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开日记本,看到早已退色的文字,我的记忆又飞回到结婚的那年,当时正是火热的七月,我和夏洛克·福尔摩斯一起破获了三起案件。我把它们分别称做”第二块血迹”、“海军协定”和“疲倦的船长”。
“第二块血迹”所指内容有非常大的政治敏感性,所以至今仍然不便于发表,可它在分析方法上仍然具有非常重大的价值。关于福尔摩斯向巴黎警署杜布克先生和格但斯克著名专家弗里茨·冯沃尔鲍讲述案情真相的谈话,到现在在我的日记本里仍然有非常详细的记录。杜布克和弗里茨·冯沃尔鲍为了这个案子呕心沥血、夜以继日地工作,但由于拘泥于枝节问题,成效不大。第二块血迹一案可能要到下一世纪才能被披露,所以我准备将日记里的第二个案子,也就是”海军协定”发表,此案关涉同样重大,某些细节更突出其独一无二的特质。
学生年代,我和一位名叫珀西·菲尔普斯的少年交往亲密。他几乎和我同年,但是比我高两级。他才华横溢,获过学校颁发的所有奖励,因为成绩突出,毕业时获得了奖学金,进入剑桥大学继续深造。我记得,他有几家贵戚,以至于我们还在孩提相处的时候,就听说过他舅舅是霍尔德赫斯特勋爵,一位出名的保守党政客。这些贵戚并没有使他在学校捞到好处。恰恰相反,我们在运动场上处处捉弄他,用玩具铁环碰他的小腿骨,并常以此为乐。但是他走上社会以后,情形就完全不同了。我隐约地听说他赁借自己的才华和有权势的亲戚,在外交部得到一个美差,后来我就完全把他忘记了,一直到接到下面这封信才又想起他来:
沃金布里尔布雷
我亲爱的华生:
还记得”蝌蚪”菲尔普斯吗?我想你一定印象深刻,对此我从不怀疑。那个时候我五年级,你三年级。虽然我凭借舅父的权势在外交部搞到了一份非常受信任和尊敬的美差,但是祸从天而降,我的前途被一件可怕的事给毁了。我非常想把这件事情完完整整地告诉你,但请你答应我一个请求。
我现在非常虚弱,刚刚从九个星期的神经错乱中恢复过来,恳请你带你的朋友福尔摩斯来看看我,顺便听听他对这起案件的高见,虽然,当局说对此事无能为力。这些日子,我都生活在惶恐和不安之中,我的天空都是灰色的。请你和他尽早赶来,给我的天空带来五彩的虹吧。请你向他解释一下,我之所以没有立即向他请教,并不是我不钦佩他的才华,而是由于我大祸临头时神志不清。现在我头脑已经恢复正常了,但是害怕旧病复发,不敢多想这件事。我现在非常虚弱,此信是找人代笔写的。请务必邀请福尔摩斯先生一起前来。
你的老校友珀西·菲尔普斯
看完此信,我深受感动,即使此事再难,我也得办,他的忙我帮定了。所幸的是福尔摩斯对自己的技艺非常自信,有求必应。和妻子商议后,我在早餐后立刻回到贝克街的老住处,去请福尔摩斯。
透过窗户,我看到身穿睡衣坐在墙边的福尔摩斯的背影。酒精灯闪着火焰,一闪一闪的红光中,他一手拿着大蒸馏瓶,另一只手拿着试管,正在全神贯注地做着实验。我在旁边也不好打扰,等了一会儿。
“华生,让你久等了,你看我正忙着做一项测试呢。”福尔摩斯放下手中的试管,说道,”试纸如果呈蓝色就代表一切正常,如果使红色,里面的溶液就会使人立刻死亡。”他把纸浸入试管,立刻变成了深暗而污浊的红色,”果然有问题!”他高喊道,”华生,我立刻就可以听你吩咐了。在波斯拖鞋里有烟叶。”他转过身走向书桌,潦草地写了几份电报,把它们交给小听差,然后坐到我对面的椅子上,把双膝曲起,双手紧紧地抱住瘦长的小腿。
“一件平淡无奇的凶杀案,”福尔摩斯说道,”我想,你给我带来的案子会有趣得多。华生,你是没有麻烦事不来的,出了什么事呢?”
我把信递给他,他全神贯注地读起来。
“这信没有向我们说明多少情况,对不对?”福尔摩斯把信交还给我时说道。
“几乎没说明什么。”我说道。
“不过笔迹倒非常值得注意呢。”
“不过这笔迹不是他的。”
“确实如此,那是女人写的。”
“一定是男人写的,”我大声说道。
“不,是女人写的,而且是一个具有不平常性格的女人。你看,重要的是,从调查一开始,我们就知道,你的委托人和一个人有密切关系,那个人,无论从哪方面看,都具有与众不同的性格。这件案子现在已经使我发生了兴趣。如果你乐意的话,我们可以马上动身前往沃金,去看看那位遭遇此种不幸的外交官,和照他的口述代写这封信的女人。”
真是来得早不如来得巧,我们一到滑铁卢车站就赶上了早班火车。一小时后,我们来到了沃金的冷杉和石南树丛中。原来布里尔布雷是一所大宅邸,孤零零的独守在一片辽阔的荒草地上。从车站走路到他的家宅,只要几分钟。递进名片后,我们被领进一间摆设雅致的客厅里,几分钟后,一个结实的人非常殷勤地接待了我们。他的年龄虽已快四十岁,但是面色红润,透有光泽,神采奕奕。
“两位光临寒舍,有失远迎。”他微笑地和我们握了握手,说,”珀西先生整个早上都在寻问你们的消息。啊,我那可怜的老朋友,他是不会放过一根救命稻草的!他的父母要我来迎接你们,他们一提到这件事就感到万分痛苦。”
“对于案情我们现在还什么都不知道,”福尔摩斯说道,”我看你并非他们家里人吧。”
这个中年人表情奇怪,他低头看了一下,然后大笑。
“原来你是发现了这个标记。”他指着项链坠上的姓名花押字首”JH”说道,”我以为你还有什么绝招呢。我叫约瑟夫·哈里森,我的妹妹是珀西的未婚妻,我至少也可以算是他的一个准亲戚吧。我妹妹现在在珀西房间里,两个月来她不辞辛劳地照顾他。珀西非常想看到你们,我们最好赶快进去。”
我一直在想珀西现在的状况到底怎么样,非常替他担心。房间同会客室在同一层楼上。这房间布置得既像起居室,又像卧室,整个房间优雅地摆放着鲜花。一位年轻人躺在长沙发上面色苍白、身体虚弱,我想那就是珀西了。沙发靠近窗户,花香和初夏泥土的气息融合起来,闻起来非常舒畅。在他身边坐着一个女人,我们进屋时,她站起身来。
“我离开一下吧。”她道。
“不用。”珀西抓着她的手说道。
“华生,好久不见了,你以前可没有蓄着胡须,搞的我都不认识你了。你肯定也认不出我了吧。你身边的就是你那名侦探夏洛克·福尔摩斯先生吗?”
我简单地给他们介绍了一下,两人一起坐下。那个强壮的中年人离开了我们,但是他妹妹的手被病人拉着,就只好留下为。她是一个非常引人注目的女子,身材有些矮胖,显得有点不匀称,但是她有美丽的橄榄色肤色,一双乌黑的意大利人的大眼睛,一头乌云般的黑发。和她艳丽的容貌相比,她伴侣那苍白的面孔更加显得虚弱而憔悴。
“我不准备浪费你们的时间,”珀西从沙发上坐起来说道,”因此要开门见山地叙述这件事。我是一个快乐而有成就的人,福尔摩斯先生,并且就要结婚了。可是一件突如其来的灾难毁掉了我一生的前途。
可能华生已经告诉过你了,我在外交部上班,是经过我舅父霍尔德赫斯特勋爵的权势,我马上将升任要职了。我舅父出任本届政府的外交大臣,他交给我一些重要任务,我每次都做得非常好,终于获得了他对我才华和机智的充分信赖。
应该在十个星期以前,准确地说是在五月二十三日,他把我叫到他的私人办公室里,开始是表扬我工作干得非常突出,接着告诉我,有一件新的非常重要的任务要我去完成。
他从写字台里拿出一个灰色的纸卷,然后说道:”这是英国和意大利签署的秘密协定的原件,非常报歉,报上已经披露出一些相关传闻。最为重要的是,不能再有任何消息泄漏出去。法国和俄国大使馆正不惜一切代价来打探这些文件的内容。如果不是极度需要一份抄本,我肯定不会从我的写字台里把它拿出来。你办公室里有保险柜吗?”
