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地府的现代化建设讲到投胎的摇号政策。

从人鬼殊途的哲学意义讲到珍惜鬼生的必要性

讲得那个男鬼痛哭流涕,悔不当初,最后甚至主动要求蔺宸给他开个条子,让他赶紧去地府搬砖赎罪。

虞烛靠在门框上,听得津津有味,顺便嗑完了蔺宸兜里的一把瓜子。

等到男鬼千恩万谢地化作一阵青烟消失,两人这才走出公园,踏上回程的路。

夜色已深,街灯拉长了两人的影子。

“啧啧啧。”

虞烛把玩着手里刚收到的转账,一脸戏谑地看着蔺宸。

“没看出来啊,蔺大人不仅法力高强,这思想工作做得也是一套一套的。刚才那架势,我还以为是哪个街道办主任附体了呢。”

蔺宸目视前方,步履从容。

“作为管理者,以德服人,方为上策。暴力镇压虽然简单,但容易产生业障。”

“切,虚伪。”

虞烛撇撇嘴,突然像是想到了什么,眼珠一转,凑到蔺宸身边,坏笑着问道:

“哎,蔺老板,采访你一下。”

“说。”

“要是你也网恋了,奔现的时候发现对方不是人,是个……嗯……活了一千多年的老妖怪,你会怎么办?”

蔺宸脚步一顿。

他停在路灯下,转过头,那双深邃如渊的眸子静静地看着虞烛。

灯光洒在他的侧脸上,勾勒出完美的下颌线。

他并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用一种极其认真的眼神,从虞烛的头顶,一直扫到她的脚尖。

那种眼神,看得虞烛心里莫名有些发毛。

“干嘛?这么看着我?我脸上有花?”

蔺宸收回目光,嘴角微微勾起一个几乎看不见的弧度。

“一千多年?”

他轻笑一声,语气里带着几分意味深长。

“虞烛,若是真要论起来,这世间有些老妖怪的年纪。”

“还有比你年纪大的?”

虞烛一愣,显然没反应过来他在影射谁,脑回路依然停留在字面意思上。

“什么意思?”

蔺宸看着她那副呆头呆脑的样子,眼底的笑意更深了。

“自己悟。”

他丢下这三个字,迈开长腿,径直向前走去。

“哎?什么意思啊?你说清楚!谁老了?你是在说我老吗?蔺宸你给我站住!”

虞烛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气急败坏地追了上去。

“我那是血脉传承!那是底蕴!我本人今年才二十三!永远二十三!”

“是,二十三。”

蔺宸的声音在夜风中传来,带着一丝无奈的纵容。

“零食吃多了不消化,还要我给你揉肚子的二十三岁小姑娘。”

“你闭嘴!”

两人一路吵吵闹闹,回到了老街。

然而,刚走到香烛铺门口,两人就同时停下了脚步。

原本冷清的店铺门口,此刻赫然停着一辆极其拉风的红色法拉利。

车身在昏黄的路灯下反射着刺眼的豪光,跟这条充满了岁月斑驳痕迹的老街格格不入。

在车旁。

站着一位身材火辣、妆容精致的美女。

一身的高定香奈儿,手里拎着限量的爱马仕,脚下踩着十厘米的恨天高。

听到脚步声,美女转过身。

当她看到蔺宸的那一瞬间,原本高冷的脸上瞬间绽放出堪比盛夏烈阳的热情。

“蔺总!”

美女娇呼一声,完全无视了旁边的虞烛,踩着高跟鞋“哒哒哒”地冲了过来,那架势,仿佛是要直接扑进蔺宸怀里。

蔺宸眉头瞬间皱成了川字。

他极其敏捷地向旁边侧了一步。

动作行云流水,没有任何多余的犹豫。

美女扑了个空,但丝毫没有尴尬,反而一脸深情地看着蔺宸。

从包里掏出一个精致的礼盒。

“蔺总,我知道你喜欢古董。这是我特意从苏富比拍卖会上拍下来的宋代汝窑笔洗,送给你!”

“我听说你为了躲清静才来这种破地方开店,我不介意!只要你在哪,我就在哪!”

“蔺总,我喜欢你!做我男朋友吧!”

超级直球。

这剧情,简直比八点档的狗血言情剧还要刺激。

虞烛站在一旁,眼睛瞬间瞪得溜圆。

她不仅没有生气,反而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从口袋里掏出了一把还没吃完的瓜子。

“咔嚓。”

一声清脆的嗑瓜子声,在寂静的街道上显得格外刺耳。

那美女这时才注意到旁边还有个人。

她扫了一眼虞烛那身几十块钱的地摊货T恤。

眼神里闪过一丝不屑,然后又转头看向蔺宸,眼神火热。

“哇哦……”

虞烛一边嗑瓜子,一边用手肘捅了捅蔺宸的腰,压低声音,语气里满是幸灾乐祸:

“行啊蔺老板,烂桃花都开到家门口了?富婆哎!汝窑哎!这要是换成冥币得烧多少年啊?”

“我看这位姐面带红光,财帛宫饱满,是个典型的金主相。你要不……从了?”

蔺宸的脸色黑得像锅底。

他看都没看那个笔洗一眼,只是冷冷地盯着那个还在喋喋不休的女人。

“你是谁。”

虞烛差点没忍住笑出来。

说完,他根本不给对方反应的机会,一把抓住还在看热闹不嫌事大的虞烛的手腕。

“走了。”

“哎哎哎?去哪啊?戏还没看完呢!”

虞烛被他拽得一个踉跄,手里的瓜子撒了一地。

“回家。”

蔺宸咬牙切齿。

“回哪个家?这是我店门口!”

“回隔壁!”

蔺宸瞪了她一眼,那眼神里居然带着几分被调侃后的恼羞成怒。

“回家?”

虞烛还没来得及消化这个词里的暧昧含义,就被蔺宸一路拽进了隔壁的谛听古董行。

蔺宸松开手,慢条斯理地整理了一下被风吹乱的袖口。

神色淡然得仿佛刚才那个落荒而逃的人不是他。

虞烛揉了揉被攥得发红的手腕,一屁股坐在那张价值连城的黄花梨太师椅上。

翘起二郎腿,眼神玩味。

“行啊,蔺老板,藏得够深啊。”

她随手抓起桌上一个不知道哪个朝代的青瓷盖碗,给自己倒了杯茶,语气里带着几分难以察觉的酸溜溜。

“刚才那位姐姐,我看无论是身段还是财力,都算是人间极品了吧?怎么,咱们伟大的阎罗王大人,眼光高到连这种富婆都看不上?”