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场人心中同时闪过这样一句话。

这番两部得罪的话,和没说有什么区别?

大长公主苍老的面色微微扭曲,恨不得将这几个老东西给掐死。

入宫之前都说得好好的,见了陛下竟然就反悔了!

萧执轻笑一声:“姑母,他们与你想的,似乎不同呢!”

“但我与朝臣们想的一般无二!”大长公主咬着牙关,强作镇定道:“秦家女,不可为后!”

“请陛下不要意气用事,听听天下人的意见!”

萧执按了按额角,只觉得她已经老糊涂了。

这扯大旗的手段,让他听着都觉得厌烦。

一个没有什么地位的大长公主,来他面前说这些,可真是……

挥了挥手,他道:“姑母说得对,朕会好好考虑你的建议的,下去吧。”

那驱赶奴才的架势,让大长公主神色又是一滞。

这与她想象的不同。

在她看来,萧执无非就是一时贪图女色,想让秦满入宫罢了。

既然是皇帝的女人,做皇后和做后妃又能有什么差别呢?

萧执看在宗室的压力上,好歹该后退一步吧。

哪怕他问一句“不立她为皇后,又该封什么名分为好呢?”

到时候,她都能顺势将自家孙女儿给扯出来,举些贤良淑德的例子,将她暂且塞进宫中。

她想皇帝应该是不会拒绝这个提议的,这一行为不过就是给秦满找个挡箭牌罢了。

到时皇后是皇后,秦满是秦满,关了房门你们自己怎么亲热,难道前朝还管得着吗?

可谁料,萧执竟然问都不问一句。

不管是朝臣的压力,还是宗室的阻挠,都不能让他立后的心思有一点阻碍。

这……

她萧家什么时候出了个情种,她怎么不知道呢?

“陛下……”如今,萧执不提,那也就只能她先提出来了。

在宫人欲要将她给架走的时候,她率先开口:“陛下若是定要迎那女子入宫,便请先立皇后,选妃嫔”

“到时候有了一国之母,有了后妃,朝臣们便也不在意陛下去宠爱谁,宗室更不会插手您的后院了!”

男人不就是那么一回事,有了那么多鲜亮的女孩子,沉浸在温柔乡中是多正常的事情啊。

秦满一个和离过的妇人,在此种情况下很快就会消失在他的心中。

到时,她吕家便没有任何危险,她的孙女更是可以在立后之时凭借宗室和吕家的支持,有五六分把握!

大长公主自觉这话是为了萧执好,但萧执却已经懒得理她了:“姑母还是回去吧,朕立秦满为后之心思不可更改,亦没有召其他女子入宫的心思。”

“您如此清闲,不如先关心一下身体。”他点了点额头:“宫中太医随时等待为您效劳。”

这等粗浅的要往宫中塞人的手段,当他看不出来吗?

果然是年纪大了,以为世界都在围着她转了。

大长公主瞬间面色涨红,萧执这是在嘲讽她脑子不好,当她没有看出来吗?

她猛地甩开宫人要架起她的手,咬牙道:“愿陛下不会后悔今日之举!”

便是再新鲜的女人,三两年也要腻了。

便是她的驸马,那个低她身份一截,赌咒发誓要对她一心一意的男人,也会在她三年无子后迫不及待地与丫鬟搅和在一起。

萧执是天下之主,怎么可能为一个女人守身?

萧执挥了挥手,将人挥退。

转身回书房前,他淡淡看了一眼史高义。

史高义心中一咯噔,在书房门关上的瞬间面色猛变:“刚刚未曾阻拦大长公主的,上前一步!”

宫人们瞬间面白如纸,史高义皮笑肉不笑:“都能耐了,有自己的想法了,不想得罪人了?”

“御前是装不下你们这些大佛了,来人……”他冷声道:“都给我送到浣衣局去洗衣裳,没咱家的命令,任何人都不许出来!”

下一刻,宫人们被捂着嘴巴拖走,连句冤枉都不敢喊。

“宫中,便是如此吃人的地方。”

吕念缓声开口,对着面前的女子道:“你以如今的身份为后,等待的便是刀风剑雨,朝臣们会竭力的寻找你的错处,将你拉下后位。”

“反之,”她为秦满斟茶,“若是我为皇后,你为贵妃,我可以为你挡下所有的伤害。”

她神色淡然:“我不会与你争夺宠爱,我想要的从来都不是皇后的位置,而是一个能不让我出嫁的身份。”

她神色怅然:“当我心爱之人去世那日,我的心便已经死了。如今我只想找一个能够让我青灯古佛一生之处。”

假的。

吕念不止想要皇后的位置,她还想要皇帝的宠爱,想要为他生下下一代的皇帝。

但这些,都不是能说出口的事情。

在今早祖母去见陛下的时候,她便知道要坏。

祖母已经被身边的奴才捧得不知天高地厚了。

她以为她的计划只要出口,陛下便会执行。

却不知那是陷入情爱之中的天下之主,是最不讲道理的存在。

他才不会管祖母倚老卖老的出谋划策,只会将她这个碍事的老妇人给赶出来。

所以,她便来找秦满了。

比起皇帝,一个刚刚和离处于风口浪尖的女人无疑是非常脆弱,非常好劝解的。

甚至她还刻意研究她的过往,知道她曾经为了所谓的“爱情”,做出不知道多少愚蠢的事情。

这样的人,不会在一夕之间变了模样的。

她的脑袋里全是情情爱爱,会为了她的爱情故事买单的。

秦满静静地看着眼前人淡如菊,似是要跳出凡尘的女子,讲着她过去的爱情故事,讲着她除了皇后身份什么都不要的宽容,突然笑了一声。

吕念声音戛然而止:“你笑什么?”

“我笑这天下寺庙无数,你怎么就要找皇宫作为你的休憩之所呢?”

秦满慢条斯理地道:“难道其他地方的香点不着?”

吕念指间颤了颤,眸中闪过痛苦:“天下寺庙何其多,可能让我摆脱父母催婚的,就只有这一处!”

“他们只会为了我进入宫门而欢喜,却不会管我心中的痛苦,不会管我的夫君究竟会宠爱谁。”

“究其根本,不过是因为我是个该出嫁的女儿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