“有的,先生。”
“那么,把协议拿去锁在你的保险柜里。但是我应该叮嘱你:你最好在别人下班后自己呆在办公室里,以便自己从容不迫地抄写副本,用不着担心被他人偷看。抄好后再把原件和抄本锁到保险柜里,明天早上一并交给我。”
说到这里,他顿了顿,然后用哀伤的口气说:”我拿了这份文件,就……”
“对不起,等一下,那时还有别人在场吗?”福尔摩斯说道。
“没有。”
“在多大的房间里?”
“有三十英尺。”
“是不是在房子中间谈话?”
“基本上在中间。”
“那,说话声音大不大?”
“我舅父说话声音一向非常低,我几乎没有开口。”
“请继续吧。”福尔摩斯闭上双眼说道。
“后来我的确是按照舅父的吩咐做了,只是有一个叫查尔斯·戈罗特的职员在我出去吃晚饭时一个人留在办公室里。我回来时,他已经走了。当时我要赶十一点到沃金去的那趟火车,约瑟夫也就是刚刚你们见过的哈里森先生正在城里等我,所以就准备快一点把这公事完成。看了那份协议后,我立刻发现舅父的话一点也不夸张,它确实极其重要。
“那份协议是用法文写的,共二十六款条文。上面是大不列颠王国对三国同盟的立场,同时它也规定一旦法国海军在地中海对意大利海军占绝对优势时,该国会采取的措施。协议涉及的问题只是属于海军方面的。协议最后是协商双方高级官员签署的。
“我简单看过之后,就坐下来动手抄写。这份文件非常长,虽然我尽最大努力抄写,不过到九点钟才抄了九条,看来我不太可能赶上十一点的火车。当时我头脑昏昏沉沉的,我想恐怕是因为整天劳累而且晚饭也没有吃好,所以就想喝杯咖啡清醒一下。我按了一下铃,叫楼下的看门人给我用酒精灯烧壶咖啡。但让我奇怪的是,来的是一个个子非常高、面目焦黄的老女人,系着一条围裙。她略微有点胖,看上去年龄非常大,额头上布满了皱纹,但是神采奕奕,双目炯炯有神,面色红润,面容慈祥。上着一袭咖啡色的外套,腰间系一个大围裙,下穿一条黑色的裤子,虽然算不上好看,但也还算得体,自称是看门人的妻子。我就叫她去煮咖啡,当时心中虽然有点纳闷,但也没有多想。
“过了非常久,咖啡仍未送来,”我又抄了两条,愈发感到昏昏欲睡,便站起身来,在屋内踱来踱去,伸展一下双腿。咖啡还不见送来,我想知道原因是什么,便打开门,顺走廊走过去看。从我抄写文件的房间出来就是一条笔直的走廊,光线昏暗,是我办公室唯一的出口。走廊尽头有一条转弯的楼梯,看门人的小门房就在楼梯下面的过道旁。楼梯的中间有一个小平台,另有一条走廊通到这个平台,与楼梯在平台处呈丁字形。这第二条走廊尽头有一段楼梯通向旁门,专供仆役使用,也是职员们从查尔斯街走进本楼的捷径。这就是那个地方的略图。”
”谢谢你,我认为我完全听懂你所说的事了,”夏洛克·福尔摩斯说道。
请您注意,说到最重要的地方了。我走下楼梯,进入大厅,发现看门人正在门房里酣睡,咖啡壶在酒精灯上滚滚沸腾,咖啡都溢到地板上了,我拿下壶,灭掉酒精灯,伸手正要去摇醒那个仍在酣睡的人,突然间他头顶上铃声大振,他一下子就惊醒过来。
”菲尔普斯先生!’他困惑不解地望着我说道。
”我来看看咖啡是不是煮好了。”
”我正在煮着,不觉就睡着了。先生,”他看着我,又抬头望着仍在颤动着的电铃,脸上露出更加惊奇的神色。
“咦?奇怪了,既然先生在这里,又是谁在按铃呢?”他问道。
“按铃!’我喊道,‘按什么铃?”
“在你办公房间按的电铃。”
“我的心一下凉了半截,想到我的那份非常重要的协议就放在桌上。我拼命地跑上楼梯飞奔向走廊,走廊里没有一个人,室内也没有人。所有物件原封未动,都和我离开时一模一样,只是交给我保管的那份文件原本,被别人从我的桌上拿走了,只有手抄本留在桌子上。”
“请问一下,那时你是如何做的呢?”福尔摩斯低声问道。他笔直地坐在椅上,揉搓着双手,可以看出他对这个案子非常感兴趣。
“盗贼不可能从正门上楼,因为他要是从正门上楼,那我肯定会碰上他的。所以开始我就断定那人是从旁门上楼的。”
“他会不会一直藏在室内,或是藏在走廊里?你不是说走廊灯光非常昏暗吗?”
“这是根本不可能的。无论是室内,还是走廊,根本无藏身之处。”
“好的,请继续。”
“看到我面色苍白,看门人明白出了什么恐怖的事情,就跟着我上楼来。顺走廊我们两人奔向通往查尔斯街的陡峭的楼梯,楼底下的旁门没有上锁是关着的。我们推开了门,冲了出去,当时我听到附近的钟敲了三下,正是九点三刻。”
“嗯,这是非常重要的一点。”福尔摩斯一边说一边在他的衬衫袖口上记录下来。
“那天晚上的查尔斯街空无一人,天上下着毛毛细雨,但是,街尽头的白厅路上却像往常一样,车辆行人络绎不绝。
“一个警察站在远处,我们就沿人行道跑过去。
“‘外交部有份极其重要的文件被人偷走了,这有人路过吗?’”我气喘吁吁地说道。
“我在这里刚刚站了一刻钟,先生,”警察说道,”这段时间里只有一个人路过,是一个高个子老妇人,戴着一条佩兹利披巾。”
“哎,那是我妻子,”看门人高声叫道,”没有别的人从这路过吗?”
“没有任何人。”
“这么说,这个小偷肯定是从左拐角逃跑了,”这个家伙扯着我的袖子叫道。
但是我并不相信,而他试图把我引开,反而让我更加怀疑。
“那个女人是从哪边走的?”
“我不清楚,先生,我只留意到她走过去,但是我没有任何理由去注视她。她好像非常匆忙。”
“这有多长时间了?”
“啊,大约几分钟。”
“没有五分钟吗?”
“对,不超过五分钟。”
“你在浪费时间,先生,现在每分钟都非常重要,”看门人大声叫道,”请相信我,这事和我的老婆绝没有任何关系,赶快到这条街的左端去吧。好,你不去我去。”说着,他就向左方跑去了。
然而我一下子追上去,扯住他的衣袖。
“你住哪里?”我问道。
“我住在布瑞克斯顿的艾维巷十六号,”他回答道,”可是你不要让自己被假线索迷惑了,菲尔普斯先生。我们到这条街的左边去看看能不能打听到什么。”
“我想,按照他的建议也没有什么坏处,于是我们两人和警察匆忙赶过去,只见街上人来人往,车水马龙,每个人都想在这阴雨之夜早些回到安身之处,没有任何闲人能告诉我们谁曾经走过。于是我们又回到外交部,把楼梯和走廊搜查一遍,但是没有任何结果。通往办公室的走廊上铺着一种米色漆布,如果脚印就非常容易被发觉。我们检查得非常仔细,但是连一点脚印的痕迹也没有发现。”
“那天晚上一直下着雨吗?”
