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蝶惊恐地捂住了嘴巴。

这是什么力量?言出法随?

虞烛则是饶有兴致地抱起了胳膊,看着蔺宸的侧脸。

这家伙……装起逼来,还真有那么点味道。

地府巡查使的官威,果然不是盖的。

一秒。

两秒。

十秒过去。

周围没有任何反应。

虞烛的嘴角勾起一抹看好戏的弧度:“哟,看来这儿的基层神明,不太给你这个领导面子啊。”

蔺宸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

他只是淡淡地抬起了眼皮,声音冷了三分。

“本座,地府第五殿巡查使,蔺宸。”

“再给你三息时间。”

“再不现身……”

他顿了顿。

“便以渎职论处,削你神格,散你神印,打入无间,永不超生。”

话音落下的瞬间,他们面前的地面,突然开始剧烈地蠕动起来!

一个土包,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拱起。

紧接着,一只干枯得的手,从土里伸了出来!

随后,一个矮小的、浑身沾满泥土、头发里还长着几根杂草的土地神,连滚带爬地从地里钻了出来!

“小……小神!小神拜见上差!”

土地神一出来,直接五体投地,趴在了蔺宸的脚前。

他怕啊!

“上差饶命啊!小神……小神不是有意怠慢,实在是……是这寨子里的香火……它有毒啊!”

土地神哭丧着脸,声音都变了调。

蔺宸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眼神没有一丝波澜。

“说。”

土地神被这个字吓得又是一个哆嗦,再也不敢有半句废话。

将所有的事情全盘托出。

“回上差的话!这寨子里的事……都跟那个月神有关!”

“那……那根本不是什么神!那是一只蛊!一只活了不知道多少年的……月神蛊!”

“蛊?”

虞烛眉梢一挑,和蔺宸对视了一眼。

果然。

“是!”土地神连忙点头。

“那月神蛊,是这苗寨的先祖不知从何处寻来的,既是守护,也是诅咒!它能保寨子风调雨顺,五谷丰登,但每隔一甲子,就需要一位寨中灵力最强的圣女,与之成婚,以自身精血与灵力,安抚蛊虫,延续它的力量。”

“那小蝶的母亲……”蔺宸的声音里听不出喜怒。

“正是二十年前,本该与月神蛊成婚的那一任圣女!”土地神的声音里充满了恐惧。

“她是百年来天赋最高的一位!可……可她在仪式开始前,为了一个外乡人,逃了!”

“圣女逃离,仪式中断,月神蛊没得到安抚,当场就躁动了起来!幸好当时的大祭司修为高深,拼着折损半生修为,才勉强将它重新压制回去。”

“可如今……二十年过去了,老祭司油尽灯枯,马上就要死了!他压不住那东西了!”

土地神的身体抖得更厉害了。

“月神蛊一旦彻底失控,整个寨子,甚至方圆百里,都会变成一片死地!蛊虫会吞噬掉所有活物的血肉和魂魄!”

“所以,他们就想起了我妈妈?”小蝶的声音冰冷,她死死地攥着拳头。

“是……是……”土地神不敢看她。

“寨子里的人……他们怕啊,最近山里野兽发狂,寨中怪病横行,他们都说……是月神发怒了。”

“所以他们才不惜动用禁术魂引,将……将圣女大人,强行从千里之外请了回来,要完成二十年前那场未尽的仪式!”

“仪式什么时候举行?”蔺宸直击要害。

“就……就在今晚!”土地神脱口而出。

“今晚月亮最圆的时候,就是月神蛊力量最强,也最需要安抚的时候!他们要把圣女大人……当成祭品,彻底献给月神蛊,以平息它的……愤怒!”

真相,终于大白。

比想象的,更加丑陋,也更加残酷。

这不是什么神明的惩罚,而是一群被恐惧支配的愚昧之人,为了自保,而选择牺牲他人的生命。

小蝶的身体晃了晃,几乎要站不稳。

“下去吧。”

蔺宸挥了挥手。

“谢上差!谢上差不杀之恩!”

土地神如蒙大赦,一头重新扎进了土里,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仿佛生怕这位煞神反悔。

蔺宸看向虞烛:“事情,比我们想的要棘手。那月神蛊,能让一方土地神都忌惮成这样,恐怕已经超出了寻常妖物的范畴。”

他思索,不能硬闯。

“棘手?”

虞烛却笑了。

她抬起头,漂亮的桃花眼眯成了一个危险的弧度。

目光直直地射向寨子中央,那座高耸入云的祭祀高塔。

“我倒觉得,事情变得简单了。”

“新郎是只虫子,新娘是我朋友的妈,婚礼就在今晚。”

她的嘴角,缓缓勾起一抹嗜血而张扬的笑意。

“正好,省得我再去要请柬了。”

“这杯喜酒,我喝定了。”

她话音刚落,人已如离弦之箭,朝着那座高耸的祭祀塔疾掠而去。

没有丝毫隐藏行迹的意思,那姿态,与其说是潜入,不如说是踹门。

“喂!”蔺宸刚想说“计划一下”,虞烛的身影已经化作了一个远去的小黑点。

他无奈地扶额,看了一眼旁边已经吓得六神无主,却依旧紧紧攥着拳头的小蝶,声音不自觉地放柔了三分:“跟紧我。”

这位上古渡魂人,行事风格果然如同一团野火,烧起来便不管不顾。

而他,似乎已经习惯了跟在她身后,收拾那些被燎到的残局。

“轰——!”

一声巨响,回答了他的预判。

那座祭祀高塔的,由整块巨木和兽骨构成的大门,被虞烛一脚踹得四分五裂!

“赶着投胎啊?这么急着办仪式!”

虞烛的声音带着惯有的三分慵懒七分嘲弄,回**在阴森的祭坛之内。

祭坛内部,比想象中更加诡异。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郁的,混合着香料、血腥和腐朽气息的甜腻味道,令人闻之欲呕。

四周的墙壁上,刻满了扭曲的图腾,用暗红色的颜料描绘,仿佛无数双眼睛在黑暗中窥伺。几十根粗大的蜡烛燃烧着幽绿色的鬼火,将整个空间映照得如同鬼域。

祭坛中央,一个用白骨堆砌的高台上,赫然捆绑着一个中年女人。

她面色惨白如纸,双目紧闭,正是小蝶的母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