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烛被他看得心头火起,却又无处发作。

她深吸一口气,懒得再管他,转而走向那对昏迷的母女。

指尖在两人眉心各点了一下,渡过去一丝温和的灵力,确保她们只是惊吓过度,并不会留下什么后遗症。

做完这一切,祠堂外传来了凌乱的脚步声。

一个穿着睡衣,头发花白的中年男人冲了进来,正是已经昏迷一周的林父,林德佑。

他神智清醒,只是身体还有些虚弱,当他看到祠堂内的惨状,以及缩在角落惊魂未定的妻女时,脸色煞白。

“思齐!阿慧!”

林德佑连滚带爬地过去抱住妻女,劫后余生的庆幸让他老泪纵横。

林思齐和周慧悠悠转醒,一家三口抱头痛哭。

片刻后,林德佑才想起正事,他颤颤巍巍地走到虞烛和蔺宸面前,二话不说,对着两人就要跪下。

“两位大师!救命之恩,林家没齿难忘!”

虞烛最烦这个,眼疾手快地往旁边一闪,同时一股巧劲托住了他的膝盖。

“打住!我这小店开门做生意,不兴这个。”

蔺宸则是连眼皮都没抬一下,仿佛这种场面早已司空见惯。

林德佑见跪不下去,连忙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早已准备好的银行卡,双手奉上:“大师,这是我们家的一点心意,密码是六个八。我知道这点钱不足以报答您二位的恩情,但……”

虞烛瞥了一眼那张黑色的卡,挑了挑眉,没接。

她从兜里摸出自己的手机,调出收款码:“说好了八折,转账就行,我不喜欢处理实体资产,麻烦。”

林德佑愣住了,看着那个卡通招财猫头像的收款码,一时没反应过来。

他身后的林思齐倒是机灵,连忙拿出手机,按照虞烛报的数额扫码付了款。

“叮咚——”清脆的到账提示音响起。

虞烛满意地收起手机,拍了拍手:“好了,钱货两讫。你们家这宅子风水被那玩意儿搅得一团糟,回头找个靠谱的装修队把这祠堂修修,多通通风,住个一两年,人气儿养回来就没事了。”

她交代完,转身就去架蔺宸:“走了,下班。”

“大师……”林德佑还想说什么,却被蔺宸一个淡漠的眼神止住了。

那眼神很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喙的威严,让他把所有感激的话都咽了回去,只能深深地鞠了一躬。

回去的路上,一路无话。

虞烛没看他,但眼角的余光却总是不由自主地往他那边瞟。

他的脸色比在林家时更白了,嘴唇也失去了血色。

不知为何,看着他这样她心里就堵得慌,一股无名火反复灼烧着她的神经。

出租车停在香烛铺门口。

虞烛粗暴地拉开车门。

“下车,自己能走吗?残废阎王?”

蔺宸缓缓睁开眼,眸光在夜色中显得有些涣散,他看了她一眼,嘴角牵起一个微不可察的弧度,然后默默地推门下车。

然而刚一站稳,他的身体便是一个踉跄。

“逞能!”

虞烛低骂一句,终究还是没忍住,伸手扶住了他的胳膊。

他的身体烫得惊人,隔着衣料都能感觉到那股灼人的温度。

两人就这么一路沉默着上了二楼。

虞烛将他按在客厅的沙发上。

“把衣服脱了。”

她命令道,语气生硬。

蔺宸看了她一眼,没说什么,只是沉默地、动作迟缓地开始解自己的衬衫纽扣。

当染血的衬衣被褪下,那狰狞的伤口终于完全暴露在空气中。

伤口并不大,但极深,边缘是被那精怪的树根暴力撕裂的,此刻却泛着一层诡异的黑气,正不断腐蚀着伤口周围的血肉,阻止其愈合。

虞烛抬手的动作一顿,终究是没忍住,压着火气开口了。

“谁让你替我挡了?”她的声音又冷又硬,像是在质问一个不相干的陌生人。

“那一下,我要躲开很容易。就算躲不开,也死不了。”

她是渡魂人,她的魂体与天地同寿,区区山野精怪,伤得了她的肉身,却动不了她的根本。

蔺宸的呼吸有些急促,他缓了片刻,仿佛在陈述一个再简单不过的事实。

“我的合作伙伴,不能死在我前面。”

虞烛抬起头,撞进一双深不见底的眼眸里。

蔺宸正侧着头看她,眼镜镜片后的眼神专注而深邃,像一片宁静的、能将人灵魂都吸进去的夜空。

客厅的灯光昏黄而温暖,将他的轮廓勾勒得柔和了几分。

空气中,气氛却在这一刻变得微妙起来。

心跳,毫无预兆地漏了一拍。

一种陌生的、酥酥麻麻的感觉,像电流一般从尾椎骨窜上后颈。

虞烛狼狈地移开视线,脸上腾起一股不正常的燥热。她第一次,没有立刻反驳。

“……神经病。”

她低声嘟囔了一句,听起来却没什么底气。

她再次屏气凝神将本源之力悬于指尖替他疗伤。

身体上的伤口迅速愈合,但他的本源之力还是泄露了不少。

看来需要很长一段时间的修养了。

治疗好伤口,虞烛指挥着他穿上衣服。

故作轻松地伸了个懒腰:“行了,死不了了。这几天你就老实待着吧,别出去给我惹事。”

她承担起了照顾伤员的责任,这让她感觉有些新奇。

她走进厨房,探头看了看沙发上脸色苍白的蔺宸。

忽然,她想起了什么,眼睛一亮。

“对了,你上次逼我喝的那个粥,是怎么做的?”她兴致勃勃地问道。

“你现在这么虚,正好需要补补。你告诉我方子,我去做给你吃!”

此言一出,正端起水杯喝水的蔺宸,动作猛地一僵。

他温润如玉的脸上一僵。

他放下水杯,清了清嗓子,用一种前所未有的严肃语气,义正言辞地拒绝了。

“不必。”

“嗯?”虞烛叉着腰,歪头看他。

“为什么?你不是说那粥对调理灵体有奇效吗?你现在不就要?”

蔺宸扶了扶眼镜,镜片挡住了他眼神里一闪而过的惊恐。

他的脑海里,不受控制地浮现出上一次虞烛心血**进厨房的画面——

那冲天的黑烟,那诡异的糊味,以及最后端出来的那一碗……颜色和性状都无法用语言描述的不明物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