“从七点钟开始,雨就一直没停过。”
“不知你有没有想到,那个女人大约在九点钟时走进室内,她的靴子带着泥,怎么会没脚印留下呢?”
“你发现这一点令我非常高兴,那时我也是这么想的。可是这的女仆有个习惯——在看门人房里让人脱掉靴子,把布拖鞋换上。”
“哦,这么说,尽管当晚有雨,但却没有脚印被发现,对吗?这些事件非常重要。那么,后来你们又做了什么呢?”
“通过对房间的检查,我们断定不管是谁偷了我的文件,他只能从房门逃跑。因为这个房间没有其他暗门,窗户到地面足足有三十英尺,两扇窗户都从里面插上插销了,地板上铺着地毯,也不会有地道门,天花板是普通白灰刷的。我敢拿生命担保。”
“可以跟我说说,壁炉的情况怎么样?”
“只有一个火炉。我写字台的右边是个电铃。有人按铃都必到写字台的右边去按。然而为什么罪犯要去按铃呢?这一点我一直想不通。”
“我想,你们检查过房间,看看那位不速之客有没有留下什么痕迹,比如像烟蒂、失落的手套、发卡或者其它什么小东西,对吗?这件事的确非同小可。”
“没有这些东西。”
“那么气味呢?”
“这个嘛,我们当时也没有想到这一点。”
“唉,哪怕有一点烟草气味对我们也是非常有价值的。”
“我想,只要屋里有一点烟味,我就会闻出来的,但是一点点烟味也没有,我一直不吸烟的。我和警察都认为,要是文件的确在那个女人手里,那么我们最好在她把文件交出去前就把她逮住。唯一确凿的事实就是那个看门人的妻子,那个叫坦盖太太的女人,是从那地方慌乱地走出来的,看门人对这个事实也没办法解释,他只是说他妻子一般就是在这个时间回家。
“这时苏格兰场已接到警报,侦探福布斯先生立即赶来,全力以赴地接过了这件案子。我们租了一辆双轮双座马车,半小时就到了看门人告诉我们的地点。一个年轻女子开了门,她是坦盖太太的长女。她母亲还没回来,她把我们让进前厅等候。”
”非常钟以后,有人敲门。这时我们犯了一个严重的错误,对这一点我只能责怪自己。这就是我们没有亲自开门,而是让那个姑娘去开。我们听到她说,‘妈妈,家里来了两个人,正等着要见你。’接着我们就听到一阵脚步声急促地走进过道。福布斯猛然把门推开,我们两个人跑进后屋也就是厨房,可是那女人抢先走了进去。她带着敌意望着我们,后来,突然认出了我,脸上浮现出一种非常诧异的表情。
”怎么,这不是部里的菲尔普斯先生么!”她大声说道。
”喂,喂,你把我们当作什么人了?为什么要躲开我们?”我的同伴问道。
”我以为你们是旧货商呢,’她说道,‘我们和一个商人有纠葛。”
”这理由是不非常充足的,’福布斯回答道,‘我们有根据认为你从外交部拿走了一份重要文件,然后跑到这里处理它。你必须随我们一起到苏格兰场去接受搜查。”
”她提出抗议,进行抵抗,都徒劳无益。我们叫来了一辆四轮马车,三个人都坐进去。临走以前,我们先检查了这间厨房,尤其是厨房里的炉火,看看她是否在她一个人到这儿的时候把文件扔进火里。然而,没有一点碎屑或灰烬的痕迹。我们一到苏格兰场,立即把她交给女搜查员。我非常焦急,好不容易才等到女检查员送来了报告,可是报告说文件毫无踪迹。”这时,我才开始意识到我的处境可怕到了极点,迄今为止,我只顾行动,根本没顾上思考。我一直深信可以非常快找到那份协定,因此我根本不敢想如果找不到,后果如何。可是现在既已一筹莫展,我就有空来考虑自己的处境了。这实在太可怕了。华生可能已告诉你,我在学校时,是一个胆怯而又敏感的孩子。我的性格就是这样。我想到我舅父和他内阁里的同僚,想到我给他带来的耻辱,给我自己和亲友带来的耻辱,我个人成为这个非常离奇的意外事件的牺牲品,又算得了什么呢?重要的是外交利益事关重大,绝不允许出一点意外事故的。我算毁了,毫无希望地可耻地毁了。我不知道我做了些什么。我想我一定是当众大闹了一场。我只模模糊糊地记得当时有一些同事围着我,尽力安慰我。有一个同事陪我一起乘车到滑铁卢,把我送上去沃金的火车。我相信,当时如果不是我的邻居费里尔医生也乘这次火车同行,那么那位同事会一直把我送到家的。这位医生对我照顾得非常周到,也确实多亏他这样照顾我,因为我在车站就已昏厥过一次,在我到家之前几乎成了一个语无伦次的疯子。
“可以这样设想,医生按铃以后,我家里人从睡梦中醒来,看到我的样子,我母亲和可怜的安妮几乎肝肠寸断。费里尔医生把刚才在车站听侦探叙述过的事情的由来向我的家人讲了一遍。他们非常清楚,我的病是不能马上痊愈的,所以约瑟夫被迫搬出了他喜欢的这间卧室,现在它成了我的病房。福尔摩斯先生,在这里我已待了九个多星期,脑子一片空白,如果没有哈里森小姐和医生的照顾,我现在一句话也讲不出来。你是知道的,我一旦神经病发作,任何事都做得出来,所以白天的时候有安妮小姐照顾,晚上雇用了一位护士照顾我。直到这几天,我的记忆力才恢复过来。有时候我甚至希望它永远都不要恢复,把那些烦心事全部忘掉。我曾发过一封电报,给办理这件案子的福布斯先生。他来到这里,向我交代清楚情况,虽然用了许多方法,可却没有丝毫的线索,我们用各种方法检查看门人和他的妻子,都没能将事情查清楚。后来年轻的戈罗特又被警方怀疑,不知你们是否还记得,那天晚上下了班,戈罗特在办公室里待了非常久,就是那个人。实际上他只有两处可疑的地方:一是他离开得不早,另外是他的法国姓名。可事实,在他离开后,那份协议我才开始抄写;他的家族是胡格诺派[ 法国的新教徒,反对国王专制,向天主教夺权,引发长期内战。]教徒血统,但感情和习俗上,和我一样是英国人。不管怎样认为,没有任何确切的证据认为他与此事相关。因此这件案子到此为止。福尔摩斯先生,你是我的救命稻草。如果这次再令我绝望,我就没有任何希望了。”
珀西斜靠在垫子上,可能是因为谈话太久感到疲劳。此时护士倒了一杯镇静剂给他。福尔摩斯把头向后仰去,微闭着双目,没有说任何话,我知道这是他正在非常紧张地思考的表现。虽然在陌生人眼中,有点像是无精打采。
他终于说道:”我需要问的问题已经不多了,你说得非常清楚了。可是,还要弄清楚一个最重要的事情。有人知晓你要执行特殊的任务么?”
“我对这件事一直守口如瓶。”
“比如说,哈里森小姐也不知道吗?”
“没有。我没有回沃金来,在我接受命令和执行任务的时候。”
“没有人去看望你吗,在你的亲人里?”
“没有人来。”
“他们有没有人知道你办公室的路?”
“是的,我告诉过他们那里的路。”
“如果你没有对任何人讲过关于协议的事,那么这些询问就没有必要了。”
“我什么也没讲过。”
“嗯,你对看门人了解吗?”
