侯府。

在连续吃了三日粗茶淡饭后,顺阳侯终于撂挑子不干了。

“小凤,近来厨房为何一点儿荤腥都没有?非但如此,这府上的家具也实在难看,本侯如今都不好意思将同僚带来。”

实在太过穷酸,若是传出去,只怕侯府要被人嗤笑。

原本富丽堂皇的侯府,此刻只剩下一个空架子。

里面竟是连半件像样的摆件儿都没有。

这让他如何承受?

他可是堂堂顺阳侯!

凤姨娘哭丧着脸,“侯爷,并非妾身不愿,实在是这些东西开支实在庞大,姐姐将那些值钱的东西全都收了回去,咱们侯府账上的银子有限,实在做不了其他。”

凤姨娘这几日都没再吃肉,脸色难看至极。

看上去更是如同菜色。

早没了从前的溜光水滑。

顺阳侯瞧着她这张脸,倒是少了不少兴致。

“后院开支庞大,还有几位姨娘的月例银子要发不说,府上家丁仆从也刚发了月钱,近来又有不少人家递了帖子,说要过寿摆宴,又是大笔开支。”

“侯爷,咱们能有这些东西吃就不错了,您尝尝这刀酸笋,仔细尝还有甜味儿。”

凤姨娘说着,给顺阳侯夹了筷子酸笋。

顺阳侯看着碗碟里绿油油的酸笋,气得拍断了筷子。

他不悦起身:“本侯出去透透气!”

原本不过是想治治那个不识好歹的贱人,没想到她不出手后,侯府竟成了这样。

如今,顺阳侯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这些年来一直都不是凤姨娘打理得好,原来是因为钱氏一直在撑着侯府的面子。

或许,他真该去瞧瞧钱氏,说两句软话。

只要侯府能恢复往日的荣光,自己受些委屈,也没什么。

刚走近柒竹苑,屋内便传来许婆子笑眯眯的声音:“夫人,咱们多吃些肉吧,瞧你都受了。”

“哎呀,许妈妈,整日鱼翅鲍鱼的我都吃腻了,如今就是想吃些素净的,你饶过我吧?”钱氏声音带着几分求饶。

“那可不行,夫人好不容近日有了胃口,这些年夫人没营养,脸色难看得很,如今总算恢复了,老奴高兴极了。”

“尝尝这猪肘子,可是老奴的拿手好菜。老奴足足焖了一个时辰呢!”

猪肘子?鱼翅鲍鱼?

她竟吃得这般好,可怜他还整日吃那些酸到掉牙的青菜。

这个贱人难道不知道吗?

顺阳侯一股怒火直冲天灵盖儿。

旋即冷着脸,一脚踢开了钱氏的房门。

“侯爷,你怎么来了?”

钱氏笑容僵在脸上,又恢复了以往的冷淡。

顺阳侯看着桌上摆放着满满当当的山珍海味,脸色难看至极:“你还好意思说?你躲在这儿吃香喝辣,可曾想过本侯?!”

“你的夫君用没用膳,你难道都浑不在意?!”

到底怎么回事儿?

曾经的钱氏也是会关心自己有没有用膳。

有没有冻着、伤着、磕着、碰着。

可如今对上她那双古井无波的眸子,顺阳侯心里一阵郁结。

她怎么变成这样了?

到底有没有将他当成夫君?

“侯爷,您多年未曾来找我用饭,之前还说了,日后让我不必再等你吃饭,难道都忘了?”

顺阳侯想反驳,但话到嘴边,便噎住了。

似乎真的是这般。

他好像真的说过这种话。

那时候,他讨厌钱氏的无趣,喜欢凤姨娘的风情万种。

可如今,凤姨娘脸色难看,又年老珠黄,跟当年如何能比?

倒是钱氏......一段时间不见,似乎清润了不少。

整个人面色柔和,皮肤白皙,看上去风华竟不减当年。

从前,他到底是哪根筋搭错了?

竟看不出她的好?

顺阳侯视线落在桌上的珍馐美味上,“不请本侯坐坐?”

“侯爷还是莫要来我这院子了,若是被妹妹瞧见,又该吃味了。”

“天色已晚,还请侯爷回吧。”

说罢,不等顺阳侯言语,钱氏开口:“卫妈妈,送客!”

“是!”

卫婆子上前,恭敬:“侯爷,请吧。”

顺阳侯一口气我在胸口,想要说什么,钱氏却早已落座,连一个眼神都不曾给他。

他气得不行,只好拂袖而去。

这个贱人!竟如此待他!

“夫人,侯爷走了,似乎很生气呢。”卫婆子担心:“夫人,若是您因此失宠怎么办?侯爷这些日子已经示弱两次了。”

钱氏脸上面无表情:“从他欺负我女儿的那一刻起,我便没打算和好。”

“更何况,没他的日子,咱们日子不一直挺好的吗?”

“卫妈妈,余生,我不想再做他的附属品。”

“我想为自己活一次。”

凤姨娘眼见着顺阳侯负气离开,心里打鼓。

她一个妾室,若是没了侯爷的宠爱,可就什么都没了。

“风妈妈,你说侯爷这般,是不是生我的气了?”凤姨娘脸色难看。

可她真的已经尽力了。

她原本入府时,便是毫无嫁妆的。

这些年靠侯府攒下一点儿私房没错,但总不能尽数拿出来吧?

毕竟前几日钱氏可是将她值钱的东西搜刮了大半。

如今,她将钱看的可是比什么都重。

毕竟钱是个好东西。

她嫁入侯府,便是为了泼天的富贵。

哪里有倒贴钱的?

风婆子安慰:“姨娘莫要担心,侯爷多年宠爱姨娘,怎么会因为这点儿小事儿放弃姨娘?”

“定是觉得此事姨娘受了委屈,这才去找夫人讨回公道。”

“说到底,此事也是夫人做得太过,怎么能将府上值钱的东西都搬走了?就连银钱的供给也断了?这摆明就是让侯爷难堪。”

“您说侯爷能愿意吗?”

此话一出,凤姨娘松了口气:“她这次确实太过火儿,惹得侯爷怨怼也是应该的。”

“这么多年了,她还是学不会服软那套。其实侯爷对她还是有感情的,只是她太强硬。”

“哪个男人不喜欢温柔如水的?太强硬的女人,没什么好下场。不过是自讨苦吃罢了。”

凤姨娘话音刚落,门口传来丫鬟的声音:“参见侯爷。”

“瞧,侯爷这不是来了吗?”风婆子笑盈盈道。

凤姨娘笑着起身,刚好对上顺阳侯阴沉的脸色。

“侯爷,快来坐着,外面燥热,侯爷中了暑热怎么办?妾身可是要心疼的......”

顺阳侯抓住凤姨娘为自己拭汗的手,声音发闷:“小凤,若是她也能有你这般善解人意便好了。”

这个‘她’凤姨娘自然知道指的是谁。

凤姨娘笑:“侯爷,姐姐不过是一时糊涂,您千万别跟姐姐计较才是......”

她声音带着几分温柔,顺阳侯看向她的眼神只剩怜惜。

夜深寂静,烛火将两人交织的身影拉得老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