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想试探出什么来?

是想见他手足无措放弃阿满,还是想看他冲冠一怒为红颜?

又或者期盼他在愤怒之下,做出愚蠢的事情?

但不论是哪一点,他的试探都要失策了。

将纸团扔进茶盏之中,萧执神色无波无澜。

因为从一开始,李梦麟便不是他的最终目的。

他想要的,始终都是给自己多年的梦一个保证罢了。

若是他聪明些,配合他的步调去走,那他的九族尚且可以留一条性命。

若是不能……

微微叹息一声,萧执为这个老臣的未来叹息。

“陛下……”

外头的侍卫小心道:“人已经死了。”

“不必管他,回宫!”

“没有管?”

李梦麟听到下属汇报,眉头皱得紧紧的。

当知道萧执在牢狱中如何审问那些罪官那刻,他就下定决心打草惊蛇,想从萧执的行动中看出些什么来。

但是,什么都没有。

这个皇帝沉静得可怕,似乎不在乎自己的王位被篡夺,也不在乎自己最大的隐秘被昭告天下。

他到底想干什么?

此刻,这位老臣真正感到了棘手。

即便是萧执的祖父,也未曾给过他这么大的压力。

李夫人的眉头也是皱得死紧,皇帝的行为同样出乎他的意料。

“夫君,”她思虑半晌缓缓开口,“既然他这得不到任何回应,那不如试试秦满?”

出于某种知觉,她总觉得萧执如今的行为与那个秦满脱不了关系。

那个女孩儿,第一次见她便说喜欢她曾经的字画,是个让人喜欢的孩子,说不定能给她一些惊喜。

“一个女人……”李梦麟有些不屑,不认为秦满能在其中起到任何的作用。

可看到夫人的脸,却又是点头:“那便试试!”

正好,孟秀宁还在他手中。

“孟氏,夫人要见你!”

孟秀宁木然的扫着院落的时候,突然听到丫鬟的声音。

她某种猛然闪过光彩:“是干娘不生气,要带她走了吗?”

这几天,她受到的苦,比她上半辈子加起来还要多。

只要干娘肯原谅她,不让她再来干这些事情,她做什么都可以!

丫鬟轻蔑的看了一眼这还弄不清情况的蠢货,声音依旧温和:“主子的事情我们不知道,但夫人确实要见您。”

“天可怜见的,我们孩子怎么成了这副模样?”李夫人怜惜地抚着孟秀宁那双已经粗糙的手:“快去好些保养,为娘要带你去见个人,你可不能在她的面前如此模样。”

“是谁?”孟秀宁眸中闪过一抹期待,是带她去见表哥吗?

“秦满。”抚着她的手,李夫人说出了此刻孟秀宁最不想见的人也是最恨的人。

要不是秦满,表哥不会在牢中,她也不会变成现在的模样。

现在,她要去见那个女人了吗?

她可是皇帝的女人,会如何看待自己,会不会瞧不起自己?

那个在她手中输了这么多年的女人,又有什么资格瞧不起自己?

一时间,她竟然开始为了不知道什么时候的会面,开始慌张起来。

瞧着她这不争气的模样,李夫人眸中闪过一抹失望。

终究是小门小户出来的女人,上不得台面。

也不知道那陆文渊脑子有什么问题,放着好好地秦满不敬,偏要让这个不知道哪来的女人味他生下孩子。

仔细想想,如今他们遇到的难题,竟然与那秦满有七八成关联。

“秀宁。”按捺心中不满,她柔声道:“你己身并不比那秦氏差什么,且还有文渊的孩儿……”

“明日阿娘带你去见她,就是为了让她知晓即便她倾力搅和,你和睿哥儿一样很好,你能生下的孩子,是她一辈子都求而不得的。”

想到孟氏那个蠢货居然给儿媳下药,李夫人眸中的厌恶更深一层。

可表面上,她却还是如此的温和。

孟秀宁听着她的安抚,那焦躁的心思渐渐安稳下来。

是啊,她有睿哥儿,有孩子,这是秦满一辈子都不可能达到的境地。

即便她攀上了皇帝又怎么样?

一辈子生不出孩子的外室罢了,还不如她呢!

见她又恢复了正常模样,李夫人这才满意颔首:“去吧,明日阿娘带着你的睿哥儿一起来见你!”

孟秀宁乖巧的下去了,脑中俱是明日与秦满交锋的预演。

可秦满那边,却是根本都没有想起过她。

萧执走了以后,外头等待的掌柜的们,终于能当着她的面汇报此刻铺子中的情况。

有宫中的匠人,有精美的原材料,还有漠北来的新奇花式,秦满想不出那铺子还有什么失败的可能。

也许不过一段时间,京城第一楼便能恢复曾经的辉煌。

但此刻,她心中竟没有多少大仇得报的快感。

曾经,她将这当做她脱离陆家之后翻身的救命稻草,想要拼了命的去证明没有陆家她也可以更好。

但现在……

心中那些戾气和不平,似乎不知不觉中就消散了。

脑中想起那个人的身影,秦满神色有些怅然。

是他带着她走出这段路程,也是他抹平她心中的不甘。

她感激他,……爱慕他,更不想害了他。

待到那时候……

希望他不要恨她吧。

心中惆怅,秦满扯出一张信纸来想要给他写信,最终却只落笔一行字。

“陛下,饭否?”

“陛下……”

史高义脚步匆匆地拿着一张纸到了皇帝桌案前,眉开眼笑地道:“这是秦姑娘给您的来信。”

萧执眉头微微挑起:“她竟然还能想起朕,怕不是……”

瞧着那四个字,他即将出口的话吞了回去。

望着外头的天色,开口:“史高义,朕要用膳!”

“诶!”史高义眉开眼笑,连忙出去准备了。

陛下自回宫后便一直忙碌,他劝了好几次都没有用膳的意思,此刻秦小姐只需要一封信便能改变陛下的决策。

这如何不能说一句一物降一物呢?

萧执指尖小心翼翼地摩挲着那几个字,眸中笑意闪烁。

阿满如此关心他,定是已经做好的决断。

眸光扫过一张请求立后的折子,此刻那东西竟然也没有那般面目可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