“他以前是科尔斯特里姆警卫队的一个老兵,这恐怕是我对他仅有的一点了解吧。”
“好,我相信我能够从福布斯那里得到详细的情况。官方总是非常善于搜索事实,但却不能好好利用这些信息。啊,玫瑰花这东西多么可爱啊!” 他走过长沙发,到打开的窗前,伸手扶起一根低垂着的玫瑰花枝,观赏着鲜艳的花团。在我看来,这还是他性格中一个新的方面,因为我以前还从来没有见过他对自然物表现出强烈的喜爱之情。
“天下的事情没有比宗教更需要推理法的了。”他把背斜靠着百叶窗,说道,”推理法也许被推理学者们逐渐建立为一门精确的学科。按照推理,在我看来,我们对上帝仁慈的最高信仰,就是寄托于鲜花之中。因为所有其它的东西:我们的才能,我们的意愿,我们的食物,所有这一切首先都是为了生存的需要。而这种花朵就截然不同了,它的香气和色泽都是生命的点缀,而不是生存的条件。只有仁慈才能产生这些不一般的品质。因此我再说一遍,鲜花寄托着人类巨大的希望。”
珀西·菲尔普斯和他的护理人望着福尔摩斯,脸上流露出惊讶和极度失望的神情。福尔摩斯拿着玫瑰花陷入沉思,这样过了几分钟,那位年轻的女子打破了安静的气氛。
“你找到解决这个疑团的希望了么?福尔摩斯先生,”她讽刺问道。
“啊,这个疑团!”福尔摩斯一愣,这才又回到现实生活中来,回答道,”嗯,如果不承认这件案子复杂而又棘手,那是愚蠢的。但是我可以答应你们,我要进一步深入调查这件事,并把我所了解的一切情况告诉你们。”
“你找到什么线索了吗?”
“你已经给我提供了七个线索,但是我当然必须先检查一下,才能判断它们的价值。”
“你对哪一个人产生了怀疑吗?”
“我只怀疑我自己。”
“什么?这又从何说起呢?”
“我怀疑我的结论是否做的太快?”
“那回伦敦去检验你的结论吧。”
“不错的建议,哈里森小姐,”福尔摩斯站起身来说道,”我想,华生,我们没有更好的方法了。菲尔普斯先生,这件事是非常扑朔迷离的,你不要有太多的希望。”
“真希望我们再次相见。”菲尔普斯大声说道。
“好,即使不能带来什么好消息给你,明天我还是来看你,坐这班车。”
“谢谢了,福尔摩斯先生,上帝会保佑你成功的。”我们的委托人高声说道,”我知道你正在采取措施,这就给了我非常多的希望。顺便说下,我接到封信是霍尔德赫斯特勋爵的。”
“哦?他有没有对你说什么重要的事情?”
“可能是因为我重病在身他才没有严厉责备我,他言语冷淡。你知道的,他一再说此事绝密,又说除非我恢复了健康,才有机会弥补我的失误,还有,我被革职了。”
“嗯,这个决定非常周密,而且非常合理,”福尔摩斯说道,”走吧,华生,在城里我们还有大量工作等着我们呢。”
由于去火车站有约瑟夫·哈里森先生用马车送,我们非常快坐上了去朴次茅斯的火车。在火车上福尔摩斯一直不说话,我想他肯定是陷入深思之中了,直到我们过了克拉彭枢纽站,他才开始说话:”是否哪条铁路线进伦敦,都能俯瞰到下面的房子?这真是令人高兴的事。”
这个时候他居然还能这么幽默,因为这景色实在不是非常漂亮,福尔摩斯解释道:”你看矗立于青石之上的那片孤立的大房子,仿佛铅灰色海洋中的砖瓦之岛。”
“寄宿学校,我想应该是的。”
“我倒认为那些是灯塔,我的朋友!未来的灯塔!千百颗光辉夺目的小种子装在每一座灯塔里,他们可是英国的未来啊。你说,菲尔普斯会不会喝酒?”
“嗯,这个嘛,我想应该不会的吧。”
“我也这样想,可是我们应该把一切可能都预想到。这可怜的人已陷入水深火热之中,问题是我们有没有能力救他上岸。你认为哈里森小姐怎么样?”
”她是一个性格刚强的姑娘。”
”对,可她是一个好人,不然就是我看错了。她和她的哥哥是诺森伯兰附近一个铁器制造商的仅有的两个孩子。去冬旅行时,菲尔普斯与她订了婚,她哥哥陪同她前来和菲尔普斯家里人见面。正好出了这件不幸的事,她便留下来照顾未婚夫,她的哥哥约瑟夫·哈里森发觉这里相当舒适,便也留下来。你看,我已经做了一些单独的调查。不过今天一天,我必须进行调查工作。”
”我的医务””我开始说道。
”啊,若是你觉得你的那些业务比我这案件更重要…”
福尔摩斯有些尖刻地说道。
”我是想说我的医务不妨耽搁一两天,因为这是一年里最清淡的时候。”
”太好了,”福尔摩斯说道,他又恢复了高兴的心情,”那我们就一起来研究这件案子吧。我想应该从访问福布斯入手。
他大概能讲出我们所要的一切细节,然后我们就知道,从哪一方面来破案。”
”你是说,你已经有线索了?”
”对,我们已经有几个线索了,不过只有经过进一步调查,才能检验它的价值。没有犯罪动机的案件是最难查办的。但这件案子并非没有犯罪动机。什么人能从中得到好处呢?法国大使、俄国大使、那位可以把该协定出卖给其中一个大使的人、还有霍尔德赫斯特勋爵。”
“霍尔德赫斯特勋爵!”
“是,说不定是处于某种不可告人的政治动机。”
“霍尔德赫斯特勋爵,他可是一个有光荣经历的内阁大臣啊。”
“结案之前,任何相关人士都是犯罪嫌疑人。我们今天就去拜望这位令人尊敬的勋爵,看看他是否给我们提供一些线索,同时,我也已开始调查了。”
“都开始了吗?”
“嘿嘿,我给每家晚报都发了一封电报,从沃金车站给伦敦。这份广告将刊登在每家晚报上。”
福尔摩斯从日记本上撕下来的一张纸递给我,铅笔字写着:
五月二十三日晚九点三刻,在查尔斯街外交部附近,一位乘客从辆马车上下来,知情者请将马车号码通告贝克街221号乙,赏金十镑。
“乘马车来?你怎么能确定那个盗贼是这样来的?”
“即使不是也没有关系。如果菲尔普斯说得没错,办公室和走廊都没有藏身之处,那个人一定是从外面进来的。而如果他在这样阴雨的夜晚从外面进来,走后几分钟就进行检查,也没有发现漆布上留有湿漉漉的脚印,那么,他极有可能是乘车来的。对,我想我们可以非常肯定地推断,他是乘马车来的。”
“好像非常有道理啊。”
“你还记得那铃声吗?这是我说的一个线索。它可以让我们得出一定的结论,它是本案最为奇特的一点。为何要按铃呢?是不是那个盗贼故意的?莫非是有其它的人和盗贼一起来的,故意按铃为了避免盗贼行窃。或者是出于无意?再就是……”他再次陷入紧张的思考中,我了解他的心情,他一定是又想到了什么新的线索。
到了终点站,我看了看表,已经是三点二非常了。在小饭馆匆匆吃午餐后,马上赶到苏格兰场。因为福尔摩斯已经跟福布斯联系过,所以他在等着我们。这个人看起来就令人非常反感,身材五短,獐头鼠目,非常小气,一点都不友好,尤其是知道了我们的来意后,表情更加漠然:”福尔摩斯先生,之前我已经知道你的方法了,”他刻薄地说道,”你擅长利用警方提供给你的全部情报,你设法自己去结案,最后丢脸的是警方。”
“刚好相反,”福尔摩斯说道,”在我以前侦破的五十三件案子里,只有四件案子署过我的名字,而警方在四十九件案子里获得了全部荣耀。我不怪你,因为你不清楚这个情况,因为你年轻,没有经验。但是如果你想在你的新职业中取得进步的话,那么你最好和我合作而不是反对我。”
“我非常愿意听你指点一二,”这位侦探转变了态度说道,”到现在为止我从办案中确实还没有获得过荣誉呢。”
“你采取过那些措施呢?”
