嘴上说着不敢,但当晚秦满就把这想法写到了信中。

封上信封的那一刻,她不自觉地摇了摇头,为了自己的恃宠而骄。

从前,她从未想过自己会如此地放肆。

次日一早,段飞鸾到来之时,正巧见秦满吩咐信使送信。

他脚步一顿,道:“我正好有些东西也要给伯母,一起带回去吧。”

“行,”秦满漫不经心吩咐小太监,“劳烦多走国公府一趟。”

“主子严重了!”小太监连忙躬身,“这是奴才该做的。”

“怎么?”段飞鸾不经意发问:“这信不是送往国公府的吗?”

秦满摇头:“我娘亲烦我都来不及,怎么受得了我天天写信?”

“给陛下的。”

沉默良久,段飞鸾道:“罢了,那便先走吧,不必劳烦宫中贵人。”

言语中的别扭显而易见,但秦满却像是没有看到一般,只淡淡点头。

小太监恭敬离开,秦满望着窗外熟悉的景色,不知要和段飞鸾说些什么。

此时此刻,他们的关系说什么都显得尴尬,她也不想给段飞鸾任何的期待。

“你似乎不想理我。”

终究,是段飞鸾开口了。

他坐到了秦满身边,神色怅惘:“我以为,我们之间的关系不至于如此。”

“当年你惹出来的祸,害得我挨了多少打?”

他和她有共同的童年,说起这些的时候自然带上了些亲近。

秦满弯了弯唇角:“只有我一人惹祸吗?”

段飞鸾当年跟在身后吵吵闹闹,难道就是好孩子吗?

不过是他长了一张看似忠厚老实的脸,实际上和她一样坏罢了。

段飞鸾冷冰冰的面庞上,也露出一抹笑:“不然呢?我向来听话懂礼!”

他功课是最好的那个,对待皇子们也是最恭敬的那个,和张扬热烈的秦满截然不同。

但……

“将大皇子堵在院子中暴揍的是谁?”秦满微微挑眉:“直到他死的时候,还以为是燕国公世子做的。”

但实际上,套麻袋的是段飞鸾,下手踹人的也有她。

段飞鸾淡淡道:“谁让他对你出污秽之语?”

那样的货色,怎么敢口口声声说纳她为侧妃?

他配吗?

突然间,房间中因着这句话,再次安静下来。

“所以,你我之间怎么会变成这个样子?”段飞鸾许久后开口:“是因为我当年离京参军吗?”

倘若是因为如此,那将是他这生最后悔的事情。

秦满脸上的笑容也渐渐收了起来。

她指腹摩挲着腕间的镯子,那是萧执不知道什么时候套在她手腕上的。

不知不觉间,她的身上已经有了他太多的痕迹,他恨不得将自己也长在自己身上。

“与此无关,”她轻声道,“只是你我已不是从前,需要避嫌!”

“我当你是妹妹!”段飞鸾情绪倏然激动:“兄妹之间,也需要避嫌吗?”

“还是说,他竟小气至此?”

他难道连待在她身边的机会都没有吗?

秦满静静地看着着熟悉又陌生的旧友,他们整个童年都在一起,即便后来有数年的分别,但只需在一起片刻就能找回从前熟悉的感觉。

倘若有可能,秦满并不想让他难堪。

但……

“段飞鸾,你真当我是妹妹吗?”

给他任何幻想,都是对自己、对萧执的亵渎。

一国之君尚且能为了她不沾女色,她秦满堂堂女子,总不能不如萧执吧。

段飞鸾表情倏然一片空白:“阿满?”

“你倘若当我是妹妹,何必不断地挑衅他的姐姐?”

“你倘若当我是妹妹,又何必如此作态?”

“这世上,可没有仇视嫉妒妹夫的兄长。”

秦满向来是这样,对待决定的事情不留半分情面。

陆文渊总说她不懂圆滑,但她就是这样的人。

她的世界中只有黑和白,一点灰都会让她心中有刺,无法忍耐。

就如同如今的段飞鸾。

她的语气平静,但说出的话却如同巨锤,狠狠砸在了段飞鸾的头顶,让他说不出半分辩解的话。

最终只能说出一句:“你怎么知道?”

他的表现很明显吗?

“我不是傻子,”秦满直视他,“且也不打算装傻。”

“如今我与他有千里之隔,就跟不会在这个时候犯错。”

“我不会做对不起旁人的事情,更不会做对不起自己内心的事情,你明白吗?”

段飞鸾失魂落魄,他今日前来时所有的打算,都在秦满这毫不留情的揭穿下无所遁形。

最后只能苦涩一笑:“我知道,我怎么不知道?”

他太知道秦满是什么样的人了。

“但你我之间,也不行吗?”他垂眸看着自己衣服上的花纹,轻声道:“只当从前兄妹一般相处,我……没能力破坏你们之间的感情。”

他远在西北,她高居京城,难道给他一点念想都不可以吗?

“不行。”

“我无法原谅旁人的背叛,也不会做出背叛他人的事情。”秦满斩钉截铁道:“除非有一日,我与他劳燕分飞。”

“那……”段飞鸾猛地抬起双眸,带着希冀。

“你我之间也无任何可能。”秦满的语气几近残忍:“我过去不曾喜爱的人,未来也不会喜爱。”

“段飞鸾,”她语气软了下来,轻声给段飞鸾判了死刑,“倘若我对你有半点男女之情,在你离京时就会与你讲清楚,让你回来娶我,而不是嫁给陆文渊。”

“我以为,你是了解我的。”

段飞鸾闭上了眼睛,宛如雕塑一样呆愣在原地:“阿满,你太残忍了。”

他声音艰涩,苦笑道:“竟连一点希望都不给我保留。”

“我若是不与你说明白,让你在无望的期待中日日等待,对你来说才是残忍。”

“你我从小一起长大,兄妹一场,我不至于如此对你。”

兄妹啊……

从前对于段飞鸾来说,这是能接近秦满的借口。

但当这两个字从秦满口中说出的时候,对他来说就太过残忍了。

“多谢。”从齿间挤出两个字,他起身:“我军中还有些公务,就不在此久留了。”

“我会留下两个亲兵,他们熟悉城中情况,你想去哪里,可以随时吩咐他们。”

在踏出门槛的前一刻,他匆匆的脚步还是停下,回眸看向坐在原位,不曾动一下的故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