯定,他奋力尖声喊出的就是‘狮鬃毛’[ 此处意为词音异同,即伊恩·默多克的发音与狮鬃毛两个词的英文发音相比较。]这个词。”

“您还有什么其它的设想吗,福尔摩斯先生?”

“有一点,不过,我不打算现在公开地去讨论它,除非我们找到了更可靠的依据。”

“那什么时候我们才能够找到依据呢?”

“或许一小时以后,或许连一小时都不用。”

警官摸着下巴,心有疑虑地看着我。

“我真希望您头脑里的想法我现在就能理解,福尔摩斯先生。难道是那些渔船?”

“应该不对,那些船距离这里的海湾太远了。”

“那——会不会是老贝拉密和他那强壮的儿子呢?他们对麦弗逊一丝好感都没有,难道想借这次机会整他一下?”

“我想不会的,没有理好头绪之前,我还是什么都不要说了,”我含笑道,”警官先生,我们还要忙各自的事情,如果你中午到这里来——”

这时,关于本案终结的重大干扰因素出现了,突然有人撞开了别墅外屋的门,紧接着,就听到跌跌撞撞的脚步声从走廊里面传了过来,不久,就看到伊恩·默多克踉踉跄跄地闯进屋来,看起来面无血色、头发松散、衣服凌乱,瘦削的手抓在桌子上才勉强能够站立起来。

“快拿白兰地来!”他也喊道,”他已经奄奄一息了。我尽了最大努力才把他弄到这儿,他在路上已经昏过两次。”

半杯烈酒入肚,就发生了奇妙的变化。他用一手撑着,抬起身子,把上衣甩开。

“快,拿油来,吗啡,吗啡!”他喊道,”什么都行,快拯救这非人能够忍受的痛苦吧!”

一见他背上的伤,警官和我异口同声地叫了起来。在他肩膀上,纵横交错地全是如麦弗逊致死创伤一样,红肿网状的伤痕。

那痛苦看起来非常的恐怖,而且绝对不是局部的症状,因为他呼吸不时停止,脸色转青,两手抓着胸口喘气,额上冒出豆大的汗珠。他随时都可能死亡。于是我们不断地给他灌白兰地,每次灌酒都使他复苏。用棉花蘸菜油涂伤口,这似乎一定程度上缓解了他的疼痛。最后,他的头沉重地倒在了垫子上。表情好像极度地疲惫。他处在半睡半昏的状态,但这至少解除了痛苦。现在向他问话已经是不可能的了,情况稍定后斯泰赫斯特对我说:”天啊!这怎么回事,福尔摩斯,到底怎么回事啊?”

“你在哪里发现的他?”

“在海滨。就在麦弗逊死的那个地方。如果他的心脏也和麦弗逊般的弱,他早就死了。在路上,有两次我都觉得他已经不行了。去学校太远,所以就上你这儿来了。”

“你看见他在海滨吗?”

“听见他叫声的时候,我正在峭壁的小路上行走。他站在水边,像喝醉了酒似的摇晃。我立即跑下去,帮他披上衣服,扶他上来了。啊,福尔摩斯,看在上帝的面上,请你设法除了此害吧,这地方简直没有办法居住了。难道像你这样有名望的人也一点办法都没有吗?”

“我想我有办法,斯泰赫斯特。跟我来!还有你,警官,都来!我倒要看看我能不能捉住凶手。”

我们将昏迷的病人交给管家照顾,然后我们三个来到了这个致命的咸水湖。石头上有一小堆毛巾和衣服。缓缓地我绕着水边走着,他们俩依次跟着我。湖的大部分地方都非常浅,但在峭壁下海岸弯进去的地方有四五英尺那么深。这里是游泳者自然要来的绿波清莹如水晶的地方。峭壁基部有一排石头,我沿着石头走去,细看下面水的深处。就在水最深最静的地方,我终于找到了我要的东西,我高兴地大叫起来。

“氰水母!”我喊道,”氰水母!快来看狮鬃毛啊!”

这个怪物的确像是从狮鬃上扯下的一团毛。它长在水下三英尺的一个礁石上,随波漂动,在黄色毛束下有许多银色的条条。它缓慢而沉重地作着伸缩收张运动。

“这东西造够孽的,是该结果它的时候了!”我喊道,”斯泰赫斯特,帮我一把,结果了它!”礁石上方正好有一块大石头。于是,我们用力去推,哗的一声它落入了水中。待水波澄清后,我们看见,大石正压在礁石上,边上露出黄色的粘膜,说明水母已经被压在了下面。

一股浓浓的油质粘液从石头下挤了出来,把水染成一片,慢慢蔓延到水面。

“嘿,这东西真的算是难住了我!”警官喊道,”福尔摩斯先生,这到底是个什么鬼东西?我在这一带长大,却从未见过这种东西,这不是苏塞克斯本地的产物。”

“没有更好的解释了,”我说道,”也许是西南风把它带来的。请二位跟我回家,我给你们讲一个人的可怕经历,他永远也忘不了在海上遭遇的险情。”

回到书房,我们发现默多克差不多已经恢复到了可以坐起来的程度。他头晕目眩,并感到的一阵阵疼痛**。他断断续续地说道,自己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是突然感到浑身极度疼痛,拼死才上了岸。

“这里有一本书,”我说,”第一次阐明了这个也许是永远都搞不清的问题。书名叫《户外》,作者是有名的自然观测者.J·G.伍德。有一次,他碰上了这种动物,差点要了他的命,所以他用丰富的知识详细地阐述了一下它。这种动物的毒性不下于眼镜蛇,而造成的痛苦更是大得难以想象。我来读一点摘要:

游泳者看到有无数根褐色的带粘膜的纤维的一团松散成球状的,如同一大把狮鬃毛和银丝的海生生物时务必要警觉,因为这个不起眼的小东西是可以在顷刻间致人于死地的螫刺动物氰水母。

“还有比这个描述更具启发性的吗?