“一直在盯看门人坦盖的梢,但是他离开警卫队时名声非常好,我们也找不到什么破绽。然而他妻子却是一个坏家伙,我认为,她对这件事知道非常多,并不像她表面上伪装的那样。”
“你跟踪过她吗?”
“我们派了一个女侦探跟踪她。坦盖太太喜欢喝酒,女侦探就趁她高兴的时候陪她喝酒,但是从她身上没有丝毫收获。”
“我听说过有一些旧货商去过她家?”
“是的,但是她已经偿还了欠他们的债务。”
“这笔钱是从何处来的呢?”
“所有都正常。看门人刚领到年俸,可是他们却不像手头宽松的样子。”
“那天晚上菲尔普斯先生按铃要咖啡,她上去奉承,对这一点她如何解释呢?”
“她说,她丈夫非常疲劳,她愿意替他代劳。”
“对,一会以后就看见他在椅子上睡着了,这似乎非常合理。
“依你的说法,这女人只是人品有问题,没有别的罪证。你问问她,为何那天晚上她匆匆离去?她那紧张的表情连警察都引起了注意。”
“因为那天太晚了,她急着回家。”
“你和菲尔普斯先生比她晚二非常钟,但你们却比她早到,这有没有问题呢?”
“她说这是因为公共马车比双轮双座马车慢。”
“那么她说了为何到家后要到厨房去呢?”
“她说因为在后厨房里有钱,要付给旧货商。”
“她回答了所有事情。那你问问她,她是否看到有人在街上徘徊?”
“她说没有,除了警察。”
“好,看来问得非常清楚明白。你没有采取其它的措施了吗?”
“九个星期以来我们一直在监视职员戈罗特,没有任何结果,也没有任何可疑的地方。”
“其它呢?”
“啊,因为没有丝毫的证据,所以没有事情可以做。”
“可是,你搞清楚了电铃为什么会响了吗?”
“啊,这真是一个难题。无论他是谁,真够嚣张的,不仅来了,而且还敢发出警报。”
“这件事似乎不太符合常情。谢谢你把这些情况告诉我们。如果我要你去抓人,我会通知你的。华生,走吧。”
“走,去哪呢?”当我们离开警厅时,我问他。
“去走访霍尔德赫斯特勋爵,这位内阁大臣和未来的英国总理。”
非常幸运,我们赶到唐宁街时,霍尔德赫斯特勋爵还在办公室。福尔摩斯递进名片,我们立即被召见了。这位内阁大臣按旧式礼节接待了我们,把我们让到放在壁炉两旁豪华的安乐椅上,他站在我们中间的地毯上。此人身材修长、削瘦,轮廓分明,面容亲切,卷曲的头发过早地变成灰白色,显得异常气宇不凡,果然是一位显贵的贵族。
”久闻你的大名,福尔摩斯先生,”他满面笑容地说道,”当然,我不能对你们的来意装做不知。因为本部仅有一件事能引起你的关注。可否问问你是受谁委托前来办理这件案子的?”
”受珀西·菲尔普斯先生之托,”福尔摩斯答道。
”啊,我那不幸的外甥!你当然明白,由于我们有亲属关系,我不能对他有丝毫包庇。我担心这件意外事故对他的前途非常不利。”
”可是如果找到这份文件呢?”
“啊,那当然就是另一回事了。”
“我有一两个问题想问问你,霍尔德赫斯特勋爵。”
“如果我知道的,我会告诉你的。”
“那天,你就是在这间办公室里吩咐他抄写那份文件的吗?”
“是的。”
“别人没有办法偷听到你们的谈话内容吧?”
“应该不会。”
“你有没有对其它人提过,那份协议你想让别人抄写?”
“不会的,从来没有。”
“你确定吗?”
“非常确定。”
“既然你没提过,菲尔普斯也不可能说,而且别人更不会知道这件事,那盗贼来到办公室是巧合。他利用这个机会,顺手把文件拿走了。”
“哈哈哈哈……”这位内阁大臣笑了,”你可真会开玩笑,这种情况已经不在我的能力范围之内了。”霍尔德赫斯特勋爵说道。
“另外还有非常重要的,我想跟你探讨一下,”福尔摩斯沉思一会,然后,他说道,”据我所知,你非常担心此协议一旦传出会产生严重的后果。”
“是的,”一丝阴影在这位内阁大臣的脸上掠过,继续说道,”当然后果是非常严重的。”
“有严重后果发生了吗?”
“到目前为止还没有发生。”
“如果这份协议已经被法国或俄国外交部所掌握,你觉得你能有什么消息吗?”
“我一定知道。”霍尔德赫斯特不高兴地说道。
“那你想想看,已经十个星期了,你却没有听到任何音信,有理由相信因为一些特别的原因,协议没有被法、俄外交部所掌握。”
霍尔德赫斯特勋爵耸耸双肩。”福尔摩斯先生,我们非常难想像,盗贼盗走这份协议仅仅是为了装进柜子,或者只是为了把它挂起来。”
“也许他是在等候高价出售。”
“要是他要再稍微等待一些日子,那么文件就压根一文不值了。因为再过几个月,这份协议就不再是秘密了。”
“这一点非常重要,”福尔摩斯说道,”当然,还可以假设,盗贼突然病的不行了……”
“比方说,患上神经失常,是吗?”内阁大臣快速扫了福尔摩斯一眼,问道。
“我可没有这样说,”福尔摩斯冷静地说道,”现在,霍尔德赫斯特勋爵,我们已经浪费了你非常多珍贵的时间,我们要向你告辞了。”
“祝你成功地找到罪犯,无论他是谁。”这位贵族把我们送到门口,向我们点头说道。
“他是一个优秀的人,”我们走到白厅街时,福尔摩斯说道,”不过他要保住他的官职,还要进行一场斗争才行。他远不富裕,但是开销非常大。你当然看到了他的长统靴子已经换过鞋底了。现在,华生,我不再多耽搁你的正常工作。除非我那份寻找马车的广告有了回信,不然今天我就无事可作了。然而,假如你明天能和我一起乘昨天坐过的那一班车到沃金去,我对你还是充满谢意的。”
第二天早上我如约见到了他,一起乘火车到沃金去。他说,他的广告毫无回信,而且这件案子同样毫无头绪。他说话时,尽量把面孔绷得和印第安人一样呆板,所以我不能从他面容上推断出他对这件案子的现状是否满意。我记得,他说到贝蒂荣测量法,他对这位法国学者非常赞赏。
我们的委托人仍然由他那位忠心的护理人精心照顾,但是看起来比以前好多了。我们一进门,他就毫不费力地从沙发上站起身来欢迎我们。
“有什么消息吗?”他急不可耐地问道。
“如我所料,没什么好消息给你。”福尔摩斯说道,”我见到了福布斯,也见到了你的舅父,而且调查了可能发现问题的一些线索。”
“看来,你对此案的破获还抱有希望?”
“当然。”
“哦!我的上帝啊,这真令人兴奋,”哈里森小姐高声说道,”我们肯定能把此事查清楚,只要不丧失信心和耐心。”
“你没对我们讲多少,但是我们可以把更多的情况告诉你。”菲尔普斯又一次坐到沙发上对福尔摩斯。
“你的意思是说,你又发现了新情况?”
