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我老板,也就是你们的金主爸爸。谁再敢对他不敬,我就把他塞进那墓里的棺材,给几千年前的老粽子当宵夜。”

全场死寂。

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

玄袍客脸上的笑容僵住,那一刻他才真正意识到,之前在鬼市,这个女人或许根本就没有动真格。

“哎呀,大家怎么都不说话了?”

虞烛偏过头,看着蔺宸,一脸无辜,“是他们天生不爱说话吗?”

蔺宸低头看着她。

看着她挽着自己胳膊的手,看着她眼底那抹狡黠的光,还有刚才那句:我的人。

一直紧绷的唇角,终于缓缓松开。

他伸手,替她理了理被山风吹乱的碎发,动作自然得仿佛做过千百遍,声音清冷而从容,却带着只有虞烛能听懂的纵容:

“无妨。”

“不爱说话挺好的,省的聒噪!”

说完,蔺宸抬眸,那双凤眸冷冷地扫过玄袍客,语气淡漠如冰:“出发。我的时间很宝贵。”

玄袍客浑身一颤。

“是……是……”

玄袍客擦了擦额头的冷汗,再也不敢有半分试探之心,连忙躬身引路。

“二位,请,请随我来。”

队伍再次开拔。

只不过这一次,再也没有人敢多看那对年轻男女一眼。

所有人都心照不宣地拉开了距离,仿佛那两个人是比墓里的大粽子还要恐怖的存在。

虞烛走在山路上,压低声音对身边的蔺宸说道:“怎么样?这波配合,给你长脸了吧?”

蔺宸目视前方,虽然脚下是泥泞的山路,但他却走得如履平地,身上那股子矜贵气丝毫不减。

“嗯。”

他轻轻应了一声,然后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精致的小保温杯,递给虞烛。

“这是什么?”虞烛一愣。

“红糖姜茶。”

蔺宸淡淡道,“岭南湿气重,你刚才动用了血脉之力,虽然只是一点,但也要注意保养。”

虞烛接过保温杯,感受着掌心传来的温度,心里莫名地像是被什么东西挠了一下,酥酥麻麻的。

她拧开盖子喝了一口,辛辣暖热的**顺着喉咙流进胃里,驱散了山林间的阴寒。

“讲究!”

虞烛咧嘴一笑,这一次的笑容里,少了几分防备,多了几分真实的暖意。

绿皮火车的车轮碾过生锈的铁轨,发出那种仿佛得了老慢支般的“况且、况且”声,节奏单调得令人昏昏欲睡。

这是岭南山区特有的慢车,也是通往深山老林唯一的现代化交通工具。

车厢里浑浊得像是一锅煮坏了的八宝粥。

汗臭味、脚丫子味、廉价红烧牛肉面的香精味,混合着不知谁家带上车的活鸡扑腾翅膀扬起的尘土味。

在密闭的空间里发酵、升腾,最后凝固成一种能让洁癖当场暴毙的生化武器。

蔺宸坐在靠窗的位置,身上的气质与周围油腻腻的人形成了惨烈的对比。

长腿委委屈屈地蜷缩在狭窄的空隙里,膝盖几乎要顶到对面大婶装满土鸡蛋的竹筐。

但他脸上的表情依旧淡漠矜贵。

仿佛坐的不是时速六十公里的绿皮车,而是正在巡视地府第五殿的阎罗宝座。

如果忽略他那只骨节分明的手正紧紧攥着一只不锈钢保温杯,指尖因为过度用力而微微泛白的话。

虞烛坐在他对面,嘴里叼着半根未融化的棒棒糖。

手里捧着一本封面花哨的《霸道鬼王爱上我》,看得津津有味。

偶尔还要抬眼偷瞄一下,自家这位正在经受凡间疾苦洗礼的合作盟友!

“蔺总,要不来点瓜子?”

虞烛笑眯眯地递过去一把五香瓜子,“我看对面大婶嗑了一路了,挺香的。”

蔺宸眼皮跳了跳,目光扫过那只还残留着不知名碎屑的手。

修养极好地吐出两个字:“不用。”

就在这时,车厢连接处的门被推开。

那个瘦得像猴子一样的男人,手里提着两瓶劣质白酒,晃晃悠悠地挤了过来。

过道本就拥挤,站满了买站票的乘客和堆积如山的行李。

瘦猴一边嘴里不干不净地骂着借过,一边像条滑腻的泥鳅,在人群中穿梭。

他的目光看似浑浊迷离,实则死死锁定了靠窗而坐的虞烛。

距离还有三米。

两米。

瘦猴脚下一个趔趄,整个人像是被谁绊了一下,猛地向虞烛的方向扑去!

“哎哟——让让!这车怎么晃得这么厉害!”

随着他的惊呼,原本提在手里的酒瓶脱手而出,而在酒瓶坠落掩护下的另一只手,袖口微动。

一点寒芒,幽蓝刺目。

那是一枚只有两寸长的透骨钉,淬了见血封喉的见手青提取物,只要擦破一点皮,神仙难救。

这一切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

周围的乘客只看到一个醉鬼没站稳,即将摔倒。

虞烛甚至连头都没抬,手指正要在书页上翻过一页,仿佛对即将来临的杀机毫无察觉。

然而。

“哗啦——”

一声水响。

就在瘦猴的指尖距离虞烛的手臂不到十厘米,那枚透骨钉即将刺入肌肤的瞬间,一道高大的身影毫无预兆地站了起来。

蔺宸像是正好要去接水,起身的时间点卡得精妙绝伦,不多一分,不少一秒。

宽阔的背影瞬间挡住了车窗透进来的光,也严严实实地挡在了虞烛身前。

“不好意思。”

清冷的声音响起。

蔺宸手中的保温杯盖子不慎滑落,滚烫的开水像是长了眼睛一样。

呈现出一个完美的泼洒弧度,精准地浇在了瘦猴那只握着透骨钉的手上!

“啊啊啊啊——!!!”

一声凄厉的惨叫瞬间盖过了火车的轰鸣声。

瘦猴整只手瞬间通红起泡,剧痛让他本能地**,那枚淬毒的透骨钉再也拿捏不住,叮当一声掉落在满是瓜子皮的地板上。

蓝汪汪的钉尖刺入地面,周围的瓜子皮瞬间变黑腐蚀。

“怎么这么不小心?”

蔺宸居高临下地看着痛得满地打滚的瘦猴,手里还拿着那个空了的保温杯。

他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歉意,眼神却冷得像是在看一只蝼蚁。

“浪费了我刚接的开水。下次走路看路。”

说完,他甚至还好心地抽出一张纸巾,慢条斯理地擦了擦自己溅上一滴水渍的袖口。

动作优雅,赏心悦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