蔺宸看都没看被踹飞的下属一眼,只是侧过头,对虞烛一贯清冷的声线里带上了一丝几乎无法察觉的安抚意味:“别气,手疼。”

说完,他才将冰冷的目光投向挣扎着从一堆杯子和吸管里爬出来的谢必安,淡淡地吐出四个字:

“活该,话多。”

谢必安捂着脸上清晰的鞋印,欲哭无泪。

他做错了什么?

他只是一个爱岗敬业、关心领导私生活的好下属啊!

可接下来的场面,让他彻底忘记了脸上的疼痛,只剩下震撼。

虞烛往前一步,双手掐印,口中轻启,吐出一个字。

“净。”

言灵。

以她为中心,一圈纯粹的金色光晕骤然扩散开来!

光晕所过之处,那浓稠如墨的怨气,就像是烈日下的积雪,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融、净化。

无数被束缚在怨气中的鬼影发出解脱的叹息,化作点点荧光消散。

原本鬼哭狼嚎的街道,瞬间清明了许多。

那三只百年厉鬼失去了怨气的滋养,本体暴露出来,发出了痛苦的嘶吼。

此时,蔺宸缓缓抬起了右手。

随着他的动作,他身后浮现出一个顶天立地的巨大虚影。

那虚影头戴冠冕,身着王袍,面目模糊,却散发着审判天地、执掌阴阳的无上威严。

阎罗法相!

“镇。”

无数条由黑金两色符文组成的秩序锁链从虚空中探出,如同活物一般,精准地缠绕住了三只厉鬼的鬼体。

任凭它们如何挣扎,如何咆哮,都无法挣脱分毫。

锁链之上,燃烧着审判业火,烧得三只厉鬼发出凄厉的惨叫,庞大的鬼体不断缩小,最后被硬生生压缩成了三颗鸽子蛋大小、布满裂纹的黑色鬼珠。

蔺宸手掌一翻,三颗鬼珠便静静地悬浮在他掌心,再无半点凶戾之气。

从虞烛出手净化,到蔺宸出手镇压,整个过程行云流水,快得不可思议。

前后不过十几秒,就解决了谢必安带着一队精锐阴兵都束手无策的危机。

两人之间的配合,没有一丝一毫的滞涩,仿佛已经演练了千百遍,默契得令人心惊。

一个涤**污秽,一个建立秩序。

一个代表着超脱轮回的渡魂之力,一个代表着阴阳铁律的审判之权。

两者合一,便是这天地间最完美的镇压。

鼻青脸肿的谢必安呆呆地看着这一幕,手里的哭丧棒“哐当”一声掉在了地上。

他脑子里一片空白,只剩下几个大字在疯狂刷屏:

卧槽!

这战斗力……是真实存在的吗?

五殿什么时候这么猛了?不对,五殿一直很猛,但从没这么……干脆利落过!

还有这位……这位姑奶奶……她到底是谁啊?

这哪里是什么需要五殿保护的嫂子?这分明是能跟五殿并肩而立,甚至……能把五殿摁在地上摩擦的……真大佬啊!

膜拜了。

大脑宕机了足足半分钟,求生本能才重新占据了高地。

谢必安一个激灵,然后一个滑跪,精准地停在了蔺宸面前三步远处。

“五殿神威盖世,法力无边!属下无能,区区三只百年厉鬼便束手无策,还要劳动您大驾亲临,属下罪该万死!”

谢必安的表情管理堪称一绝,前一秒还是见了鬼的惊恐,下一秒就切换成了见到再生父母般的崇拜与愧疚,声泪俱下,就差抱着蔺宸的大腿痛哭了。

蔺宸居高临下地瞥了他一眼。

“废物。”

寻常阴帅听到这两个字,怕是道心都要碎了。

可谢必安是谁?

地府著名马屁精,躺平学大师,脸皮厚度堪比城墙。

他非但没有半分沮丧,反而像是受到了莫大的鼓舞,眼睛“噌”地一下亮了。

“对对对!老大您说得太对了!属下就是个废物!”他猛地一拍大腿,语气里满是理直气壮的自豪。

“有您这样英明神武的领导在,我们这些做下属的,不就应该安安心心地当个废物吗?天塌下来有您顶着,我们只管摇旗呐喊喊‘666’就行了!”

“这才是地府和谐稳定、繁荣昌盛的基石啊!我就想跟着老大您躺平,这有错吗?没有!”

一番惊世骇俗的“废物论”说得是**气回肠,把旁边还没散干净的阴兵们听得一愣一愣的,随即纷纷露出了好像……说得很有道理的表情。

蔺宸的太阳穴突突地跳了两下,周身的冷气又低了三分。

他已经懒得再跟这个下属多说一个字。

有时侯真觉得带着他们干比自己一个人单干还累。

“噗嗤。”

一声轻笑打破了这诡异的氛围。

虞烛双手抱臂,饶有兴致地看着上演全武行的谢必安,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哟,还挺有志气。”

谢必安听到这声音,身子一僵,小心翼翼地抬起头。

俊美的脸上还印着清晰的马丁靴鞋印,让他此刻的表情看起来格外滑稽。

他看着虞烛,眼神里充满了敬畏、好奇以及一丝丝残存的八卦之火。

“嫂……不是!大、大佬!”谢必安这次学乖了,称呼换得飞快。

“敢问大佬是何方神圣?这一手净天地神咒用得,简直出神入化,比三清殿那帮老道士念一天经都管用!您这实力,跟我们老大/比起来,也差不离了啊!”

他这话半是试探,半是发自肺腑的惊叹。

虞烛闻言,上下打量了他一番,像是在审视什么有趣的物件。

“你这人虽然嘴碎了点,眼光倒还不错。”她懒洋洋地开口,语气里带着一丝赞许。

“你叫什么名字?”

“属下谢必安!”谢必安立马挺直了腰板,自报家门,还不忘补充。

“地府阴帅排名第七,主要负责……呃,勾魂和写报告。”

“谢必安?”虞烛挑了挑眉。

“听你刚才那番话,我还以为你负责的是地府企业文化建设呢。口号都想好了——努力当废物,紧抱领导大腿。”

谢必安老脸一红,嘿嘿干笑两声:“大佬见笑了。这年头,内卷太严重,躺平才是唯一的出路。”

“嗯,有道理。”

虞烛深以为然地点点头,随即话锋一转,一双明亮的眸子看向一旁背对着他们去打电话的人。

笑得像只偷了腥的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