“没错,昨天晚上我又遇到件险事,而且相当严重。”
“我开始认为,我已不自觉地成为一个罪恶阴谋的焦点,但是他们的目标不仅仅是我的荣耀,而且还有我的生命。”他说时神情非常严肃,双眼流露出近乎恐怖的神态。
“不会吧!”福尔摩斯叫道。
“唉,对于这一点,我自己也难以置信,我绞尽脑汁地想,也想不出什么仇敌来。不过,昨晚的一件事……”
“请给我们说一下情况。”
“你知道,昨晚是头一夜没叫人在我房内护理我,自己一人睡。我感觉非常好,觉得自己可以不需护理了。不过夜里我还是点着灯。啊,大约凌晨两点钟,我正睡意朦胧,突然被一阵轻微的声响惊醒。那声音就像老鼠啮咬木板的声音一样。于是我躺着静听了一阵,以为那就是老鼠。后来声音越来越大,突然从窗上传来一阵刺耳的金属摩擦声。我诧异地坐起来,确切无疑地明白了这是怎么回事。头一阵声音是有人从两扇窗户缝隙间插进工具撬窗户的声音,第二阵是拉开窗闩的声音。然后声音消失了大约十分钟,仿佛那人在等着什么,这些声音是把我吵醒了。接着又是轻轻的吱吱声,缓缓的窗户被打开了。因为我的神经已不像以前,终于我忍不住了,从**跳起来,突然将百叶窗拉开。窗旁伏着一个人,他就立刻跑掉了,我没看清他是谁,那人一身夜行装束,我根本看不清他的容貌,我只能确定一件事,那就是他手中的那把长刀。”
“这极其关键,”福尔摩斯说道,”后来你又采取了什么措施?”
“要是身体硬朗一点儿,那一定要翻窗去追他。可是那时我只能按铃把全家人叫醒。这就耽误了一点时间,因为这铃装在厨房里,而仆人们又都睡在楼上。不过,我大声喊叫,叫来了约瑟夫,他又把其它人叫醒。约瑟夫和马夫在窗外花圃上发现了脚印,可是近来天气异常干燥,他们跟踪追查到草地,就再也找不到脚印了。然而,位于路边的木栅栏上,有一个地方有一些痕迹,他们告诉我说,好象有人从那儿翻过去,在翻越时把栏杆尖都碰断了。因为我想我最好先听取你的意见,所以还没有告诉本地警察。”
我们的委托人讲述的这段经历,显然在夏洛克·福尔摩斯身上产生了特别的作用。他从椅上站起来,抑制不住内心的激动,在室内踱来踱去。
”真是祸不单行,”菲尔普斯笑着说道,虽然这件险事显然使他有些受惊了。
”你确实担着一份儿风险呢,”福尔摩斯说道,”你看能不能和我一起到宅院四周去散散步?”
“啊,可以,我愿意晒晒太阳。约瑟夫也一起去吧。”
“我也跟着。”哈里森小姐说道。
“我认为你最好还是留在这里,”福尔摩斯摇头说道,”我想你还是不要去的好。”
虽然姑娘看起来非常不悦,但她还是坐回原来的位置,她哥哥跟我们随行,于是我们四个人出了门。我们走向窗外,经过草坪来到这位年轻外交家的花园。正如他所说的,花圃上有一些已非常模糊而无法辨认的痕迹。福尔摩斯俯身观察了一会,然后就耸肩站起来。
“你们想想,这盗贼为什么挑了这所房屋。嗯,我想从这些痕迹上谁也看不出有什么线索”他说道,”我们到宅子四周走走,这间客厅和餐室的大窗户对他应该具有**力。”
约瑟夫·哈里森先生提醒说:”从大路上可以清楚的看到那些窗户。”
“啊,对对。但是,这里有一道门,他完全可以从这里尝试一下。这道门是做什么用的?”
“这侧门是供商人出入的,晚上是锁着的。”
“这种事情在以前发生过么?”
“从来没有。”我们的委托人说道。
“那么是不是你房里的什么金银珠宝或是什么非常珍贵的东西吸引了他?”
“没有珍贵的东西。”
福尔摩斯将双手插进衣袋里,在房子周围遛来遛去,脸上露出从未有过的漫不经心的表情。
“对了,你不是说你发现一个地方,好像那个人从那里越过栅栏。一起去看看!”福尔摩斯对约瑟夫·哈里森说道。
我们被这个矮胖的中年人领到一处去,有人碰断了那里的一根木栏尖,挂在上面的是一小段木片。福尔摩斯折断木块,仔细地察看着。
“昨天晚上碰断的吗?可是痕迹看起来不是新的,是吧?”
“这个嘛,也许吧。”
“我没有发现痕迹,说明从栅栏跳到外边去。我看还是回卧室去商量吧。”
珀西·菲尔普斯被未来的姻兄搀扶着,走得非常缓慢。福尔摩斯和我迅速穿过草坪,回到卧室里打开着的窗前,那两人还落在后面非常远。
“哈里森小姐,”福尔摩斯非常严肃地说道,”你一定要成天守在这里不动。发生任何事情你也不要离开这里。这是非常重要的。”
“福尔摩斯先生,如果你要我这样做,我肯定照办,”姑娘惊讶地说道。
“在你去睡觉之前,请从外面把屋门锁上,自己拿着钥匙。请照我说的去做。”
“但是珀西呢?”
“他要和我们一起去伦敦。”
“那我要呆在这里吗?”
“这么做为了他的原因。你可以帮他非常大的忙。快点!快答应吧!”
她非常快点了点头,表示答应,此刻那两个人刚好走进屋来。
“你为何闷闷不乐地坐在这里,安妮?”她哥哥大声叫道,”出去晒晒太阳吧!”
“不,谢谢你,约瑟夫。我头有点痛,这间屋子非常凉快,正合我意。”
“你现在有什么计划,福尔摩斯先生?”我们的委托人问道。
“啊,我们不能因调查这件小事而丧失主要调查目标。如果你能和我们一道到伦敦去,会对我有非常大的帮助。”
“立刻就走吗?”
“对,如果你方便的话,越快越好,一小时内怎样?”
“我觉得身体非常硬朗了,我真的能助你一臂之力吗?”
“非常可能。”
“你要我今晚住在伦敦吧?”
“我正准备建议你这样做。”
“要是我那位夜中之友再来拜望我,他就会扑空了。福尔摩斯先生,我们所有都听你吩咐,你一定要告知我们你打算如何做。也许你想让约瑟夫和我们一起去,以便照料我?”
“啊,不必了,你知道我的朋友华生是医生,他会照顾你的。假如你答应这么办,那么我们就在这里吃午餐,饭后三人一起进城。”
哈里森小姐按照福尔摩斯的建议,找个借口留在这间卧室里,我们几个吃完后就赶往火车站,一切都按照他的建议安排妥当。我想象不出我的朋友到底耍什么花样,难道是他想让那位姑娘离开菲尔普斯?菲尔普斯因为已经恢复了健康并渴望参加这次行动,兴高采烈地和我们一道在餐室进午餐。
不过,福尔摩斯还有一件更让我们大为惊讶的事,因为他在陪同我们到车站并且送我们上车以后,不急不忙地表明,他准备留在这里。
“你们两个先走吧,我还有事情要去处理。”他说道,”菲尔普斯先生,好在你们两人是老同学,肯定有许多事可以聊。今天晚上菲尔普斯先生可以住在我那间卧室里。我明天早上乘八点钟的火车到滑铁卢车站,赶得上和你们一道进早餐。你不在这里,在某种程度上反而对我更加有利。华生,你们到伦敦以后,你一定答应我,立刻和我们的朋友一起乘车到贝克街去,一直等到我再次见到你们为止。”
“可是,你不去的话,我们怎么调查呢?”菲尔普斯沮丧地问道。
“你知道的,要想破获此案,我必须留在这里。”
“在回到布里尔布雷后,你可以跟他们说,明天晚上我就回去。”在我们的火车即将离开月台时,菲尔普斯喊道。
“这可说不准了,我可能到任何地方去。”福尔摩斯答道,在我们的火车启动时,他兴高采烈地向我们挥手致意。
在火车上,我们先回忆了童年的生活,然后话题不由自主地又回到了案子上。”我猜,他是想查出昨夜盗窃案的线索,假如真有盗贼的话。对于我自己,我绝不认为那是一个一般的盗贼。”菲尔普斯认真地对我说。
我答道:”你觉得那个盗贼到底是为了什么呢?”
