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整杯茶水下肚,萧执才长长地出了口气。

高端的斗争玩久了,见到这样的奇葩实在是让他难以接受。

“皇后,”揉着额角,他道,“你来安排,你来……”

秦满还是第一次见到他这样无奈的模样,若非场合不对,她真想当场嘲笑他!

肃了神情,她开口:“本宫封你为宁安县主,食三百户,你弟弟在你父亲衣冠冢下葬后,立刻继承文忠伯爵位,你母亲……”

她叹息一声后开口:“不封文忠伯夫人诰命,只做个普通人在府中生活吧。”

“今后本宫派些宫中的嬷嬷去你府上教导你母亲,你不必怕她对你们姐弟两个人做出什么事情。”

这位文忠伯夫人实在是让秦满大开眼界,她是不放心她继续掌握文忠伯府邸的。

否则没过两年,文忠伯就是她娘家人的了。

想到那个将孙女打扮得花枝招展,在女婿丧期求亲的老太太,她额角就一突一突的。

周薇听着皇后娘娘一项一项的为她们姐弟安排生路,眼泪一滴滴落下。

便是刚刚母亲做出那种荒唐事情的时候,她也没有如此。

周薇不明白,怎么父亲一去世事情就变成这样子了呢?

母亲她因是女儿身,从小就被外祖母嫌弃地扔了出来。

若不是父亲家中心善,给了她一口饭吃,她估计都活不到如今。

后来她与父亲成婚的时候,外祖母因为父亲家贫,更是指着她的鼻子骂,要她给富贵人家做妾。

最后是祖母拿着家中所有的银子,才将她给赎了出来。

有这样的过往,她竟然还对外祖母一家恭恭敬敬!

周薇理解不了母亲的脑回路,并且感到愤怒和恐惧。

在外祖母强拉着她孙女入宫,而母亲没有半分阻挡的时候,她以为自己快要死了。

可没想到,皇后娘娘却在这个时候成了她的救赎!

“多谢皇后娘娘!”她抹去脸上的泪珠,带着弟弟一起给皇后娘娘谢恩。

她知道,有皇后娘娘的旨意,母亲一辈子都不可能越过他们兄妹,他家的那些个亲戚更是没有人敢冒着得罪皇后娘娘的风险来贪图她家中的财产。

等弟弟长大顶立门户后,她文忠伯府邸可以真的立起来!

秦满挥了挥手:“不用谢我,有这样的母亲,你们……辛苦了。”

周薇苦笑一声,她仿佛听到了隔壁母亲的哭声,又觉得是幻觉。

实际上,隔壁的文忠伯夫人真的在哭。

在她的眼前,她的母亲被刚刚还笑盈盈扶着她的工人一戒尺一戒尺地抽着。

刚刚入宫时候悉心粉饰过的苍老脸庞,此刻肿成了猪头。

有鲜血从唇角留下,触目惊心。

在她身旁,那个刚刚还给萧执抛媚眼的小姑娘此刻花容失色面色惨白的看着这一幕,恨不得直接钻进地缝中消失才好。

那老太太只在最开始挨打的时候骂了两声,此刻眼中已满是恐惧地看着女儿,等待她的救赎!

这和她话本子和戏曲中瞧见的不一样啊!

京中的戏曲不是都唱皇帝多情,为了个二婚女人和朝中百官对抗吗?

她孙女可是黄花大闺女,比那个年老色衰的皇后好到不知道哪里去,怎么皇帝非但不看一眼,还要打她呢?

还有她那个没用的女儿,竟然看着她挨打,都不来救她!

她眸中发射出火焰来。

但宫中的人哪一个不是成了精的?

“还敢不服?”一个小太监阴恻恻地道:“想必是对皇后娘娘怀恨在心!”

“给我打,给我狠狠地打!”

他话里带了重音。

这宫中啊,打人是不一样的。

打、狠狠地打,完全是两个状态。

行刑的宫女眸中闪过一抹狠厉,在戒尺下一次落下的时候,那老太太哎呦一声,嘴里就掉出一颗牙来。

一下一颗,这手段都是行刑宫女练过的!

文忠伯夫人终于无法忍耐,扑了上去:“别打了,要打就打我吧!”

她娘那么大年纪了,哪里经得住这个!

行刑宫女动作一顿,不动声色地看向那小太监。

小太监给她使了个眼色。

下一刻,戒尺换了个刁钻的角度又抽到了老太太的脸上,但不知道是不是力道用得不太对,有一半甩在了文忠伯夫人的肩膀上。

啪一声,文忠伯夫人当即将母亲一推,倒在地上嘤嘤哭泣,我见犹怜。

那小太监似笑非笑的道:“文忠伯夫人可要保重要自己,不然这戒尺落在您身上,多疼啊!”

文忠伯夫人瑟缩着不敢上前,可母亲模样实在是凄惨。

陛下怎么能够这么做?

明明她的夫君是朝廷栋梁,刚刚为陛下失去生命!

他到底想做什么?

想让她屈服吗?

想到京中传闻的那些消息,她脸色一白。

可在母亲的安全威胁下,终究下定决心!

“够了,我要见陛下!”她鼓起勇气开口。

那小太监到底顾忌她夫君的身份,不敢真的对她怎么样,只让宫女去传告。

“应是清醒了。”萧执得到消息后,微微颔首。

想来,能做文忠伯夫人的人应该不会太傻,不会在这个时候还要愚孝去维护她的母亲。

“陛下,”文忠伯夫人从偏殿过来,直接就扑到在地,哭得花枝乱颤。

周薇看着母亲这样,眸中流露不忍之色:“娘亲……”

文忠伯夫人却是看都没有看她一眼,对着萧执道:“求陛下放过我娘亲,只要放过她我什么都愿意做!”

陛下好人妻,只要他放过自己的娘亲,她……

什么都可以。

周薇不可置信地看向娘亲,仿佛在看什么怪物。

萧执同样目瞪口呆。

从他年少宫变到如今,能让他如此失态的人绝对不多,而这位文忠伯夫人更是其中佼佼!

一个女人,当着上位者说她什么都愿意做,一般来说她就只愿意做一件事……

萧执气的手都有些颤抖了。

他是什么人?

他是一国之君,是天下的主宰者!

他究竟是有多饥不择食,才会去觊觎刚刚为国捐躯臣子的妻子。

他究竟是什么名声,才会让臣子妻子遇到事情,第一时间想到的居然是献身?

“放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