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把我十月十八日以前的日记摘下来,变成前面那章来讲述的,在那个时候这件事情也就发展得越来越迅速,并且几乎到了接近可怕结局的关键发展时刻。我到现在还记忆犹新在那接下来的几天里发生的事情,因而,我能直接进行讲述,而我以前所作的任何记录也无需借用。
我在接下来的几天里弄清了两个事实,一个就是白瑞摩提到的那封烧了的信,我已经证实那封信确实是库姆·特雷西的劳拉·莱昂丝太太写给查尔兹·巴斯克维尔爵士的,而且在他死去的那个地点和时间里,还和他约定见面;另外一个事实就是潜藏在沼泽地里地那个人,我们可以在山边的石头房子里找到他。在了解了这两个情况之后,要是我还不能使疑团稍露端倪,那我肯定不是没有能力就是欠缺勇气了。下面我们就从了解了这两个事实的前一天说起。
昨天晚上,把我当时所了解到的有关莱昂丝太太的事情告诉准男爵,我没有找到这样的机会,因为他和摩梯末医生玩牌一直玩到很晚。直到今天吃早饭的时候,我才告诉了他我的发现,并且问他是不是愿意和我一起到库姆·特雷西去。开始他很愿意去,不过经过重新考虑之后,我们俩都觉得,要是我一个人去,会有更好一些的结果。因为访问的形式越是郑重其事,我们所能了解到的情况就会越少。因此我让亨利一个人留在家里,自己一个人带着忐忑不安的心情驾车出发去进行新的探索了。
到了库姆·特雷西以后,我让波金斯安顿好马匹,马上就去打听我这次来所要探访的那位女士住所。毫不费劲我就找到了她的住所,位置适中,摆设也好。一个女仆很随便地将我领了进去,当我走进客厅的时候,一位坐在一架雷明吞牌打字机前的女士迅速地站了起来,面带微笑地对我表示了欢迎。不过当她发现我不是她认识的人的时候,她又恢复了原来的面容,重新坐了下来,并问我为什么拜访。
非常的美丽是莱昂丝太太给人的第一个印象,她的两眼和头发都是深棕色的,双颊上尽管有不少雀斑,可是对有着棕色皮肤的人来说,那是恰到好处的红润,如同微黄的玫瑰花心里隐现的一抹悦目的粉红色。我再说一次,虽然首先给人的印象是赞叹,不过到后来我就发现了一些缺点,那面孔上有些不和谐的地方,表情有些粗犷,眼神有些生硬,嘴唇有些松弛,这些都破坏了那百璧无瑕的美貌。然而,这些都是事后才想起来的,当时我只记得我是站在一个非常漂亮的女人面前,听着她问我来访的目的。直到那时我才真正认识到我的任务是多么的不容易。
“我很有幸,”我说道,“认识您的父亲。”
显然,作出这样的自我介绍是不明智的,从那女人的反应上我就意识到了。
“您和我父亲认识,跟我有什么关系,”她说道,“,我对他没有任何亏欠,他的朋友跟我也没有任何关系。有幸已故的查尔兹·巴斯克维尔爵士和一些其它好心肠人的帮助,我才能生活到今天。我父亲压根就没在乎过我,压根就没放我在心上。”
“到这里来,我是想向您打听一些事情,是有关已故的查尔兹·巴斯克维尔爵士的事。”
很明显,那女人很吃惊,整张脸都吓得苍白起来,那脸上的雀斑因而看得更加清楚了。
“我能告诉你他的什么事呢?”她问道,她的手指很不自然地敲打着她那打字机上的标点符号键。
“您跟他相识,对吗?”
“我刚才已经说过了,我今天能这样自立地生活是多亏他关心,怜悯我可悲的处境,给予了我很多的帮助,我非常地感谢他。”
“您和他经常通信吗?”
女士迅速地抬起头来,愤怒的光芒在棕色的眼睛里闪着。
“您为什么问这些问题呢?”她厉声问道。
“在于避免丑闻的传播。我在这里问总比让事情传出去弄得无法收拾要好一些吧。”
她一话不说,面孔依然很苍白。最后她带着不顾一切和挑战的神色抬起头来。
“好吧,我说吧,”她说道,“您的问题是什么?”
“您和查尔兹爵士通过信吗?”
