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明额角已经疼得冒汗,却依旧有条不紊处理事情的皇后娘娘,让隐约有些慌张氛围的凤仪宫迅速安定下来。

英国公夫人为女儿擦去汗珠,扶着她在室内踱步。

“好阿满,先别管外面的那些事情,安全生下孩子才是正途。”

“嗯。”秦满望着窗外的日光,神色平静:“我是要安全生下这个孩子的。”

萧执还在外,她总不能让他没了家。

她期待了这个孩子这么久,定会让他安全降生。

身体的疼痛提醒着她此刻的危机,在夜色降临的时候,秦满终于发动。

产房中听不到惨嚎声音,唯有来来往往的宫人端着热水进出,整个凤仪宫像是在上演一场惊心动魄的默剧。

而这默剧,对于福国公父子来说,就是恐怖故事。

皇后娘娘被他们气得早产了,如今这都几个时辰了还没有生下孩子。

福国公向外跪地,声音颤抖:“佛祖保佑,请一定让皇后娘娘平安产下龙子!”

萧卫望着父亲颤抖的模样,心疼之余就是愤恨。

他狠狠地盯着旁边同样不被允许出宫的陈小姐:“你现在满意了?”

若是这贱人没有在这时候打扰皇后娘娘,他们一家子又怎么会陷入现在这等进退两难的境地?

陈小姐淡淡地瞥了他一眼,一言不发地在心中为皇后娘娘祈祷。

她不满意,她只是有些后悔。

若是知道皇后娘娘会因此事气得早产,她会在娘娘生产之后再来告状,左右不过是几日的时光,忍忍就好了。

“给咱家住嘴!”路过的小太监见萧卫此刻还敢造次,重重一脚就踹了上去:“若是打扰了皇后娘娘生产,咱家先要了你的命!”

狗奴才!

萧卫敢怒不敢言。

倘若他还是福国公世子,这些狗奴才又怎么敢这么对他?

无非是狗眼看人低罢了!

重重瞪了那贱人一眼,他憋屈朝外蹭了蹭,却突然间听到了喧嚣之声。

那声音从外头守卫的御前军开始,逐渐向着凤仪宫中蔓延。

便是秦满,仿佛也感受到了喧嚣。

她本就泛白的脸色更是惨白一片,抓着床边的系带咬牙道:“发生什么了?”

数个时辰的挣扎,已经让她的头发汗湿,狼狈地贴在了脸上。

“好娘娘,您可别关注外面了!”稳婆见她开口,连忙道:“用力,您用力!”

“不要再说话!”

一说话,力气就泄了!

秦满咬着牙关不再说话,可一双眼睛却看着床头的英国公夫人。

做娘亲得最了解自己的孩子,英国公夫人见状,低声道:“你莫要分心,娘出去看看,若是有意外,马上就来回你!”

艰难地点了点头,秦满在稳婆的指挥下用力。

腹中一片闷痛,身体像是撕裂一般,可她却连喊出声都不敢。

她以为自己可以撑过这只有一人的生产地。

可事到临头,却难免生出几分脆弱。

英国公夫人匆匆出门,低声呵斥:“发生了何事,娘娘正在生产,怎可……”喧哗?

望着神色匆匆的男人,她失去了言语能力。

萧执推开身前迎接的宫人,脚步匆匆地朝着产房中走去。

广南战事在数日前已经结束,可萧执却没有等到最后一刻。

在确认砸掉广南王世子出海大船,广南王世子逃无可逃之后,他便率先起驾回京。

这一路没有仪仗,没有百官迎接,只有快马加鞭的帝王。

阿满生产的时日只剩下几日,他必须得在生产之前回去,不能让她独自面对那些!

在她孕期没能在她身边,本就让萧执愧疚不堪。

若是生子那最危险的时候还不在,萧执下半生都没有办法原谅自己。

紧赶慢赶,等到京城的时候,他就发现了不对。

御前军将京城的数个城门团团围住,藩王府邸更是有重重禁军把守。

他不信英国公会蠢到在这个时候造反,那就只剩下一个可能了——阿满要生了,英国公是在保护他的安全!

怎会如此?

推断出这个答案的同时,萧执心急如焚。

按照正常时间,阿满少说还有半个月生产,怎会……

纵马入宫,萧执一路踹开所有遮挡,却在岳母这被拦住。

“阿满如何了?”他蹙着眉头,急声问。

英国公夫人立刻回过神来:“现在还好,太医和稳婆都说没事,大概还有一两个时辰才能生下来。”

萧执蹙眉:“我去看看!”

垂眸看着自己身上的灰尘,他大步流星走向寝殿:“齐永宁,沐浴!”

“是!”

齐永宁此刻眼睛早就直了,陛下回来了!

此时此刻,因着陛下不在宫中产生的危机感瞬间消失。

他忙不迭地吩咐宫人给陛下弄洗澡水。

但萧执却没时间等着宫人们一盆一盆地倒水。

他褪去身上的衣衫,接了宫人们送进来的水就往身上浇去。

待身上的灰尘全都被冲走,便随意套上常服,朝外走去。

一看,岳母还在阿满的产房前没进去。

英国公夫人微微侧过身,低声道:“陛下先进去吧。”

她声音中带了两分轻松:“比起我这个阿娘,阿满想必更想陛下出现在她面前。”

萧执脚步顿了顿,在经过英国公夫人身边的时候,终究说了一声:“多谢。”

英国公夫人望着他的背影,捂着胸口长长出了一口气。

产房中,秦满咬牙用力,可一双眸光却始终看着外面。

她要知道,外面究竟发生了什么。

阿娘怎么还不回来?

难不成……

在她思维不受控制发散时,眼前突然出现了一道身影。

有一瞬间,秦满觉得自己出现了幻觉。

这人如今应该在广南,应该身着盔甲指挥万军。

而不该披散着湿润的发丝,脚步匆匆地出现在她的面前。

手上力道微微松下,恰巧这时腹中传来剧痛。

她忍不住惊呼一声“啊……”

“娘娘!”稳婆一惊:“不要卸力!”

“阿满……”萧执再不顾半分体面,扑到床前:“是我,我回来了。”

她吻着秦满有些凉的指尖:“我在呢,不要分心,听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