“谁知道呢,也许是个政治阴谋吧,我也不知道我损害了什么政治势力的既得利益。为何盗贼竟想撬开无物可盗的卧室的窗户?他又为何手中拿着长刀呢?显然他对财富没有兴趣,他一定是想要我的性命,一定是这样的,哦,上帝啊,这太可怕了。华生,你说,我应该怎么办啊?哎,但愿福尔摩斯先生能破获此案,让我的生活重新变得平静下来。”
“你肯定那不是撬门用的撬棍吗?”
”啊,不,是一把刀。我非常清楚地看到刀光一闪。”
”可是究竟为什么会怀有那样深的仇恨来袭击你呢?”
”啊,问题就在这里了。”
“好,如果福尔摩斯也这样看,那么这就可以说明他采取这一行动的原因。对吗?假设你的想法是对的,他能抓住那个昨夜威胁过你的人,那他就向找到偷海军协定的人这个目标前进了一大步。若设想你有两个仇人。一个偷了你的东西,另一个来威胁你的生命,那未免太荒谬可笑了。”
”可是福尔摩斯说他不回布里尔布雷去。”
”我了解他不是一天半天了,”我说道,”我还从来没见过他没有充分理由就去做什么事情。”说到这里,我们便转入了其它话题。
可是这一天把我弄得疲惫不堪。菲尔普斯久病之后依然虚弱,他所遭遇的不幸更加使他易于激怒,紧张不安。我尽力讲一些我在阿富汗、在印度的往事,讲一些社会问题,讲一些能给他消愁解闷的事,来使他开心,但都无济于事。他总是念念不忘那份丢失的协定,他惊异着,猜测着,思索着,想知道福尔摩斯正在做什么,霍尔德赫斯特勋爵正在采取什么措施,明天早晨我们会听到什么消息。夜色深沉之后,他由激动变得痛苦异常。
”你非常信赖福尔摩斯吗?”
”我亲眼见他办了许多出色的案子。”
”可是他还从未侦破过象这样毫无头绪的案子吧?”
”啊,不,我知道他解决过比你这件案子线索还少的案子。”
”但不是关系如此重大的案子吧?”
“这我倒不清楚。但我确实知道,他曾为欧洲三家王室办过极其重要的案子。”
“不过你非常了解他,华生。他是一个如此不可思议的人物,我永远也不知如何去理解他。你认为他有希望成功吗?你认为他打算侦破这件案子吗?”
“他没说什么。”
“这不是个好兆头。”
“恰恰相反。我注意到,当他说失去线索时就是真的没有线索,而他非常沉默寡言时就说明他查到了一点线索而又不非常有把握。我亲爱的朋友,此时,你无论怎么想都是没有用的,干脆什么都别想吧,好好睡一觉,让自己的精神恢复恢复。”
他的确是睡了,可是怎么也睡不着。而且,他的情绪也影响了我,我在**辗转反侧,难以入眠。我认真思考他问的问题,作了许多推理,荒谬无比。福尔摩斯为什么在沃金呢?他为什么让哈里森小姐天天留在病房里?他为何如此小心翼翼,留在他们附近的事不让布里尔布雷的人知道呢?我挖苦心思地寻找这一切合乎事实的答案,最后才渐渐睡着了。
当我起来时,时间已经是七点钟了,便立刻到菲尔普斯房里,他神色憔悴,一定是彻夜未眠。他开口的第一句话就是问福尔摩斯回来了吗。
“他这个人非常守信用,他说过会来,就一定会来的。”我肯定地对他说。
我们正等着,大约是八点的样子,一辆马车疾驰到门前,一个人左手缠着绷带,脸色严肃而苍白地从车上跳下来。我们站在窗前定睛一看,原来是福尔摩斯。他走进屋内,过了一会儿才来到楼上。
“你看,他看上去非常累。”菲尔普斯喊道。
“是啊,”我说,”这案子的线索一定在城里。”
菲尔普斯呻吟一声:”你怎么了,福尔摩斯?”他说道,”昨天我看你的手上还没有绷带啊。”
“福尔摩斯,你怎么了,受伤了吗?”当我的朋友走进屋内时,我问道。
“呵呵,没事没事,皮肉伤而已,”他一边点头问候我们,一边回答道,”菲尔普斯先生,你这件案子,跟过去我侦破的全部案子比,的确是最费力的了。”
“这件案子是不是太有难度了?”
“这是一次非常奇特的经历。”
“你手上的绷带就表明你曾经遇险,”我说道,”你能否告诉我们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等吃过早餐再说吧,我亲爱的华生。别忘了今天早上我从萨里赶了三十英里路。我那份寻找马车的广告应该还没有消息吧?好了,我们不能指望所有事都顺利。”
餐桌已经准备好了,我刚准备按铃,赫德森太太就把茶点和咖啡送来了。几分钟以后,她又送上三份早餐,我们一起就坐,福尔摩斯狼吞虎咽地大口吃起来,我奇怪地望着,菲尔普斯闷闷不乐,非常诅丧。
“赫德森太太非常善于应急,”福尔摩斯把一盘咖喱鸡的盖子打开说道,”她会做的菜不多,但是像苏格兰女人一样,这份早餐非常巧妙。华生,你那是什么菜?”
“一份火腿蛋,”我回答道。
“好极了!菲尔普斯先生,你喜欢吃什么,咖喱鸡还是火腿蛋?要不然,就请你吃你自己那一份吧。”
“非常感谢,我什么也不想吃,”菲尔普斯说道。
“啊,来吧!请稍微吃一点你面前那一份。”
“谢谢你,我的确没有胃口。”
“好,那么,”福尔摩斯调皮地眨了眨眼睛,说道,”我想你应该不会拒绝我的好意吧。”
菲尔普斯打开盖子,刚一打开,突然发出一声尖叫,脸色象菜盘一样苍白,呆呆地望着盘内。原来盘内放着一个蓝灰色小纸卷。他一下抓起来,双眼直直地看着,然后把那纸卷按在胸前,高兴得大声喊叫,在屋内手舞足蹈起来,随后倒在一张扶手椅中,因为过于激动而软弱不堪,没有力气了。我们只好给他灌了一点白兰地,使他不至于昏过去。
“好啦!好啦!”福尔摩斯轻轻拍着菲尔普斯的肩膀,安慰他说,”像这样突然把它放到你面前,的确是太糟了,不过华生会告诉你,我老是忍不住想把事情做得有点戏剧性。”
菲尔普斯抓着福尔摩斯的手不停地吻,大声叫道:”上帝保佑你!你拯救了我的荣誉。”
“好啦,你知道,这也事关我自己的荣誉,”福尔摩斯说道,”我应该让你放心,如果我办案失败,和你受托失信一样,这都是不愉快的。”
“这也太神奇了一点吧,我的好福尔摩斯,快告诉我你是怎么样把它弄到手的?在哪里找到的?”菲尔普斯一边好奇地问道,一边把这份宝贵的文件仔细地折叠好,揣进他上衣里面贴身的口袋。
“好吧,我说一下我先干了些什么,后来又是如何着手去干的。”说完,夏洛克·福尔摩斯靠在沙发上,点起一支烟,缓缓地说。
他吐了一口烟圈,然后说道:”和你们在车站分开以后,我安逸地徒步而行,到了个叫里普利的小村落,当穿过美丽的萨里风景区,在小客店里吃了些点心,把水壶灌满了水,一块夹心面包装在口袋里,所有准备都弄好。直到晚上,才返回沃金,当来到布里尔布雷旁边公路的时候,天色已晚了。嗯,我一直等到没有任何人在公路上——我认为公路上的行人向来都非常少——就这样我翻过栅栏,到屋后面的宅地里去。”
“你可以走大门的,那大门二十四小时开着的啊。”菲尔普斯激动地说。
“没错,但是我特别喜欢这样做。我选择了长有三棵枞树的地方,在这些枞树的掩护下,我走了过去,屋子里没有一个人能看见我。我趴在旁边的灌木丛中,从一棵树匍匐前进到另一棵,你看,我裤子的膝盖部分破烂成这样就是证据,然后我一直爬到你卧室窗户对面的那丛杜鹃花旁边,在那儿蹲下来,等待事情的发展。”
“发展,你是说,你准备在那里等那晚的盗贼吗?”菲尔普斯问道。
“不错,当时你房里的窗帘还没有拉下,我可以看见哈里森小姐坐在桌旁看书。她把书合上并且关牢百叶窗退出卧室时,已经十点一刻了。然后,她用钥匙把门从外面关上了。”
菲尔普斯突然叫道:”钥匙?不可能吧,她为什么要用钥匙在外面关门?”