“我的确给他写过一两次信,感谢他的体贴和慷慨。”
“您还记得发信的日期吗?”
“不记得了。”
“您和他会过面吗?”
“会过面,在他到库姆·特雷西来的时候会过一两次面。
他是个很不爱抛头露面的人,他宁愿暗地里做好事。”
“不过,要是您很少看到他而又很少给他写信的话,他怎么会知道得那样多关于您的事,以致象您所说的那样来帮助您呢?”
她毫不犹豫地回答了这个我认为是难于回答的问题:“有几个绅士知道我的可悲的经
历,他们共同帮助了我。一个是斯台普吞先生,他是查尔兹爵士的近邻和密友,他心肠好极了,查尔兹爵士是通过他才知道我的事的。”
我知道曾有几次查尔兹·巴斯克维尔爵士邀请斯台普吞负责为他分发救济金,因此女士的话听来倒还挺真实的。
“您曾经写过信给查尔兹爵士请他和您见面吗?”我继续问道。
莱昂丝太太又气得脸红起来。
“先生,这真是太过分了的问题。”
“我很抱歉,太太,不过我必须要重复它。”
“那么我就回答吧,肯定没有过。”
“就是在查尔兹爵士死的那天也没有过吗?”
她脸上立刻消失了刚才被气的红润,换之的是一张白得像死灰的面孔。她那焦躁的嘴唇早动了一下,好像是说“没有”两个字。不过与其说这两个字是我听到的,倒不如说是我看出来的。
“你的记忆一定是出了问题,”我说道,“我都能背出来您信中的一段,您听听:‘您是一位君子,请您务必将此信烧掉,并在十点钟的时候到栅门那里去。’”
那时看她那张死灰的脸,我还以为她要晕过去了呢,不过她竟慢慢地使自己恢复了平静,不过我看出她竭尽全力了。“天底下难道就没有一个真正的君子吗?”她的声音很急促。
“他确实烧掉了信,您不要误会查尔兹爵士。不过有时候信哪怕是烧掉了,还是可以看出了一些东西的。现在你得承认您确实在那天写过信了吧?”
“没错,我的确写了,”她喊道,而且同时都一口气地发泄出来满肚子的心事,“我是写了信,我为什么要否认这件事呢?我并没有做什么羞耻的事呀,我干吗要隐瞒呀?我一心希望能从他那里得到帮助,我想要是我可以亲自见到他的话,我就能从他那里得到更多的帮助,所以我才写信要求与他见面的。”
“可是为什么会选在那个时候见面呢?”
“因为他第二天就要去伦敦了,我是那天刚刚知道的,并且这一去可能会很久,而我这里有一些事情不能提前赶到他那里。”
“那为什么把花园里而不是房子里作为约会地点呢?”
“因为我觉得,一个女人在那个时候单独到一个单身汉的家里去是非常不好的。”
“哦,您去了那之后,有什么事发生了?”
“我并没有去那里。”
“莱昂丝太太!”
“我用所有我最敬畏的东西向您发誓,我没有去。因为发生了一件事情,所以我最后放弃了去那里。”
“什么事?”
“那是个人的隐私,我不能说。”
“那么,您承认您同查尔兹爵士约好会面的时间和地点,正好是他去世的时间和地点,不过对于曾如约前往会过面,您又否认。”
“这是事实。”
我反反复复地盘问她,都未能突破这一点,以获取更多的情况。
“莱昂斯太太,”我站起身,想结束这次时间较长却没有什么结果的访问,说,“您不肯全盘讲清自己知道的事情,您就要担负非常重大的责任,还把您自己置于非常危险的地位。搞得必须叫警方来协助处理的话,到那时,您可就麻烦了,不好办了。要是您这方面是清白无辜的,那您一开始就都否认那天给查尔兹爵士写过信,又为了什么呢?”
“因为我担心,原本没什么事,结果会搞得变成有事,还怕牵连成为一件丑闻。”
“您为什么特别强调要查尔兹爵士毁掉信呢?”