“随后他又讲了一次在肯特岛海滨游泳时遭遇这种动物的亲身经历。他发现,这种古怪动物习惯于伸出一种丝状触角,单靠肉眼几乎是看不见,大约长达五十英尺长,凡是不小心触到这些细丝的人都有生命危险。他称自己是在非常远的地方触及它,险些因此丧命。”

“一旦触及那些若隐若现的丝状体,人的皮肤上马上会涌现不计其数的带血珠的不均匀伤痕,这些看来非常像鞭痕的红条纹实质上是细小的斑纹或小疱,而这些斑点就犹如烧红的细针扎向身体内极度敏感的神经。”

“J·G·伍德解释说:斑点所引发的局部疼痛只是整个难以表达的痛苦中的轻微之处。随着时间的推移,剧痛迅速开始从胸部向四肢扩散,就像中了霰弹一样扑倒在地。非常难以忍受的痛苦下,我在非常虚弱地感到心跳将要停止了,然而,就在我觉得将奔赴死地时,心脏似乎突然又亢奋起来,继而是狂跳不止,仿佛要冲出胸腔蛮横的束缚一般。虽然他只是在波动的大海中轻微地触及氰水母张牙舞爪的纤细触须,根本不像默多克先生或麦弗逊先生那样是在几乎静止的湖水中与之亲密接触,但是J·G·伍德还是觉得魂魄开始脱离渐渐虚脱的肉体向极乐世界飘去。他还惟妙惟肖地描述了自己中了氰水母的剧毒后的恐怖表情,他几乎认不出自己的容貌:神色苍白憔悴、满脸沟壑纵横、浑身扭曲变形。好在当时的他带了一瓶白兰地,极度口渴下他将其一饮而尽才碰巧解了氰水母致命的毒素,并且侥幸生还。”

“巴德尔警官,现在我把这本书当作有利的证据交给你,凭这几张薄纸和我们今天的发现,你足以了结这桩奇特的惨案了。”

“这同时还可以免除你们对我的嫌疑,”默多克带着讥讽插了嘴,”不过,现在我既不埋怨警官先生,也不想归咎于福尔摩斯先生,因为这件案子实在太离奇了。而且,我非常庆幸能与自己的朋友一起分享他在死前所遭受的痛苦和折磨,以此作为我对他怀念的最好方式,也顺便洗刷自己可能的罪责。”

“默多克先生,我对你表示非常深切的歉意!我早就开始着手于这个案子,本来今天早上我准备去海滨的,要是我早一点到达,就会把那元凶拉出来,或许我就可以帮助你免除这场灾难和痛苦折磨了。”

“您是怎么知道有这个生物的呢,福尔摩斯先生?”

“我喜欢在闲来无事的时候阅读各种各样的书籍,因此什么杂七杂八的知识已经把我的脑子填满了。弗茨罗伊·麦弗逊先生临死前说出的‘狮鬃毛’这几个字不时地出现在我脑海里,隐约觉得曾经好像看到过这样的描述,我头脑中一直都想着它,最后我终于想到了这本书中的古怪记录。我们都亲眼看到了这可怕的生物,大家都觉得,‘狮鬃毛’这个词确实是对那个怪物形象的准确描述吧!我猜,麦弗逊先生在遭受攻击、奄奄一息的时候,也是看到了它轻盈地漂浮在水中,因此才是拼了最后一口气也要告诫我们的。”

“那么,至少我的嫌疑已经得到澄清了,”默多克说着慢慢站了起来,”不过我还要向大家解释几句话——我知道你们一直都怀疑我什么,我也清楚知道这种不信任和猜测来源于什么地方。我确实曾经爱慕过莫迪·贝拉密小姐,但自从我知道他选择了我的朋友麦弗逊那天起,帮助他们获得幸福是我唯一的心愿,我真心地希望他们最后和美的结局。于是,我心甘情愿躲到一边,做他们联系的中间人,经常帮他们传递信和约会便条。因为我是他们的知心朋友和最亲近的人,我才会匆匆跑来告诉她这个死讯,唯恐别人用非常冷酷的方式通知她,导致她无法接受。那天我在贝拉密小姐家门口遇到你们,就是这个原因。她不肯告诉你们我们的真实关系,是因为她对我的尊重,不希望别人知道了我曾倾心于她而令我难堪。我就想解释这么多,请原谅!我必须回学校了,感觉身体虚弱到我必须回去歇息了。”

斯泰赫斯特惭愧地向他伸出手说:”前两天我们有些冒失了,默多克先生,请不要把我冒犯的话放在心上,随着慢慢的了解,或许我们会成为惺惺相惜的挚友。”他边说边扶着默多克先生走出门去。

巴德尔警官没和他们一起离开,他睁大那双牛一样的眼睛盯着我。”想不佩服都不行!” 他真挚地对我说道,”以前读过你的传奇轶事,我总是把它们看成是夸张的胡编乱造。现在看来的确是这样的啊!”

对他的那些恭维之辞,我只是报以理解式地微微一笑:”一开始我也有在一定的情境下非常可能是致命的迷误。倘若麦弗逊先生的尸体在水里被发现,可能就不会耽误这么长的时间了。我被那些干燥的毛巾蒙蔽了,根本没有想到可怜的麦弗逊根本就顾不上擦干身上的水,我还以为他从没有下过水呢!假如自己的头脑没有过多地受表象迷惑的话,这个案子或许早就可以结案了。呵呵,警官先生!过去,我时常嘲讽你们警察厅的先生们,这回好了!氰水母让你们大大地报了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