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是萧执不愚蠢,帝王之尊又怎可能贪恋女子数年?

若是萧执不愚蠢,又怎会冒着与朝臣为敌的危险,强立秦满为后?

若是萧执不愚蠢,又怎会放着后宫佳丽三千不享受,与秦满在这凤仪宫中做寻常的夫妻?

偏偏,这天下最愚蠢之人,竟还敢说另一人愚蠢。

萧执眉心蹙起:“他如何能与朕比?”

他与阿满两情相悦,注定白头偕老。

秦信算什么?

不过是一厢情愿,自作多情罢了!

他沉浸在愤怒中无法自拔,秦满无奈摇头,不再与他争辩。

总归已经赐婚,等时间长了,他就习惯了。

现在主要的问题是,北方该怎么办?

堂堂大将军回来做了驸马,总不能让北方群龙无首吧。

萧执抚着额角,淡淡道:“我看岳父也老当益壮啊!”

如今北方无战事,让英国公去的威慑,定会比秦信好!

说话间,他眼神淡淡的瞥向了秦满。

秦满不得不提醒他:“陛下忘了我母亲的身份了吗?”

她的外祖可是造过反的,如今让她父亲在外领兵,萧执心多大?

萧执掀起眼皮,淡淡的道:“他造反与岳父有什么关系?”

“如今外孙是未来皇帝,儿子成了驸马,”他扯了扯唇角,“岳父造反给谁看?”

依着如今寿命,英国公了不起还能活二十年。

他难道千里造反只为玩吗?

萧执刚升起这个想法的时候只觉得玩笑,但如今想想……

未尝不可啊!

朝中数个国公,再没有比英国公更加安全的了!

秦满默然无语,萧执说得很对,但是……

她锤了萧执一拳:“我父亲造不了反,就要去守边?”

在边关走过一遭,她才知道那边的苦寒。

她父亲年纪大了,哪里受得了那样的苦?

萧执一拉,将人揽入怀中,鼻尖嗅着她颈间的香气,淡淡道:“阿满为何不去问问岳父怎么想呢?”

“也许他就想戍守边关呢?”

在娶妻之前,英国公也是一员虎将。

如今年近古稀,却依旧弓马娴熟,根本未曾荒废武艺。

说不准,他就在等这一日呢?

秦满怔然片刻,父亲想吗?

或许他是想的,自己也曾见过他眺望北方。

心中一动,她垂眸望着领口中褶皱的布料,眸中蓄起水意。

“大好光阴,阿满为何如此扫兴?”萧执音调依然慢悠悠的:“朝政的事情拿到朝堂上去说,此刻你我二人在这,是要共度良宵的。”

炽热呼吸喷洒,秦满握住他青筋毕露的大手,再没有了去想其他的心思。

昏君……

她咬着唇瓣,喃喃低语。

男人喉中发出轻笑:“这便昏君了?”

“那朕倒要真的要让阿满看看,昏君到底是什么样子的。”

春宵一刻,越发躁动。

但这只在宫中。

在宫外的公主府,便是冰冷一片。

景瑞长公主冷冷地盯着秦信,许久不曾言语。

秦信蹙眉半晌,终于开口:“你心中有气对我开口便是,为何如此姿态?”

他怕萧卿这个模样,他怕她抛弃他。

从十五岁情窦初开到如今,对眼前女人的喜爱已经贯彻了他的大半生。

秦信毕生夙愿便是与她双宿双飞。

若是她不愿……

眼眶渐渐地红了,他定定的看着景瑞长公主,低低的道:“你是不心悦我,不像与我成婚吗?”

他双拳紧握,浑身紧绷死死地看着景瑞长公主的每一个表情,似要透过这副淡漠的皮囊看到她的内心去,看清她是否对他有意。

可回答他的却始终是她无悲无喜的模样,仿佛一切都只是他的一厢情愿,她只觉得他可笑。

眼中光芒渐渐黯淡,秦信最终垂下眸光,声音低不可闻:“我知道了。”

他喉中哽咽,自嘲道:“是我让殿下为难了,我不该……”

他闭了闭眼:“不该自作多情,不该觉得自己在您心中有半点地位,不该……”

“好了。”景瑞长公主忽而淡淡开口。

秦信闭嘴,却始终看着地面上的青砖,看着她的裙摆,不肯去看她脸上让自己绝望的表情。

威风凛凛,杀人如麻的大将军,此刻像是个幼童一般倔强无助。

景瑞长公主揉着额角,恍惚间想起了她藏在记忆中的秦信的模样。

十几岁的孩子,年少心性,纨绔子弟。

身上穿的是锦袍,头上戴的是玉冠,就连腰间的玉佩都够她一年的嚼用。

萧卿在父亲去世后,便身份尴尬。

过往的富贵消失不见,人被囚禁在皇宫中,成为废帝宽容的证明。

但实际上,她身边的每个宫人都是来监视她的,她的生活比她们还不如。

克扣的月俸,身边人的冷眼,生命的危机,让少女心中一片绝望。

但她隐约记得,那时候是有几个纨绔孩子会爬墙来找她。

“好漂亮的阿姐!”最调皮的那个坐在墙头上,口中叼着柳枝,吊儿郎当地道:“可有婚配?”

稚嫩的面庞,说这些话的时候萧卿之觉得可笑。

她面无表情地回眸,却听到一阵破空声。

脚下落了一个包裹,打开是被摔碎了的糕点。

那少年郎有些遗憾:“阿姐下一次要接好了,不然这糕点就浪费了!”

这些是宫外顶好的糕点,从前她会让宫人出去买些解闷。

自从父亲去世后,她已经许久不曾吃过这些奢侈的糕点了。

那日,偷偷吃着碎了的糕点,她难得的没有半夜被饿醒。

后来,少年郎来得更勤快了。

他好像有特殊的路子,总能在那几个宫人离开的时候,准时出现。

那时的日子是难得的松快,萧卿甚至想若是一直如此,熬到皇帝随意将她赏赐给哪个大臣做妻子,似乎也是不错的结局。

但这终究是她奢求了。

在北蛮入朝之时,皇帝一旨令下,她成了和亲公主,要嫁给比她父亲年纪还要大的糟老头子。

圣旨下来的前几个时辰,那个少年郎还给她送来了糕点。

“阿姐,等到我及冠了,我便去边疆杀敌立功,让阿姐嫁给我。”

少年人的话不靠谱得很,萧卿甚至懒得理他。

等他长大了,她也老了。

“阿姐不要不信!”少年人不忿地骑在墙头上:“我父亲是英国公,我注定要到战场杀敌的!”

“我也会是大将军!”

确实是大将军了,但却依旧站在她面前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