“您看过了那信,该知道。”
“我没说我看过全信。”
“信的内容,您都能讲得出嘛。”
“我引用的仅仅是附笔。我说过,信是烧掉了,并不是都认得出全信的字。我再一次要问,查尔兹爵士死的那一天,收到您这一封信,您叫他看后烧掉,那么重要,其中肯定有原因。”
“个中原因纯属个人私事。”
“您主要的是想逃避依法追究。”
“那我告诉你,也没什么大不了。我的经历有多惨,您该去听听。我结婚太草率,自食其果,懊悔也来不及了。”
“我都听说过这些。”
“我丈夫不是个东西,因不断被他虐待,我过着不好受的日子。法律都袒护他。每天我都讨厌和他在一起,不过每天逼迫我要和他在一起过。那天我给查尔兹爵士写了这封信,是我听说只要能付一笔钱了结掉,我就能自由了。我满怀这希望就写了信。要是真的这样,我就有救了就可以太平了,能幸福,像人一样有自尊,可以有活路。我知道查尔兹爵士很慷慨,我想把自己的苦处亲自告诉他,他一定能帮助我。”
“那为什么最后您又没去呢?”
“因为就在那个时候,我从其他地方获得了帮助。”
“要是这样,你怎么不写信告诉查尔兹爵士这件事,好让他不等你了呢?”
“我本来是打算写信告诉他的,不过第二天早晨我就在报上看到他的死讯。”
我把我能想到的所有问题提了,不过从那女人的回答我却找不出任何破绽。我只能按她说的去调查一下,在悲剧发生的时候或者悲剧快发生的时候,她是否确实曾按法律程序向她丈夫提出过离婚诉讼。
倘若她真的去过巴斯克维尔庄园的话,恐怕她不敢说她没有去过。因为她肯定是要坐马车的去那里的,那样她肯定要到第二天清早才能回到库姆·特雷西,这样一次远行不被人发现是很难的。如此推论,可能她说的都是实话,至少有一部分是实情。
我非常沮丧地回来了,这次又受挫,心里有点气馁,一直认为在我通向任何可能达到目的的路上都有一堵墙似的。这次去拜访这位女士,原本想着会从她身上得到一些我想要的信息,虽然我竭尽全力地提了好多问题,不过她总是避重言轻,现在想想她的面孔和神情,我越来越觉得她没有彻底告诉我事情,她肯定有一些事情瞒了我。因为她说话非常小心,谨慎,只有在我有确凿证据时她才不得已说几句。还有她一直变化的脸色,有时为什么会变得那么苍白?为什么她开始矢口否认,而只有在证据面前迫于无奈时才承认呢?面对那样的悲剧,她为什么如此保持沉默呢?所有我不明白的这些问题,肯定不像她解释给我听的那样简单,背后一定有不为人知的秘密。
至今,沿此方向我已无法继续前进,只好转到沼地里的石屋去寻找其它线索了。
但是在往回走的途中,我感到这个方面的希望也是少之又少的。我看到一座接一座、连绵不断的山,古时人们生活的遗迹都留有在上面。白瑞摩说过那个人住在这其中一幢废弃不用的小房里,可是整个沼地里散布着成百上千幢这种小房子。幸好我曾看见过那人站在黑岩岗的顶峰上,我无妨就先以此作为线索,以我看到过他的那个地方作为我进行搜寻的中心。调查沼地里的每一幢小房,我应该从那里开始,一直到找到我要找的那幢为止。只要那人呆在房内,我就要让他亲口说出他是谁,跟踪我们这么长时期是为了什么,甚至必要时我会拿我的手枪逼着他说出来。在摄政街的人群中他可能从我们的手中蹓走,不过在如此荒漠的沼地里,恐怕他就会感到无路可逃了吧。不过要是我找到了那小房而那人不在家的话,无论要守候多少个夜晚,我也会在那里等着,一直到他回来为止。在伦敦,福尔摩斯让他溜跑了,在我的师傅失败以后,要是我能把他找出来的话,对我说来的确是一个很了不起的壮举。
在进行调查这个案件的过程中,我们的运气一再地受挫,不过现在我竟时来运转了,而带来好运气的使者恰是弗兰克兰先生,不是别人。他胡须花白,面色红润,正端正的站在开向我要走过的大道的花园门口。
“华生医生,您好,”他精神饱满地喊道,“您一定要让您的马休息一下了,进来和我喝一杯酒庆贺庆贺吧!”