“这次得多谢她了,她一丝不苟地执行了我的各项嘱咐,肯定地说,假如没有她的合作,你就不会找到你上衣口袋中的这份文件了。没错,我事先吩咐过哈里森小姐,在她就寝的时候,从你的卧室外面把门锁上。后来她离开了,灯也关了,我仍然蹲在杜鹃花丛中。昨晚的月亮非常美丽,清风习习,我就在窗下守株待兔。过了非常长时间,华生,几乎就像你我在调查‘斑点带子案’那个小问题时,在那间死气沉沉的屋子里等待的时间一样长。沃金教堂的钟声响了一声又一声,我想那家伙今晚会不会不来了。但是,终于在凌晨两点钟左右,我突然听到拉开门闩和钥匙转动的声音。顷刻间,供仆役进出的门打开了,借着月光,我认出来的人是约瑟夫·哈里林先生。”
“哦,天哪,这真令人难以相信,怎么会是他?”菲尔普斯一脸惊讶。
“约瑟夫?!”菲尔普斯突然喊道。
”他光着头,可是肩上披着一件黑斗篷,以便在遇到紧急情况时,他可以马上把脸蒙上。他蹑手蹑脚地走到墙壁阴影下,接近窗户,将一把长薄片刀插入窗框,拨开窗闩。然后他撬开窗户,又把刀子插进百叶窗缝中,把百叶窗打开了。”
”我从藏身的地方可以看清室内情况和他的一举一动。他点燃壁炉台上的两支蜡烛,动手卷起门旁地毯的一角。一会儿弯腰取下一块小方木板,那是供管子工修理煤气管道接头时用的。这块木板盖着丁字形煤气管接头,有条管子通往楼下厨房,是给厨房供煤气用的。约瑟夫从这隐蔽之处取出一小卷纸来,把木板重新盖好,又把地毯铺平,吹熄了蜡烛,因为我正站在窗外守候他,他一下子撞进我怀里。”
”啊,约瑟夫先生比我想象的还要凶恶得多!他拿刀向我扑来,我不得不再次抓住他,在我占上风之前,我指节上让刀划伤了。在我们结束搏斗之后,他由于仅能用一只眼看人,看起来象个凶犯,可是他听了我的劝告,把文件交了出来。我拿到文件,便放他走了。不过我今早给福布斯发了一份电报,把详情都告诉他了。如果他动作麻利,能抓住他要捉的人,那就太好了。可是如果象我预料的那样,他赶到那里人已经逃走了,呃,那政府还巴不得呢。我想,首先,霍尔德赫斯特勋爵,其次,珀西·菲尔普斯先生都宁愿这件案子不经违警罪法庭审理才好呢。”
”我的天啊!”我们的委托人呻吟道,”请告诉我,难道在我极其痛苦的十个星期中,这份失窃文件始终和我一起在那间屋子里吗?”
”正是这样。”
“那么约瑟夫就是那个极恶无比的盗贼了!”
“约瑟夫是个比外表看来更凶险狡诈的人。从今天早上他对我说过的话中,我推测他在股票交易中亏了大钱,为了转转运气,什么坏事他都可以去干。一个无比自私的人,一旦有机会,他完全不考虑妹妹的幸福,更加不顾及你的声誉。”
珀西·菲尔普斯坐回到椅子中,两眼无神:”我的头快炸了,”他说道,”你的话让我更加摸不着头脑了。”
“这件案子最麻烦的是,”福尔摩斯说教般地说道,”线索太多了。我们的视线就是被这乱七八糟的线索给遮住了。我们面前的证据非常多,只能从中选有用的,按顺序把它们串起来,以便重视这一连串怪事的各个环节。
“我对约瑟夫产生了极大的怀疑,因为你说过在失窃的那天晚上曾和他计划跟你一块回家,自然令我想到他一定会来找你,由于他非常熟悉外交部,正好又是顺路。然后我知道有人急于进入那间卧室。我想,只有约瑟夫才可能把东西藏在那间卧室里——你对我们说过你那天和医生一起回到卧室的时候,是怎样让约瑟夫搬出卧室的——到那时我的怀疑就变成了肯定。特别是头一夜没有人陪你住,就有人企图潜入室内,这说明这位不速之客对房内的情况非常熟悉。”
“我真是瞎了眼了!”
“案情侦破的过程是这样的:约瑟夫·哈里林是从那个旁门走进外交部的,就是通往查尔斯街的,由于他对路熟悉,当你不在办公室的时候,他直接闯进去了,因为没有人在那里,他马上按了电铃,在按铃的时候,他发现了桌上的文件。他看到后,觉得是一个最佳的机会,能得到一份非常有价值的国家文件,装进口袋里后马上跑了。正如你所回忆的,几分钟之后,是惊醒的看门人提醒你注意到铃声的,这期间足以使他逃跑了。
“他乘第一班车回到沃金,查看了赃物,肯定它具有非常重要的价值,便把这份协议藏到他认为极其安全的地方,打算一两天内拿出,送到法国大使馆或者是他认为可以卖出高价的任何地方。但是你突然返回家中。他没有任何准备,就被迫从那间卧室搬了出来。
从那时起,屋里一直至少有两个人在,让他再也没办法拿出他的珍宝。这种情况简直快把他急疯了。我想当时他肯定非常的懊恼,后悔自己没有及时的下手,带走那个非常有价值的文件。错过了一个绝好的机会,眼看就要到手财富就这样与自己就擦肩而过,心里想必非常不是滋味,毕竟这对于他来说,确实是一个非常难得的发财机会,如果就这样的放弃了,必定会遗憾终生。最终他终于等到了机会。你独自睡的那晚他试图潜入室内,但是你没有睡熟,使他的计划破灭。
“你可能还记得,那天晚上你没有吃你平时吃的那种药。”
“我记得。怎么啦?”
“约瑟夫·哈里林先生肯定在那药里动了手脚,试图让你在夜里睡得死死的。这个家伙为了利益,就是再危险,他还会再做的。他求之不得的机会是你离开卧室。我让哈里森小姐天天守着屋子,目的是让他在我们不在的时候,不能先下手,只有在晚上才可以行动。一方面我让他产生没有危险的错觉,另一方面,与你说过的一样,秘密地监视着卧室内的一切。我有十足的把握文件藏在卧室里,但是我不愿意掘地三尺地去找。我让他自己从隐藏之处拿出来,这就省去了许多麻烦。”
“约瑟夫前一次为什么不直接从门内走?”我问道。
“要是从门内进去他必须绕过七间卧室,但是,他可以毫不费力从窗户跳进草坪里。还有别的问题吗?”
“你不认为,”菲尔普斯问道,”他有什么行凶的企图吗? 那把刀子只能作凶器用啊。”
“谁知道呢,约瑟夫·哈里林先生看来不是什么好人。”福尔摩斯撇了撇嘴回答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