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续办得出奇顺利。
校长亲自接待，态度和蔼得近乎殷勤。所有流程一路绿灯，仿佛只是走个过场。
安安很开心，牵着苏晚的手，小脸上满是期待：“妈妈，新学校真的有大操场吗？”
“有的。”
苏晚勉强笑笑，心里那点被迫接受的屈辱感，在儿子纯粹的笑容面前，显得格外苍白。
她告诉自己，为了安安，值得。
周末，为了兑现对儿子的承诺，也为了驱散心底的阴霾，苏晚带安安去了市里新开的科技馆。
馆内人不少，多是父母带着孩子。
安安像出了笼的小鸟，兴奋地穿梭在各个展区之间。
“妈妈！看！火箭！”
“那个球为什么会浮在空中？”
苏晚跟着他，尽量集中精神解答，目光却总是不自觉地扫过周围。
她总觉得，有一道无形的视线落在背上。
心想，是错觉吗？
走到一个关于人体导电的互动展品前。一个巨大的金属球，旁边围着几个孩子，伸手触摸，球体内便迸发出炫目的蓝色电弧。
安安看得目不转睛，跃跃欲试，又有点害怕。
“妈妈，它会电人吗？”
“不会，这是安全的。”苏晚鼓励他，“想去试试吗？”
安安点点头，又摇摇头，小手紧紧攥着她的衣角。
就在这时，一个低沉冷静的男声在旁边响起：
“电流通过电离的空气产生光效，电压很高，但电流极小，不会对人体造成伤害。”
苏晚浑身一僵。
猛地转头。
傅瑾琛。
他穿着一身休闲的深灰色羊绒衫和黑色长裤，身姿依旧挺拔，与周围喧闹的环境格格不入。
他站在那里，目光平静地落在安安身上。
他怎么会在这里？
巧合？
苏晚的心瞬间揪紧，下意识就想把安安拉到身后。
安安却仰着小脸，好奇地看着这个突然出现的，看起来好厉害的叔叔。
“叔叔，你怎么知道？”孩子的声音带着天然的信任。
傅瑾琛的目光在安安脸上停留了一瞬，他自然地蹲下身，视线与安安齐平。
这个动作，由他做出来，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违和与郑重。
“因为能量被限制了。”
他指了指那个金属球旁边的控制面板，语气是苏晚从未听过的，一种极有耐心的，深入浅出的平和，
“你看，就像水管，我们把阀门关小，水流就变细了，冲击力也小了。这里的‘阀门’，控制着电的‘流量’。”
他用了一个孩子能理解的比喻。
安安似懂非懂，大眼睛眨了眨：“哦……所以它看着厉害，其实不疼？”
“嗯。”
傅瑾琛极轻地应了一声，目光扫过安安因为兴奋而微红的小脸，
“可以去试试。”
安安看了看苏晚，又看了看傅瑾琛，终于鼓起勇气，小心翼翼地把小手按在了金属球上。
滋啦——！
幽蓝色的电弧瞬间亮起，包裹住他小小的手掌。
“哇！”
安安惊呼，眼睛瞪得圆圆的，脸上满是惊奇和兴奋，却没有丝毫害怕。
“妈妈！你看！真的不疼！凉凉的！”
苏晚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幕。
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攥住了。
呼吸不畅。
她看着傅瑾琛蹲在那里的侧影，看着他用那种她想象不出的耐心和平和与安安交流。
这是傅瑾琛。
冷漠，专制，高高在上的傅瑾琛。
此刻，却蹲在科技馆嘈杂的地板上，为一个孩子解释基础的物理现象。
违和得让人心惊。
也动摇得让人心慌。
他为什么要这样做？
安安玩了一次，意犹未尽，又去拉傅瑾琛的裤腿：“叔叔，那个会转的星球是怎么转的？”
傅瑾琛顺势起身，目光极淡地扫过苏晚苍白的脸，没有多余的表情，然后自然地带着安安走向旁边的行星模型展区。
他依旧言简意赅，但讲解的方式，总能精准地勾起安安的兴趣。
父子俩。
一个耐心引导，一个好奇发问。
画面竟然有种诡异的……和谐。
苏晚像个局外人，站在原地，手脚冰凉。
她应该立刻冲上去，带走安安，远离这个危险的男人。
可她的脚像被钉在了地上。
她看着安安脸上毫无阴霾的笑容，看着傅瑾琛那与她认知中截然不同的侧面。
她猛地掐了自己手心一下。
疼痛让她清醒。
这都是假象。是他掌控人心的手段。他可以用钱解决学校，自然也可以用这种方式，来瓦解她的防备。
过了不知多久，安安几乎把整个基础科学展区都逛了一遍，问题问了一箩筐，终于有些累了。
傅瑾琛看了眼腕表，动作优雅。
“我还有事。”他低头，对安安说，语气恢复了惯常的疏淡。
安安显然有些舍不得，小声道：“叔叔，你以后还来吗？”
傅瑾琛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他直起身，目光再次落到苏晚身上。
深邃，平静，看不出任何情绪。
仿佛刚才那个蹲在地上耐心讲解的男人，只是她的幻觉。
“走了。”
他对着苏晚，淡淡地吐出两个字。
算是告别。
然后，不等她回应，便转身，迈着长腿，径直融入人群，消失在出口方向。
干脆利落。
仿佛真的只是一场偶然的邂逅。
可苏晚知道，不是。
周铭一定查了她的行程。
这是他精心安排的“偶遇”。
目的何在？
向她展示他作为父亲温和的一面？让她放松警惕？
安安扯了扯她的袖子，把她从纷乱的思绪中拉回：“妈妈，那个叔叔好厉害，他什么都懂。”
苏晚蹲下，看着儿子亮晶晶的眼睛，喉咙发紧。
“嗯。”她轻轻应了一声，把涌到嘴边的告诫咽了回去。
她不能在这个时候，破坏孩子刚刚获得的一点快乐。
“我们回家吧。”
她牵起安安的手。
走出科技馆，午后的阳光依旧明媚。
可苏晚的心，却比来时更加沉重，更加混乱。
工作室那边，沈念念发来信息，说之前接的那个难缠的客户，对第三版设计稿依然不满意，要求明天上午必须看到新的方案。
前有傅瑾琛无形的围剿，后有客户苛刻的要求。
苏晚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翻涌的涩意。
她有些看不清方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