在听了他如何对待他的女儿以后,对他的为人,我实在没有什么好感可言,不过我当时正急着想把波斯金和马车送回家去,因此这的确是个能够利用的大好机会。我下了车,写了个便条给亨利爵士,说明在晚饭时分我会步行回去。然后弗兰克先生就带我走进了他的饭厅。
“对我来说,今天是非常特别的一天,先生,是非常了不起的一天哪!是我一生当中的一个大喜的日子,”他一直地格格地笑着,一面说道,“我已经解决了我经手的两件案子。我一定要给一点颜色这里的人们瞧瞧,让他们知道,法律是神圣不容侵犯的,这里还有不怕打官司的人呢!我已证实了有一条公路整整穿过老米多吞的花园的中心,先生,离他的前门不到一百码。对这点,您觉得如何?咱们真得把这帮大人物教训教训了,让他们知道知道,不能任意**平民的权利,这些混蛋!我还把一片弗恩沃西家的人常去野餐的树林封闭了。这些无法无天的人们似乎认为产权根本不存在,他们可以到处乱钻,随处乱丢烂纸空瓶。华生医生,我把这两件案子都打赢了。从约翰·摩兰爵士因为在自己的鸟兽畜养场里放枪而被我控告以来,我还没有像今天这么高兴的呢。”
“您是如何控告他的呢?”
“您可以看看记录,先生,是非常值得一看的——弗兰克兰对摩兰,高等法院。尽管这场官司花了我二百镑,但是最后我还是胜诉了。”
“不过这对您有什么好处呢?”
“先生,并没什么好处,我没有得到任何好处。在我做这些事的时候,我唯一感到骄傲自豪的就是,我一点儿私心也没有,而是怀着崇高的社会责任感才做这些事的。弗恩沃西家的人今晚就有把我扎成草人烧掉的大可能,我是知道这个的,其实上次他们做过一次,而且我还报了警,建议他们应该把这些不良的行为制止。不过县里的警察局太无能了,先生,他们压根就没能力保护我。弗兰克兰对女王政府的诉讼案,很快就会在社会上引起注意了。我警告过他们,他们总有一天会后悔那样对待我的,怎么样,应验了我的话了吧!。”
“为什么会这样呢?”我问道。
一副很自鸣得意的表情在老头那里摆弄出来。
“因为我本来能把一件他们所迫切想要知道的事情告诉他们的,可是,不管怎样,我是不
肯帮那些坏蛋的忙的。”
原本我一直在想找个脱身的借口,不再听他那些闲扯,不过,现在我又希望多听一些了。对这个老荒唐鬼的异乎常情的怪脾气,我很清楚,只要你一表现出强烈的兴趣来,就一定会引起他的怀疑而停止不说了。
我带着漠不关心的神气说道:“肯定是件偷猎的案子吧?”
“啊哈,老兄,是比这重要得多的一件事啊!在沼地里的那个犯人怎么样了?”
我听了异常惊讶。“难道说您知道他在哪里吗?”我说道。
“尽管我并不知道他确实是在哪里,不过我肯定,我能帮助警察抓住他。难道您从没有想到过抓这个人的办法就是先找出他从哪里弄到食物,然后再根据这条线索去找到他吗?”
他的话的确已经愈加使人不安地接近了事实。“当然罗,”我说道,“不过您怎么知道他的确是在沼地里呢?”
“我知道,因为我亲眼看到过那个送饭给他的人。”
我为白瑞摩担心起来。被这样一个专好惹是生非、爱管闲事的老头抓住了小辫,确是一件非常让人害怕的事。不过他底下那句话又使我感到如释重负了。
“他的食物是一个小孩给他送去的,您听到这个一定会感到吃惊吧。我每天都从屋顶上的那架望远镜里看到他,他每天都在同一时间走过同一条道路;除了到那罪犯那里去之外,他还会到谁那里去呢?”
我高兴得几乎要叫出声来,运气真是很好!我用尽全力抑制住自己对这件事感兴趣的一切表现。一个小孩!没错,白瑞摩曾经说过,那个人的食物就是从一个小孩那里获得的。现在弗兰克兰所发现的是那小孩的线索,而不是那罪犯的线索。要是他能告诉我他的发现,那我就会省去很多时间去一间一间地搜索和进行疲惫跟踪了。不过我现在绝对不能表现得那么感兴趣,我要装作对此表示怀疑和漠不关心。
“没准是个沼地牧人的儿子在给他的父亲送饭吧。”这个老头是不能容忍别人有丝毫反对他的看法的,要不然他就能冒起火来。只见他两眼愤怒地望着我,灰白胡子像发怒的猫似的竖了起来。
“先生!我说的肯定都是真的,”他说道,并指着外面广袤的沼地,“那边的那个黑色的岩岗,您能看见吧?啊,远处那长满荆棘的矮山,您能看见吗?那是整个沼地里面岩石最多的地方了。难道牧人会在那里驻脚吗?先生!您的想法真是荒谬得让人捧腹大笑啊。”
我顺着他的意思,回答说是因为对全部事实不清楚所以才这样说的。他看我服输了,这使他非常高兴,于是他更是滔滔不绝地讲了起来:“您一定要相信我,先生,我只有在有了很充分的证据的时候才会提出一个肯定的意见。我看到过好多次那孩子拿着他那卷东西,一天一次,有时一天两次,我都能……等一下,华生医生。我的眼花了吗,还是在那山坡上现在有什么东西在飘动呢?”
这时候,我也停下来细心地看,大概有几里远的样子,不过在暗绿的和灰色背景的衬托之下,一个小黑点我确实能清楚地看到。
“快上来!先生,快来呀!”弗兰克兰边喊边爬上楼,“要是您还怀疑我的话,现在您可以先亲眼看看,然后自己另作判断吧。”
跑到楼上,那个装在一只三角架上的非常庞大的仪器——望远镜出现在我面前,它就放在平坦的屋顶上,屋顶是用铅板搭建的。弗兰克兰赶快凑了眼睛上去,然后发出了满意的欢呼声:“快来看呀!华生医生,快看!要是等他过了山就看不到了!”
真的,他真的在那里呢,一个肩上扛着一小卷东西的孩子,正在向山上吃力地慢慢爬着。当他走到山顶的时候,在暗蓝色的天空的映衬下,一瞬间我看到了那衣衫零乱的陌生人。他环顾四周,仔细地,偷偷摸摸鬼鬼祟祟,一看那样子好像就是怕被人跟踪发现似的。然后就在山的那边消失了。
“哈,我说得没错吧?”
“没错,那个小孩好像有着什么秘密使命似的。”
“我想,就连一个普通县里的警察都能猜得出来你说的什么使命,不过我绝对不会告诉他们一个字,我希望您也能保守秘密,华生医生。不能泄漏出去一个字,您明白吗!”
“尽管放心,一定遵命。”
“我这样做,就是因为他们待我太不像话——不像话。等到弗兰克兰对女王政府的诉讼案内情一出来,我准保全国马上轰动,激起民愤。根本就别指望我给警察帮忙。他们什么也不管,就专门管住我。那些个流氓烧我草人,这么咒人死,都不管。你别走哇!得帮我把这一瓶都干了,庆祝伟大的发现!”
对他的一番好意,我谢绝了,把他自告奋勇陪我步行回去的盛情很成功地劝止了。在他还能望得见我的时候,我佯装一直是走大路,这以后,我就立刻离开大路,穿过沼泽地,向着刚才孩子消失不见的那座石岩山上走去。现在事情变得对我非常有利,我对天发誓,决心竭尽所能,拼着老本也不能让时来运转的难得的好机会错过。
在我向上爬,爬上山顶的时候,太阳已经西斜。两边长长的斜坡在我的脚下,向阳一边还是金黄草绿,背阳一边隐没在灰暗的阴影中。在极目的天际,呈现一抹苍凉的暮色。暮色之中兀自立着奇形怪状的贝利弗和维克森突岩山冈。在这广阔的大地上,声息和动静全无。有一只大灰鸟,也许是鸥,也许是麻鹬,翱翔在高高的蓝天。上达天穹下至荒原,在这茫茫苍苍的空间,惟有它和我,已经别无有生命之物。荒芜的景色,孤独的感觉,以及我的神秘而紧迫的使命,让我的心冷得不禁打起寒战。那个孩子哪里也见不到。在我下面,有一块两山间的凹地,里面有环绕成圈的几座古老石屋。其中有一座还保留有屋顶,尚可挡风避雨供人栖身。我一看见,心窝便一阵欢跳。这准是那个可疑人的巢穴了。我的脚终于踏上了他藏身地的门径——在我的掌心之中已全部掌握了他的秘密。
一点一点地,我慢慢地向小屋靠近,我走得非常小心且谨慎,就像是斯台普吞高举着捕蝶网慢慢靠近稳稳落住了的蝴蝶似的。我对周围仔细观察,乱石间有一条隐约可见的小路,通向破烂得快要倒塌的被当做门用的开口。那个一直跟踪在我们周围的人可能正躲藏在那里,也可能正在沼泽地里晃来晃去。可能因为冒险的缘故,我的神经非常兴奋,我把烟头扔在一旁,把手伸进衣兜,摸着我的那支左轮的枪柄,非常迅速地走到门口,我向屋里望了望,里面空****的。
不过屋里有很多迹象说明,这个地方肯定是那个人住的,证明我并没有把地方找错。在那块新石器时代的人曾经睡觉用过的石板上,有一块防雨布包着的几条毛毯,还有一堆以前烧过的灰烬在一个粗陋的石框里,旁边放着一些厨具,还有半桶水。一堆乱七八糟的空罐头盒说明,那人在这个屋里已经住了一段时候了。我的眼睛慢慢习惯了这种透过树叶照下来的飘散的点点阳光,这时在屋角里我突然看到了一个金属小杯和半瓶酒。在一块被当做桌子使用的平平的石头上面有个小布包,我一看就知道这个布包肯定就是我从望远镜里看到的小孩肩上的那个。我打开它,里面有一块面包、一听牛舌和两罐桃罐头。当我检查结束重新放下的时候,心里一跳,因为我看到还有一张纸条在下面,纸条上面还有字。我把字条拿了起来,上面有几个用铅笔潦潦草草写成的字:“华生医生去过库姆·特雷西。”
我在手里拿着那张纸,呆住了,在那里站了足足有一分钟之久,思考着这张字条究竟意味着什么。这样看来这个神秘的人跟踪的不是亨利爵士而是我了。另外,他还没有亲自跟踪我,而是派了一个人——那个孩子也许就是——跟踪我,这个就是他给那个神秘人的报告。可能是从我到沼泽地以来他就一直跟踪我,可能我的一举一动都在他的视线之内呢,而且他把这一切都报告给了那个神秘人。
我一直觉得,有一股摸不着的力量,象一张密密的网似的,将我们巧妙地围住,把我们缠得这样松,是为了关键时刻,才让我们知道自己已经被纠缠在网里了。
已经有了一份报告,那么就可能还有其它的,于是我就把屋里各处都搜索了。不过没有任何发现,也没有发现任何一点迹象足够证明住在这个奇怪地方的人的特点和企图的迹象。只能确定他有着斯巴达人式的习惯这一点,对生活的舒适程度不太在乎。我看了看这开着大口的屋顶,又细细地想一想那天的倾盆大雨,就更深刻地了解到他有着如何的坚定不移意志而去想要达到目的,正因为有了这样坚强的意志,他才能在这种不舒适的地方住很长时间。他究竟是我们狠毒的敌人,还是恰巧是保护我们的天使呢?我下了决心,不调查清楚一切,决不离开这个小屋。
在屋子的外面,太阳已经快落下去了,在天边,火红和金色的余辉放射开来,余光照射着散布在远处格林盆大泥潭中的水洼面上,反射出点点红光。在那边可以看到巴斯克维尔庄园的两幢塔楼,从远处飘来一股朦胧的烟气,说明那里就是格林盆村,斯台普吞家的房子就在这两处的中间,那小山背后。傍晚,金黄色的余光照耀着大地,所有的都是那样美好、宜人而又静谧。不过当我看到这种景色的时候,内心里不仅一点儿也感受不到大自然的宁静,反而还由于越来越临近的会面所引起的茫然和害怕的心理而发抖。尽管我的神经在颤动,不过我有坚定的决心,我坐在小屋里在黑暗的最深处,非常耐心地等待屋主人的回来。
最终,我听到了他的皮鞋走在石头上所发出来的嘚嘚声。没错,他回来了,一步又一步愈走愈近。我向屋角的最深处又退了退,手在口袋里把左轮的枪机扳好,我决定不能在看清之前露面。他站住了,因为那声音停住了很久。后来又重新响起脚步声,说明他又向前走来。慢慢地一条黑影从石屋的开口处投射进来。
“啊,这是一个多么美丽的黄昏呀,亲爱的华生,”一个很熟悉的声音说道。“我说呀,到外面来,比待在里面要舒服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